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三日光陰,彈指即逝。
林間霧氣未散。
陳清盤坐於一方青石之上,五心向天,靜息吐納。
但他所吐納的,並非瀰漫於天地間的稀薄靈氣,而是源於自身之內!
那“隱星法主”的他我投影靜靜懸浮,坐於此身紫府之中,這投影深處,一扇虛幻門戶洞開,磅礴靈氣如潮汐般奔湧而出,流轉於周身經脈,歸於丹田金丹,不斷夯實、滋養著這“陳丘”之身的道基。
“呼——”
良久,陳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隱有風雷之聲。
隨即,他張口一吐!
“嗤!”
一道微弱如絲的血光自其指尖滲出,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兇戾威壓,但血光搖曳,極不穩定,彷彿下一刻就要潰散湮滅。
“這血光化身還是難以穩固。”陳清微微蹙眉。
他如今掌握的元嬰層次手段,雖是威力不小,但其實屈指可數。
那柄溫養於遙遠之地的雷劫之劍,乃是本命交修之法寶,威力最強,卻需親至方能取回。
而當下勉強凝聚的一點血光,其實乃是血河化形之法,一樣是元嬰層次的神通手段。
此法根源於第二世夢中身的“李清”,擷取了域外天魔之意凝練而成,現世的本體因此得了反饋,也一併掌握。
但此番第三世身,因未曾從頭修持,僅能憑藉他我投影間聯絡,引動一絲力量,如此,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難以持久,更遑論發揮其真正威能。
按說,若他慢慢凝聚,花費一些時間,倒也能透過水磨工夫,真正凝聚成型,根植於此身,只是……
“那日與巡天司之人交手,雖是藉助法外真光佔據優勢,但日後如果牽扯更多,還是需要一些手段的,得儘快充實武器庫才行……”
陳清正想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寂滅佛韻,忽然自其紫府深處盪漾開來。
那縷搖曳的血光被這佛韻一侵,便猛然一黯,隨即不受控制地崩散開來,化作縷縷血氣,自陳清七竅倒灌而回,重歸體內。
陳清眉頭皺得更緊。
“這三日嘗試,血海化身皆難以完整顯化,我這第三具夢中身,乃斬半枚魔佛道果而成,天生便帶有一股佛性,似乎對這等魔道法門排斥極強,但那道果既是源於魔佛,豈能無法駕馭魔道功法?或許,並非不能承載,而是我還未參透其中關竅?需得是那佛魔一體、以佛馭魔的玄妙法門,方能與此身契合?”
他暗自思忖,覺得下次夢醒間隙,或可於現世中留意搜尋此類功法,至於現在,倒也不用糾結於此。
“雷劫之劍遠水難救近火,血海化身又受制於此身特性,眼下能依仗的元嬰手段,主要便是這兩道外景了。”
念及此處,陳清心念微動。
“嗡!”
“嗡!”
兩團光華自其身後綻放,鋪陳開來!
左首一片,乃千百石碑虛影沉浮的蒼茫碑林,正是他早就凝結成型的碑林外景。
右側景象則截然不同,一派佛光氤氳,雲霧繚繞。
一尊佛陀虛影跌坐於虛空,卻只有半身凝實,另外半邊身軀模糊不清,似存似亡。
凝實的半身寶相莊嚴,慈悲之意瀰漫,有禪唱梵音迴盪,而那模糊的半身卻透出一股詭邪、混亂的意韻,與莊嚴佛光格格不入,卻又詭異交融!
神聖與邪戾並存!
“碑林外景得太元帝韻滋養,已初步顯化諸多玄妙,無論是分化對敵,還是鎮壓封禁,皆可隨心運用,倒是這半佛外景,雖已穩固,但其中特性卻尚未完全明晰。”
陳清目光掃過兩道外景,心中比較。
“目前這半佛外景大致有兩種用法,其一,便是那佛門度化之法,能引動對手心魔,擾亂其心神意志;其二,則是顯化這半尊大佛法相,化虛為實,雖只半身,卻蘊含莫大威能,足以硬撼元嬰神通,算是一錘定音的攻伐手段。”
他並未急於深入探究外景更多變化,抬眼看了看天色。
旭日東昇,霞光漸染層林。
“時辰差不多了,該動身前往那枯禪寺,一觀所謂異寶了。”
收回目光,陳清長身而起,將一身氣息盡數收斂,頓時宛如常人。
“那張散與璃妃,說好蒐集情報送來,至今卻不見蹤影,也不知是臨陣脫逃,還是出了甚麼意外?”
