第264章 臨海岸
淡淡的霧氣在林江的手掌心中盤旋,這些霧氣毫無意識,只是自顧自地轉著圈。
這是林江當時從圖門身上得來的。
他已將這團微小的霧氣攜帶在身上好幾個時辰了,經過一番細緻的調查,林江確信這霧氣正是原初大霧。
只不過其濃密度遠不及齊王手中的那縷。
看樣子草原上的點星也並非易與之輩。
感受著指尖縈繞的霧氣,林江憶起了今日小鎮內發生的種種。
小鎮中的霧氣乃是意外催生,其本質繫於林江的記憶深處,其中居民種種反應亦多源自林江自身。
那裡的霧氣與原初大霧略有幾分相似,但展現的形式卻截然不同。
林江的霧氣呈化形態,而原初大霧則為跨空間。
然而……
為何如此?
林江輕輕摩挲指尖的霧氣,一絲淡淡的涼意悄然浮現。
踏入此界後,林江已許久未曾動用頭腦,但今日感受的這份奇奧性令他心頭難以抑制地湧起癢意,便索性凝神細思起來。
他的霧氣小鎮與他心深處緊密相連,凡心之所念必有所映照;而點星的虛幻境亦以內心為基釋放而出,兩者實有幾分相似。
莫非……
虛幻境正是原初大霧與使用者內心交融所成的法門?
將洶湧的情緒注入無時無態的原初大霧,竟能創出干涉周圍方寸的強大法門?
林江覺得此法或許可行。
若虛幻境的原理當真如此,他或許能以理論之道將此傳授給觥玄。
但該如何將自身情緒注入原初大霧呢?
情緒源自三魂中的人魂,實則七情,是否要讓人魂去趨近原初大霧?
深思熟慮後,林江徑直把沾染霧氣的手指按在額頭正中央,這霧氣徐徐滲入三魂七魄深處。
剎那間,霧氣便纏繞上了三魂七魄內的人魂。
林江感受到一絲清涼。
卻未見絲毫變動。
情緒這等虛幻之物,實難與實質性的霧氣相融。
可林江卻莫名總有一種感覺。
方向上應該是沒錯。
那……
丹方里面是否有類似之物?
丹術和律令蘊含最初的登仙之妙,按理應當記載虛幻鏡之本質。
林江即刻閉目,等再睜開時,已身處宮殿內。
他迅疾朝旁招手,喚來小金人。
“可存與虛幻境相干的丹方?”
小金人微微頷首,徑直牽引林江朝書庫走去。
抵達之後,林江卻困惑地眨了眨眼。
不見書山。
甚至至無一迭書成堆。
書架上唯孤零零放著小小一冊,與周遭高聳書堆截然不同。
若非小金人引路,林江恐難察其跡。
他徑直取來那冊,定睛一瞧,丹方名曰“臨海岸”。
這名字頗為怪異。
單見書名,林江著實難解其法門。當即翻開一閱,仔細研讀。
片刻之後,林江倒吸一口涼氣。
丹術所述海岸,絕非尋常“海洋”。
據丹術所述,天魂為無極,乃人與天道之連線;地魂為地府,乃六道因果之輪迴。此二者終屬“外界”,系人降生後與世間之關聯。
唯徘徊墳墓間的人魂,方徹底屬“人”。
於修道者言,多數士人執著天魂,欲借天道共鳴,順天求道,故天為最上。又不少修行者感悟世因,所求萬事萬覺,奔覺者而去,故主修地魂,地為其中。
而人魂唯我,原論認為其涉七情六慾,難容天道,為天所困,乃下下之途,故無人修習,為最下等。
可冊中筆者卻不這麼認為,他認為求外不如求內,哪怕人魂再不受待見,當三魂齊聚之時,“真知”所現,也是人魂為主導。
他求的就是“真知”。
然此等求索,絕非令原初大霧與人魂簡單相融。
單憑一人的七情六慾難以觸碰原初大霧。
需要修行者往更深的方向深入。
只不過這書冊如此之薄,林江已然隱約猜出後方的內容。
他倉促向後翻閱。
果然,這本冊子的撰著者也未能真正將此法定運轉至終點。
他在書寫之際,道行已與天道徹底綁縛,踏上一條順勢而為的路途,若強行探尋那構想之境,恐致一身修行盡廢。
這條未竟之路,終成筆者的遺恨。
至於臨海岸所及的海……
林江翻至末頁:
“我窮盡數載鑽研此法,終究受己身道行所累,也曾將此法引薦於諸多同道,然則掌握原初大霧者,無不行天道之術;欲修行至掌控原初大霧,卻又必循天道之路。
“除非後世得遇身懷先天求金之體者,否則此路終究無從探尋。
“前日,我作最後一次嘗試,終究未能親眼目睹。
“只在踏入那目標之地的前一瞬,聽見了浩浩湯湯的水流奔湧之聲。
“那應是海了。 “此身空憾失滄海,唯盼後人臨海岸。”
此即為“臨海岸”。
看罷這小冊子,林江不由得咋舌驚歎。
其實他在修習其他丹方時,並未感到這些丹術比現在法門勝出多少,畢竟所有修行道行應日益精進。丹術雖包羅永珍、威力更強,可繁複難行,鮮為眾所接納。
直至翻閱這小冊子,他才豁然驚覺,或許初代仙山者座下學徒已然將修行之路推進至深遠之境。
而今這方天地何以至此……
當真僅因前朝混戰,有人刻意裂解法門,以致道途崩毀?
