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反正他也高興不了多久
三人帶著一根小山參並未急於在眾人面前現身,他們繞了兩圈,最終尋到了趙六郎的書房。
等到了地方,國師給林江披上了一身衣服,一直沒好意思細問的趙六郎眼見對方裹上了衣物,這才遲疑著開口:
“師父莫非有赤膊之好?”
林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衣裳全被你打爛了,你倒真能問出口。”
趙六郎頓時噤聲。
料理完這些,國師方才自懷中取出一隻紙鳶。
他對著紙鳶低語幾句,便將它輕輕放出窗外。
不過片刻,書房外就急匆匆走來三條人影。
定睛一瞧,打頭的是文祖與法祖,焦公緊隨其後。
幾人踏入房間,目光瞬間都落在了那膚色黝黑的少年身上。
法祖臉上疑雲最重,畢竟他未曾見過趙六郎年輕時的模樣;焦公卻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煥發青春的老友。
他原本木然的臉上驟然煥發出激動神采,甚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拭自己眼角湧出的淚花。
待平復了好一會兒心緒,才顫聲道:
“你這老不死的,總算肯起來了。”
“哈哈!朕豈會如此輕易便丟了性命?”
趙六郎笑的歡心。
書房內的幾人相互陳述了各自的情況。當焦公得知林江乃是傳授他們法門的仙人時,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表情再度失控。
“老趙,你沒拿我尋開心吧?”
“朕拿何事尋開心,也絕無可能以此事尋開心。”趙六郎語帶慍怒地開口道。
焦公雖說心下了然,但還臉上還是難言驚愕。
畢竟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在他們心中地位尊崇,以趙六郎的性子,定然不會在這樣事上說謊。
可焦公畢竟無緣得見師父的容貌,更鮮少感其氣息,此刻顯得有些羞赧拘謹,目光鎖定林江,忍不住嘀咕道:
“當時我確實瞧見這位公子有些眼熟,和咱們已經死去的那位師父態度氣質上有些相似,可這……”
“你這小子,根生了就忘了師父了?”趙六郎輕戳焦公兩下,令後者尷尬不已。
焦公不說話了。
林江則也是把原初大霧的事情簡單和焦公說了一遍,焦公也是有些迷糊,聽的不算太明白
倒是國師在諸多學問上的造詣遠勝於他人,只需聽林江講述一遍始末,他便頓悟了“原初大霧無歲月”的含義,亦不由慨嘆世間法門之玄妙。
說完這些,焦公大抵還是相信了林江的身份,但語氣仍帶著幾分含糊。
“公子,我這一時改不了口。”
“無妨。”林江卻對此毫不在意。
“你這廝當真含糊。”趙六郎撇了撇嘴:“現在改不了口,不如講講朝堂的現狀。”
焦公點了點頭,把現在的情況講述了一遍。
趙六郎聽完當今朝堂情況後,臉色愈發陰沉。
當聽說大皇子與方長卿在京城反叛時,儘管他外表年輕,眼中卻難掩一絲濃烈的悲傷。
深深嘆息後,他滿懷歉意地望向林江:
“我家的大兒子給師父您添麻煩了。”
“他原來不是這樣的吧。”
林江回想起曾在霧氣中見過的大皇子,那時他一副溫文爾雅、和藹可親的風采,學識才能也十分出眾。
雖然因道行不足,算不上是完美的繼承人,但無疑是幫了趙六郎不少忙。
最終卻在災厄的侵蝕下,大皇子昔日的風采墮落成了偏執的狂念。
正如方長卿和餘溫允那樣。
“那時朕醉心鑽研災厄,一心只想如何徹底根除這禍患,竟全然沒多瞧這孩子一眼……”
趙六郎語氣間浸滿悔意,也是忍不住唉聲嘆息,用手扶住額角。
林江也無法指責趙六郎做錯了甚麼,畢竟他多年的努力終究找到了災厄的根源,但誤判了災厄的強度,招致了禍患。一切因果債務都應歸咎於災厄,而非趙六郎。
趙六郎低嘆一聲。
然朝堂風波,顯然不止於此。
焦公順勢續言:
“如今南方軍閥元氣大傷,兵部那邊,想必再無餘力生事了。只是……”
“三小子怕是會趁此機會鬧騰吧。”
“依三殿下的脾性,必會爭上一爭。”
“唉。”
趙六郎流露無奈:
“朕膝下三子,老大最好,卻遭了劫數。老二一直怨恨朕,認為朕害了她娘,早已遠走京城。老三……唉,這孩子。”
不言而喻,三個子女裡最令人憂心的,正是老三。
他是真想坐上這龍椅。
“老趙,你待如何?”
“過些時日,召老三進宮吧。”趙六郎一聲長嘆:“他身邊那些禍國蟲豸,也該清掃了。” “定在何時?”