陳清也不多等,起身略一辨認方向,便邁開步子,身影幾個閃爍間,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枯禪寺。
今日的枯禪山,比往日更添幾分喧囂。
山門之外,遁光不絕。
有身披錦斕袈裟的高僧,有身著道袍的真修,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亦有身著勁裝的散修豪客。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皆因那即將現世的異寶而來。
人群中,莽首拓立於一處,慕容谷與慕容芷晴師徒靜立一旁,鄭擎天則在與人攀談。
凌絕與雲疏月兩位隱星宗弟子略顯緊張地觀察著四周,他們身旁還多了一人,此人年歲不大,身著隱星宗服飾、眼神靈動,卻是隱星宗得了陳清相關訊息後,特地調派過來的,其名為趙青簡,算是隱星宗內訊息最靈通的弟子之一,常年在外行走,交遊廣闊。
此刻,他正小聲的給眾人介紹著情況。
“那邊身著月白僧袍的幾位,乃小須彌山‘淨塵院’的執事,為首的是首座明鏡禪師,佛法精深,據說已觸控到元嬰門檻,極不好惹。”
緊跟著,他又示意眾人看向另一側,那有幾名身著赤紅袈裟、氣息灼熱的僧人。
“那是大輪寺‘烈火院’的僧眾,領頭的乃烈空法師,脾氣火爆,修煉的大日焚天訣剛猛無儔。”
……
只是一會光景,他就如數家珍,將有名有姓的人物、勢力一一指出,聽得凌絕與雲疏月暗自咋舌,沒想到這異寶竟引來了如此多的高手。 介紹完畢,趙青簡看向莽首拓,語帶探詢:“莽統領,你之前傳訊說,陳師叔今日會來?”
莽首拓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篤定:“少主離去前親口交代,處置完那兩人,便會來此禪寺與吾等匯合,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
趙青簡聞言點頭,正待再說甚麼,忽然心有所感,抬頭一看,見遠處有一群人正在走動,臉色微變,連忙與眾人說:“諸君千萬小心,那幾位身著玄黑勁裝的繡有巡天司獬豸紋的,乃是仙朝巡天司的人,帶隊的是巡天司南鎮撫使麾下的千戶,嚴鋒。此人出身嚴家,素以鐵面無私、手段酷烈著稱,專司緝拿要犯,他出現在此,恐怕不單單是為了異寶。”
他話音未落,那邊巡天司隊伍中,嚴鋒的目光恰好掃過這邊,在鄭擎天身上微微一頓,隨即帶著幾名屬下,龍行虎步地走了過來!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鄭擎天!”嚴鋒在眾人面前站定,聲音洪亮,“裂雲幫幫主,真是好大的威風!有人舉報,你裂雲幫與逆亂盟的逆黨有所牽連,涉嫌包庇朝廷欽犯!本官現在更懷疑你與多起襲擊官署、劫掠貢品案有關,立刻隨我回巡天司接受調查!”
他大手一揮,幾名巡天司精銳立刻上前,氣息鎖定了鄭擎天,居然是要當場拿人!
眾人見之,皆是一驚。
按說,鄭擎天這等大幫人物,莫說有無罪證,就是有確切罪名,也不可能在這等地方擒拿,肯定要有所準備的。
“這裡面有問題,他們是在刻意挑事!”
莽首拓等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一點端倪。
“嚴鋒,說話是要講究實證的,”鄭擎天則神色不變,“鄭某行事光明磊落,裂雲幫上下皆是為護佑一方百姓!你說我與逆亂盟有牽連,可有證據?!”
“證據?”嚴鋒冷笑一聲,“待你進了巡天司的詔獄,自然甚麼證據都有了!拿下!”
“我看誰敢!”莽首拓怒吼一聲,一步踏出,雄渾氣血爆發,如蠻象撼地,擋在鄭擎天身前,“無憑無據,僅憑你紅口白牙,就想拿人?巡天司何時變得如此霸道!”