抑或說,
當初分裂法門之輩,其真實圖謀究竟為何?
雖似無據的陰謀揣測,林江心頭依舊泛起一絲寒意。
他迅疾壓下雜念,暫不去想遠古舊事,重將目光凝於書冊。
這書冊上只記錄了一個籠統的法門,能讓人沿著人魂不斷深入,至於能不能成,成了之後會出甚麼事情,林江一概不知。
但他還是想要試試。
於是他乾脆叫來了柳芳月和絡離,讓二人護法。
尤其是柳芳月。
這次林江探求的法門主要涉及靈魂,必須讓她提前準備。
柳芳月聞言,不敢怠慢,全神貫注地布好法壇。
見萬事俱備,林江收束心神。
他調整體內氣息,緊閉雙眼。
原初大霧順著靈魂深入,越走越深。
沒甚麼反應。
還不夠。
林江繼續將原初大霧推入深處。
伴隨著力量探入,一股難以言傳的感受驟然襲遍全身。
忽然,林江只感覺自己彷彿墜入某處,思緒剎那深入,而後越墜越深。
本來在宮殿中等候的柳芳月,忽然疑惑地輕咦一聲。
她與林江的聯絡斷開了。
但變化遠不止於此。
現實中,打坐的林江周身翻湧出縷縷霧氣,霧氣中人聲鼎沸、嘈雜奔湧
食物的香氣,晨間街市的叫賣,夾雜著諸多難言之物。
整個居所內,原本的木地板漸漸被細密的黑色石粒覆蓋。
粗糙的平地之上,矗立起高聳建築,刺耳的嗡鳴撕裂黑夜;驛站的側面,蔓延出直衝雲霄的巨大榕樹。
盛夏已過,榕樹頂端卻突兀地響起一聲刺耳蟬鳴,周遭溫度隨之驟升,蒲扇輕拂之聲悠悠長長。
……
離心光驟然睜開眼睛,她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從未見過的房間中。
由鐵和棉構成的床鋪、白色石頭地板,褪色的木頭櫃子上方擺放著一個奇特的寶物。
那物件既像一面鏡子,又像一把扇子,下方有個寬大的座位,上方鐵殼內正旋轉著扇片,送來沁人的涼風。
虛幻境!
離心光心中驟驚。
這是誰的虛幻境?為甚麼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起身,下意識地想用虛幻鏡抵抗。
但立刻她就發覺,自己的法門竟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著。
皺眉。
以這樣的速度,她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時間才能啟動虛幻境來對抗。
這?
雖然離心光知道某些點星的虛幻境有專修限制,若未能提前準備對抗,一旦陷入便會受到嚴重影響。
但如此壓抑的感受,她確實是第一次經歷。
索性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想要尋找這法門的源頭。
推開門後,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遠處牆面有一個挖出的空洞,陽光從空洞中灑入。
如此奇異的建築結構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正尋思之際,忽聞背後傳來腳步聲,側頭望去,發現敖寧正朝自己走來。
離心光客氣地行了一禮,敖寧也拱手回禮。
“敖大人可知這是誰的虛幻境?”離心光問道。
敖寧聽聞,目光遙遙一側:
“我剛才正在外面巡邏,路過大人的住所,就見房中乍現煙霧,等回過神來,便成這般了。”
“朱大?”
離心光眉頭微皺。
他怎麼忽然用了虛幻境?
有敵人?
還是打算襲擊自己?
都不像啊。
雖與朱大有過節,但離心光能看得出朱大性子親友人,既然江浸月在此,他不會真的和自己撕開臉皮。
“離大人,感覺這像不像衝擊虛幻境?”敖寧見離心光思索,忽然道。
聞言,離心光微微一愣。
好像……確實啊!
如今這虛幻境稀奇古怪,體感上極像六重天衝擊虛幻境時帶出的效果。
可那些虛幻境往往異常疲弱,好比今日遇到的圖門,甚至無需對沖,僅用點其他道行便能湮滅。
與這裡的全然不同啊!
離心光臉色愈發古怪。
當真會有人臨突破時的虛幻境就強於我經年修煉出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