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是,還真拖不住啊?
梁畫山隨手將眼前畫卷一甩,畫卷中立刻飄出飛鳥驚鴻、遊禽走獸。
這些靈動的動物皆由墨痕勾勒,於草間輕行,于山間連躍,前仆後繼撲向那片正閃爍著璀璨陽光的山林。
墨痕觸及陽光的瞬間,竟無憑燃起烈焰。
火焰炙烤下,小動物們飛快縮小,周身散發出古怪的“焦味”。
它們原地掙扎片刻,便紛紛倒伏在地,空氣中竟飄散開烤肉般的焦煳氣息。
梁畫山收回手,凝視地上那些墨獸的殘骸。
“我作畫時,並未勾勒肌肉紋理與內臟。”
畫終歸是畫,並非是真實的,但是經過眼前陽光灼燒,虛假的畫也變成了實際存在的活物。
這虛幻境要比他想的更古怪。
“你這算不算是偷懶了?”他身旁立著一位衣飾極盡繁麗的女子,她歪了歪頭,好奇詢問。
那身長披的衣衫似前朝深衣,下襬並非裙裝,而是直垂地面的半桶形。
衣袖色澤亦迥異於大興流行的素雅青藍,以玄黑為底,其上卻如百花齊放,明豔生動,直教人眼花繚亂。
就連女子妝容濃豔,臉頰覆著厚厚的胭脂,眼尾抹著深紅,卻不顯臃腫,反似肌膚天生這般瑩潤,分外奪目。
梁畫山瞥她一眼,神色冷淡:“畫為形神兼備。若一根皮毛一根皮毛地堆砌,便失其畫意。”
“欸,這事情小女子確實不知,他日若是梁大家再同小女子夜半挑讀時細細講解,小女子自然歡喜不盡。”
女人說到這裡時,本就嫣紅的面龐似乎更添一抹緋色。
她這般豔麗傾城的模樣,若置於旁的男人眼前,必教其心動不已,可梁畫山此時的面色卻冰冷如霜:
“一二三,你少在這兒說這些絮絮叨叨的閒話,此番前來豈是供你消遣的?”
梁畫山聲音低沉壓抑,令那女人輕咬櫻唇,淚光隱隱泛起。
不過她倒也乖乖縮到角落,不再言語。
但這只是片刻,女人很快又揚起精神,湊近梁畫山身邊:
“梁大家,聽說您府上前陣子來過位十分俊俏的小夥子,妾身後去尋他,竟不見蹤影。您若是再遇見,可否為妾身引薦引薦?”
梁畫山終是忍無可忍:
“他早就出京城了,我能怎麼幫你引薦?你這般空閒,倒不如同我好生想想,如何應對眼前難關。”
女人這才閉口無聲。
梁畫山開始揉按額角。
這女人叫一二三,名字相當隨意,性格也相當隨意,曾有許多人都說他這名字是代稱假名,卻又拿不出她真名的資訊,便是一路順承著這個名字唸了下去。
她修行的法門乃是情愛,年輕之時,為了衝擊點星,結果炁息倒流,燒壞了腦子,見到誰都想要談情說愛,可成了點星之後,她命格也變得異常特殊。
尋常人只要盯上她的美色,答應和她成婚,第二天可能就會因為各種意外而隕命。哪怕是本身道行高,不出三天也會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而雖說達到點星境界能夠無視她的命格所克,可點星境界往往都有著自己的所得所求,像是梁畫山這樣有執念自然是不可能和她成親,而就算是沒有執念的點星,又何必同她在一起?
是小妾不夠香豔,還是歌女不夠迷人?何必非跟她攪在一起?
這次偏偏是他倆先碰上了,為了對付那本就棘手的災厄,梁畫山只得與她暫且同行。
只不過未過多久,他便後悔了。
著實不習慣。
揉了揉眉心,梁畫山重又望向眼前這片陽光明媚的森林。
若非此刻正值清晨,而那遠處的森林竟烈日炎炎,他恐怕也認不出此地方為災厄所在。
既然發現了,總得想法子解決這場災厄。
尋常對付災厄,無非兩種手段:一則以數量迭加的虛幻境硬撼,此法雖簡單粗暴,卻極易自損;另一則是尋出災厄的“根源”,將其擊破。
“你可有甚麼想法?”
梁畫山側目望了一二三一眼,一二三本來正埋頭摳著手指,聞聲也抬起了頭。
她仔細想了想:
“既然是陽光有問題,那應該是光源的問題吧。”
光源。
梁畫山仰首凝視天空。
天上懸著一個太陽,森林內外皆是同一個太陽。
想來並非太陽的問題。
那麼,還有何處能有光呢?
梁畫山伸手又從懷中掏出畫筆,隨手描出幾隻飛鳥。
正待他欲將鳥兒拋向半空之際,掌中鳥獸卻忽地微微一顫。
他皺眉垂首看去。
那幾只新生的鳥禽竟在掌心激烈掙動。
初臨塵世的鳥獸宛如正遭烈焰炙烤,尾梢處那蓬翎羽已然顯出焦痕。
“災厄蔓延過來了。”
“是啊。”
兩人言語並無甚麼波動,只是感覺四周氣溫驟然炙熱。
環視四周,只見森林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周圍,細碎的金光灑落身上,灼熱的炙烤感從碎光處傳來。
梁畫山冷哼一聲。 災厄已蔓延至此,還慢吞吞地搜尋根源,實在不合梁畫山的性子。
在京城裡他為人和善好說話,在外遭遇這等純粹災禍竟畏縮?