他這幾日與鄭擎天格外投緣,加上對方盡心為陳清辦事,早就當做自己人了,這時便主動維護。
慕容谷眉頭微蹙,思量片刻,便上前一步,道:“嚴千戶,今日乃枯禪寺異寶現世之期,四方賓客雲集,在此動武拿人,不妥吧?可否給老夫一個薄面,待此間事了,再行理論?”
嚴鋒目光掃過慕容谷,認出其離陽宮身份,眼神一變,露出驚容,態度稍緩:“慕容道長,非是嚴某不給面子,實在是職責所在!此獠關係重大,須立刻羈押!上面還有吩咐,若敢反抗,便是對抗仙朝法度,格殺勿論!”
“上面?”莽首拓眉頭一皺,“是誰下的令?”
“這就不是你能過問的了。”嚴鋒冷冷回應,身上湧起一股肅殺之氣,朝著幾人撲來。
凌絕與雲疏月見了這陣勢,當即臉色發白,手心沁出冷汗。
慕容芷晴亦是面露憂色,忍不住再次望向山門方向。
周圍人群被這邊的衝突吸引,紛紛投來目光,議論紛紛,卻無人上前插手巡天司辦案。
鄭擎天眯起眼睛,全身緊繃。
他知道,一旦被巡天司帶走,不死也要脫層皮,裂雲幫恐怕也將分崩離析!可若在此反抗,便是坐實了對抗朝廷的罪名,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可說到底,他卻不知道,是甚麼地方,招惹了仙朝官方,竟引得他們在這枯禪寺中動手!
嚴鋒將他的掙扎看在眼裡,臉上冷笑更甚。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鄭大哥,你該是被我連累了。”
一個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山門方向,正有一人走來,玄衣如墨。
陳清邁步而來,步履從容,彷彿閒庭信步,對場中肅殺凝重的氣氛視若無睹。
“賢弟!”鄭擎天見了他,緊繃的心神莫名一鬆。
莽首拓、慕容芷晴等人亦是面露喜色。
而那嚴鋒在看清陳清面容的瞬間,眼中精光爆射,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果然是你!”他猛地調轉矛頭,目光如劍,直指陳清,“線報果然無誤!與逆亂盟逆黨攪合在一起,襲殺我巡天司同僚之人,就是你!”
“甚麼?襲殺巡天司?”
“逆亂盟?那可是朝廷欽定的反賊!聽說作下不少大案要案!”
“這人是甚麼來歷,敢與逆亂盟勾結?”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看向陳清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忌憚與警惕。
嚴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隨後他大手一揮,厲聲喝道:“左右!給本官拿下此獠!死活勿論!”
“喏!”
早已蓄勢待發的巡天司精銳齊聲應和,聲震雲霄!
霎時間,人影閃動,勁風呼嘯!
數道凌厲的劍光、符籙毫光,夾雜著鎖鏈破空之聲,從四面八方朝著陳清籠罩而去!
那嚴鋒厲喝出聲的同時,更是扭頭朝著寺廟深處高聲喊道:“淨言法師!還請依照約定,開啟寺中大陣,助本官鎮壓此獠!”
聲浪滾滾,傳遍廣場,顯是要借枯禪寺之勢,形成合圍!
然而……
寺內安靜得很。
預想中的梵唱響起、佛光沖天、大陣運轉的景象並未出現。
枯禪寺,毫無反應!
“甚麼?!”
嚴鋒臉上的厲色瞬間凝固,轉而化為驚愕與憤怒!
他可是從指揮使嚴律明與周清正的緊急通報中,清楚地知曉了這“陳丘”的可怕!
此人不僅身兼多種詭異法門,更疑似有著接近元嬰層次的恐怖戰力!正因如此,等他得了更進一步的情報,基本確定對方身份後,才特意與枯禪寺事先溝通,借這佛門之地與寺中陣法,方有幾分把握將人留下,這才帶著人馬過來的!
可現在,寺廟竟臨陣變卦?!
“這群禿驢!出爾反爾!誤我大事!”嚴鋒又驚又怒,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沒有寺廟陣法相助,單憑他帶來的這些人,如何能壓得住這尊凶神?
就在他心念電轉,驚疑不定之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