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歸家鄉
餘下幾日,風平浪靜。
村子按部就班地建設著,在金子和林江他們的協助下,整個小村逐漸面貌一新。
林江偶爾在青泥窪與小村間往返,一方面置辦些日用物品,另一方面則是極力遊說商人們來此建立商會。
藍科人留下的成年勞力實在太少,活下來的主要是男性都是孩子和老人。雖然這兩類人能勉強幹點活,但想靠他們支撐整個村子的產業,頗為勉強。
如今大興這種規模的村子,多數靠著耕種實現自給自足,但藍科人確實做不了這事。
且不說開墾農田耗時許久,就是將種子播下直至收穫,若無精通耕作的行家在場,短期內也難以運轉起來。
因此,村子暫不能以耕種為主業。
那麼狩獵呢?更不行了。
附近林地雖有獵物,短期維持村莊尚可,若長期依賴,既非倚靠深山,又不毗鄰大森林,獵物數量定然不濟。
思前想後,這小村作為南來青泥窪的中介路口,實乃最佳選擇。
於是規劃,當先修路,再備馬匹,然後建起驛站,引入商販。
按理說,讓一個村子直接走到這一步,總會有些吃力。
然而,藍科人有的是金子!
您覺得我們小村子前途渺茫?
不妨掂掂我挎兜裡的東西。
路太遙遠了?
您再晃晃我挎兜裡的東西。
擔心貨物滯銷?
請自個兒碰碰我挎兜裡的寶貝。
商為錢來,錢為商開。
這叫招商引資。
這就是為甚麼林江這些天來回往青泥窪跑。
實際而言,這效果相當不錯,大多數商販在見了銀錢後都動了心思,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定要去村裡尋個好地方。
今日一早,天色暗沉陰鬱,似有雨意。林江不願冒著雨水趕路遭淋,便未出村,而是暫留在一戶小宅中歇息。
本來梓人和藍科人慾專為林江建造一座大宅,但他認為人手吃緊,該先集中精力讓眾人都有屋居住,日後若有餘力再置辦。他自己便也安頓在了這樣一處小宅裡。
緊鄰著江浸月。
觥玄則住在村子另一邊,兩人平日還是儘量避免相見。
此刻,他正蹲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綴了滷子的麵條,仰頭望見遠處有木匠拿著刨子刮削木板。
那木匠手頭利落,一下又一下,刨落的木花紛紛揚揚隨勢飛散,他便罵徒弟沒用心看顧。
倒顯得分外熱鬧。
正瞧著,忽聞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響。
側目望去,瞥見一夥人騎馬迤邐而來。
林江只一眼掃過,目光便迅速鎖定了為首的中年人。
這人,絕對不凡。
且不論他身後跟隨的那一小隊訓練有素的護衛,單是他周身散發的那股非凡氣度,便絕非等閒之輩。
這又是哪來的貴人跑到此了?
林江凝視著那男人,男人也回望過來,臉上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隨即翻身下馬,緩步朝林江踱來。
“兄臺,還有面嗎?我們日夜操勞,趕了許久的路,委實有些倦了。”
林江直接用筷子指向遠處,麵攤旁,婭娜正麻利地派發今日的伙食:
“去那領就行,三文一碗,滷子另加兩文。”
那頗具貴氣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便率著手下徑直朝麵攤行去。
不一會兒,他們就都端著面折返而回。
林江清楚地看見,先是中年人的隨從吃起了面,而後中年人才慢條斯理地動筷。
無奈村中無處可坐,男人吃了兩口,略作思忖,便挪到林江身旁,也蹲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般一左一右蹲著吃麵。
吃了兩口,男人忽而感慨:
“這地界真好。”
“這地界確實挺好。”
林江聽聞,鄭重地一點頭。
男人不免詫異地看向林江:
“你就不問問,我為何這般說?”
“你是個有眼光的人,自然說得對。”
那男人忍俊不禁,朗聲大笑起來。
“你這回答著實有趣。”他笑著道,“我姓趙,名大富,是南方來的商販,此番本打算去青泥窪那方做點生意,途中偶過此處,瞧見你們村子,覺得此地實在不錯,便想著能否在此經營些買賣。”
“只消是誠心做生意,那自然是歡迎的。”
“不做生意,我們還能做甚麼呢?”