那一身道行豈不枉修?
以他為原點,洶湧墨浪驟然奔湧四方,被墨跡禁錮之處,瞬間褪盡色彩,只餘單調黑白。連那灼烤陽光也被逼退,只剩空中幾道墜落殘痕。
梁畫山掏出懷中畫筆,輕點旁側樹木,樹便如暖雪消融般,緩緩化為一灘,消失無蹤。
他估量下速度,遠眺森林,只覺微感頭疼。
依此消散速度,虛幻境恐需耗時良久方可解決。
思緒至此,梁畫山忽感頭頂陽光熾烈暴起。黑白邊界處騰起油墨火焰,眨眼間便化回那熾熱殷紅。
災厄已經開始和虛幻境硬碰硬了。
接下來就是硬實力的比拼。
一二三並未施展虛幻境,兩人在同一地點施展虛幻境必然相互干擾;她若想幫助梁畫山,便只能另覓他處。
她四周張望一番,正欲尋個合適位置突圍離開,卻驟然察覺不遠處隱約有一行人正向此地行來。
眨眨眼,一二三的視線剎那間便被為首那位俊俏男子牢牢吸引。
好生俊美!
那美男子的容顏猶如輕柔羽毛,悄然拂過一二三心絃,頓時令她原本脂粉描畫的臉頰泛起一抹嫣紅。
她剛要開口言語,忽見俊俏男子朝這邊招手呼喊:
“梁大家!”
梁畫山聞聲扭頭,面現訝異道:
“公子?你亦在此?”
“梁大家,煩勞撤一下虛幻境。”
梁畫山:“?”
我才剛打算用這虛幻鏡和災厄鬥一鬥,你就讓我把虛幻境關了?
看了看林江,又忽然瞧見其袖口當中藏著的小山參,梁畫山面孔微微一抽,最終還是嘆息一聲,隨手一揮。
墨痕自他周身飄散,林間重現蒼翠,唯有火焰依舊灼灼躍動。
梁畫山與一二三循聲望向林江,只見他身後探出個眼熟的老者,扛一口大鐘,橫置在林江身前。
定睛一看,才發現這老者竟然是趙允襄趙王爺。
他怎麼在這?
“勞駕二位讓一讓。”
林江話音落下,兩人雖不明其意,卻也不作干涉,默契地側身讓開。
就見林江猛一吸氣,鐘口驟然生出磅礴吸力!
烈焰狂風立時席捲林木,無根之火率先竄動,瞬息間匯入鐘口,盡數沒入林江腹中。
緊接著,萬千細碎光點自樹梢葉隙間倏然改向,如流螢般紛湧投向鐘口,一併被林江納入口中。
瞧見這一幕的兩人一下子懵了。
一二三還好,之前畢竟沒見過林江,只當時有甚麼奇妙手段,但梁畫山就不一樣了。
他曾經隨著林江走了一段路程,雖然知道林江武夫本領高超,修行的也是吃喝法門,可當時林江這吃喝還沒這麼詭異吧。
吃點甚麼山石泥土也就罷了,這可是災厄啊!
你…你,你也不怕吃壞了肚子!
林江這一法門收效極佳,只片刻之間眼前災厄就被撕扯出來了一大片裂口,原本還能和梁畫山虛幻境對抗的災厄此刻已是千瘡百孔,破敗不堪。
可這還不算完。
等眼前樹林已是七橫八歪時,林江立刻改了一下法門,自他口腔當中,大霧噴吐而出,眨眼之間就包裹住了四周樹林。
霧中隱隱可見人影晃動,些許未曾見過的事物也一閃而過,但這些東西都只是維持了小片刻便消失不見。
等梁畫山回過神來,剛才莫名出現在前路的那片森林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溼潤的泥地濘在路畔。
梁畫山看了看周圍的泥地,又看了看遠處放下大鐘的趙王爺和林江哈哈大笑,把手放在了太陽穴上。
沒了?
他對付了大半天的災厄就這麼沒了?
而且看上去消失的如此草率。
我這是在做夢嗎?
……
高山之上,正使用目視之術的年輕人猛然怪叫一聲,他像是被甚麼東西嚇到了,整個人向後跌坐,大喘了兩聲氣,然後連滾帶爬的跑向背後。
今日守在山頂上的是那赤著上半身的筋肉大漢,他正生著火,烤的牛肉,用小刀片下來小塊入口品嚐,見這位心腹斥候如此緊張,這漢子也皺起了眉頭:
“何事如此慌張?”
“大人!災厄被人除掉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從京城方向來了這麼多點星,災厄不消才不正常。”
“不是!”那斥候摸了一下腦門子上的冷汗:“是有人一口氣就給災厄吹散了!”
正打算吃肉的壯漢停下了動作。
他眉頭擠在一起:
“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