“再等四五日。”趙六郎沉吟片刻道,“趁現下朕仍有些虛乏之態,掃除這些汙穢怕會辛苦。不若先放出風聲,讓那些渣滓聚攏過來,屆時也好一併清理。”
……
大皇子反叛一事暫且告一段落。
這場風波鬧得沸沸揚揚,哪怕是京城裡的小商販,都對此略知一二。
畢竟這絕非小事。
作為大興的繼承人,二公主暫且不論,大皇子與三皇子之間的爭鬥早已是人盡皆知,如今爭鬥結束,皇帝又病重臥床,皇位的歸屬簡直是不言自明瞭。
當下,京城中流言蜚語盡數不斷,雜亂言談層出不窮,街頭巷尾之間總能聽到對此事的討論,甚至有些力夫在飲酒時,總會壓低聲音,細細唸叨。
有些人推測不過數日,三皇子便會直接入主皇宮,榮登大寶,而另一些人則認為三皇子大抵還會守孝三年,如此才能算得上是盡孝心,讓天下所有人認同。
而除去這京城當中的百姓們,就連三皇子一方所有人物,也都是這般認為。
皇城王府內,三皇子趙鴻言在桌子旁來回踱了兩圈,臉上浮現止不住的笑意。
獨自在書房中嘿嘿笑出聲來,接著一屁股坐回原處。
剛開始還是小小的微笑,隨後,聲音就從喉嚨當中露了出來,等到了最後,甚至猛拍自己的大腿,放肆大笑。
他是真沒料到啊,自己大哥竟整了這般一出大戲。最終還把自己給葬送了性命。
本來在他們雙方激烈交鋒中,趙鴻言是處於極為不利的境地。
他大哥實在太過出色,諸般技能皆遠超於他;當時若非大哥強行壓制文臣言論,致文臣與之決裂,他當真是一點勢力也難以獲取。
雖然話不中聽,但趙鴻言心知肚明,若非大哥前些年忽然行為失態,他根本連一絲機會也無!
如今倒好。
千般謀劃,不及人家將勝利親手奉至眼前。
這叫甚麼?
這就是天命如此!
天命賜予我皇位,那我就應該是皇帝!
這大興自然也應該臣服於我的腳下!
眯眼靠在椅子上,搖搖晃晃的哼著小曲,趙鴻言甚至都已經想象出來自己日後坐在皇位上應該是怎樣一副模樣了,小曲也是更加歡快。
忽聞腳步聲傳來,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老者笑容可掬地從門外步入。
瞧見此人,趙鴻言立刻展露笑顏:
“周閣老,您怎麼忽然來我這了?”
“自然是為了恭喜您啊,陛下。”
周參深笑吟吟說著,同時躬身行禮;趙鴻言見狀雖喜出望外,卻連連擺手:
“欸,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還沒登基呢。”
“您貴為一國之君是早晚之事,如今連國師都認同您了。”
“國師?”
聞此,趙鴻言先是一怔,隨即滿臉狂喜:
“當真?”
“今日幾人去探聽了國師的口風,國師對您甚為欣賞。”
周參深機巧地奉承了一番,趙鴻言也即刻顯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然而周參深實則說了一個小謊。
這些人確實去探聽了國師的口信,國師也確實言明“現下應由三皇子登基”。
可其態度中隱約透著“事已至此,還能另選他人嗎”之意。
顯而易見,國師對三皇子並不滿意,但如今也無可奈何。
“按國師的意思,五日後,盼陛下駕臨宮中大殿,屆時國師有話要與陛下談談。”
“五日之後,前往大殿?”趙鴻言聞言臉上霎時露出憂慮的神色:“他會找我做甚麼啊。”
趙鴻言小時候可沒少挨國師的手板,加之國師本領實在高超,趙鴻言難免心懷懼意。
“應當不是甚麼壞事,國師一言一行皆是為了扶持整個大興,如今尋您多半是想與您論一論為政之道。”
“他那套陳規早就過時了。”趙鴻言冷冷哼道,卻終究沒多說甚麼,“五日後再去瞧瞧,想來他也不會如何。”
周參深恭敬拱手告退。
從書房離去之後,他側頭回瞥一眼。
書房中,趙鴻言依舊一副愜意自在的模樣,偶爾還會露出嘿嘿傻笑,滿臉的興奮之情。
周參深臉上浮起一絲冷笑,他最終搖了搖頭,未再言語。
三皇子能力著實薄弱,若大皇子榮登皇位,大抵還能同手下那群點星周旋一二;可倘若是三皇子的話……
終歸只會淪為被架空的空殼。
五日後國師召見的應該不是三皇子,而是他們這一批人。
至於眼下,且讓他暫且高興高興吧。
反正他也歡喜不了太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