麵碗已空,擺在腳邊,自稱趙大富的中年人站起身,捋了捋那因過長而掃到地面的衣襬:
“這幾日我們得先去趟青泥窪,籌備些基礎物資,待再過兩三日便回,最後還望先生能在村裡給我們留個好位置。”
“早點來,興許能早些搶到好地界。”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開了。
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林江眉頭不易察覺地微挑。
這人談吐客氣,舉止溫和,面上瞧著倒像個正經好人。
只是他舉手投足間,總透著一股讓林江心頭異樣的氣息。
橫豎瞧著,都不太似那尋常富商。
想著自己也須得繼續雲遊四方,終究不能久留於此。
而鎮上魚龍混雜,保不齊真有些心懷叵測之徒,婭娜年紀尚幼,老阿帕又遠在京城,終究得尋個更穩妥的人留下照應。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額角。
實在不行,下回去見趙老時,從他那兒借個得力的師爺來鎮守便是。 正思慮間,一滴微涼的雨水猝不及防地沁上了他的臉頰,抬頭望去,那層厚密的烏雲,終於沉沉地落下了水滴。
秋雨,悄然而至。
這天兒,也該轉涼了。
回了房間,躺在僅鋪著薄薄一床褥子的木板床上,林江閉上眼小憩片刻。
半夢半醒間,耳畔傳來女子的低喚:
“東家。
“東家。
“歸家鄉練成了。”
林江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回味著,這才恍然發覺剛才是絡離在身側輕喚。
林江坐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腦袋,緩緩清醒少許:
“這麼快?”
“您請來了幫手,幾處糾結已久的瓶頸豁然貫通,而這些法門,悟通便算掌握。”
林江心頭並無半分喜悅。
新得的丹方固然可喜,可法門一旦學會,觥玄便得動身遠行。
當初修習此法,只為讓觥玄遇險時能隨時歸來,如今功成,縱可刻意隱瞞不宣,也終究徒勞無益。
他思緒翻湧片刻,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紛亂的雜念。
與其空想,不如藉此機會探究歸家鄉的運轉之理。
此法能令人瞬息回鄉,林江疑其與大霧關聯,若能精進參悟,或可往返自如。
於是他呼叫記憶,將這段時日倀鬼們學得的東西盡數收入腦中。
片刻之後,林江已將這門法門徹底吸納於心。
他凝神體悟,愈發察覺此法門玄妙異常。
此地施展超距傳送,終究需藉助原初大霧之力,此丹術亦不例外。
然與齊王那般蠻力驅使之法相較,歸家鄉駕馭霧氣之術,顯然更為精微玄奧。
整個丹術僅分兩部:其一為“思”,需持丹者心懷故土之念,此念如鑰,可引原初大霧定位歸鄉之途。
其二為“開”,乃以這思緒為鑰,視原初大霧為門庭,奮力將其推開。
其中最大艱險,在於如何耗用最少霧氣推開此門。
霧氣過盛反為大患,蓋因原初大霧兇戾異常,稍失控制,便會迷失方向。
倘若僅落於空處尚有轉圜餘地,致命之處在於……
原初大霧之中,本無上下四至。
其傳送落點,絕非僅限於陸地之上。
九幽地底、無垠深海、或是蒼穹絕頂,皆有可能。
縱然是林江,若被拋擲於天涯海角的石棺壁內,亦難逃困死絕境。
極為兇險。
所幸丹方已經把這部分比例調平,無需林江嘗試。
同樣的,這第一步,林江似乎可以實驗一下。
因為其檢索的條件好像是思緒,而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家鄉。
想到了乾脆便試試。
閉眼按正常手法搓出第一顆歸家鄉。
攤開手掌,一顆泛棕泛灰的小丹丸現於掌心。
未經修改的歸家鄉,依其藥性,服下後應當直達記憶中最深刻的所在。
白山鎮雖是故鄉,但京城與蒼松留給林江的印象更為鮮明。
他略作思忖,決意在吞服後專注想象京城。
畢竟蒼松也算故土,此番首要驗證的是丹藥能否指向其他地點。
丹丸入口,一股炁息立時自喉間湧起,頃刻間奔流至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京城景象在林江腦海中一筆一劃漸次成形。
倏忽間,喧囂人聲鑽入耳畔。
林江驟然睜眼,一個路過的書生被驚得踉蹌倒退數步:
“這廝憑空冒出來,好生駭人!”
書生瞪圓眼睛低聲嘟囔。
林江此刻卻無暇顧他,當即環視四周。
只見街市熙攘,遠處提著鳥籠溜達的老翁清晰可見,此地定是京城無疑。
看來只要對此地思念足夠,確能抵達心之所念。
那麼……別處呢?
譬如踏雲霞。
他對那處景緻記憶猶新。
當機立斷尋了個僻靜角落,再搓出一顆歸家鄉。
仰首吞服,閉目凝神。
熟悉的壓迫感再度襲來。
林江猛然睜眼。
周遭是茫茫一片水域,天空當中狂風呼嘯,周圍大浪奔襲,高聳的浪頭直接拍到了林江的腦袋上,差點給他摁下去。
自己……落海了?
這他媽給我幹到甚麼鬼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