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答題?不,出題!
另一邊。
那玉兼子在震驚過後,悻悻然離去,之後便將陳清已成功引動星盤、開始深入參悟的訊息傳播開來,但奇怪的是,璇璣棋院上下卻因此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唉,罷了罷了!如此看來,此子確非常人,不可等閒視之!”
“如此人物,崛起之勢已不可阻擋!與之交好,方是明智之舉!”
“傳令下去,門中弟子不得怠慢溟霞山來人,更不可在外輕易談及今日之事,免得平白樹敵!”
在太上長老的默許與彈壓下,璇璣棋院內部迅速統一了認識,眾人心中那點小心思,很快便被對這位溟霞山掌門的敬畏與敬佩所取代。
在這之後,關於陳清過往的種種事蹟也開始在門中私下流傳開來,愈演愈烈,為其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
待安寧帶著整理好的諸多卷宗、圖錄匆匆返回璇璣棋院時,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這整個宗門上下瀰漫的氣氛,與幾日前已截然不同,棋院弟子間私下流傳的,都是關於溟霞山掌門過往種種匪夷所思的事蹟。
“聽說了嗎?陳掌門他……”
聽著零星飄入耳中的議論,看著那些璇璣棋院弟子臉上的神情,安寧不由嘖嘖稱奇。
“這才兩日,我一去一回,風向居然就變了?”
但轉念一想陳清過往的那些手段,以及每每出人意料的行事風格,她又覺得這般變化,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能讓璇璣棋院這等傳承古老的大宗都為之改顏,不愧是陳君啊!”
心中感慨,安寧腳下卻不停歇,徑直前往永珍堂。
堂內光線依舊幽暗。
陳清盤坐於永珍星盤之前,雙目微闔。
與初來時相比,他身上的氣息愈發深邃,道道微不可察的靈光絲線在他與星盤間流轉,無數資訊正透過這種方式,被他汲取、吸收!
角落裡,那白髮老人也不再是先前那副漠然姿態,而是正襟危坐,雙目緊盯著陳清與星盤之間的氣機互動,昏花老眼中不時閃過驚歎之色。
安寧甫一踏入堂中,尚未開口,陳清便似有所感,周身流轉的靈光絲線倏地收斂,與星盤之間的共鳴也緩緩平息。
他緩緩睜開雙眼,舒展了一下筋骨,結束了此番探查,跟著長身而起,體內骨節發出清脆的鳴響,一股沛然之氣自然流轉。
這一次藉助永珍星盤,他收穫極大!
不僅補全了許多關於仙朝歷史的認知空白,更對太景、太盈兩朝的諸多隱秘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安寧已快步上前,將手中捧著的靈符遞上:“陳掌門,你要查閱的關於仙朝皇室,尤其是太景、太盈兩朝的零散記載,還有佛門各宗的源流概況,能蒐集到的,都在這裡了。”
說完,她還補充了一句:“兩日前,蘇君便立刻下令,動員整個南濱道的力量,為你搜集情報,回去之後,還在疏通關係,準備將你去玄卷閣的機會落實下來,若這裡面的不能滿足你,也不用著急,再等一段時間,便可前往玄卷閣尋找。”
“有勞安道友了。”陳清接過那靈符,也不避諱,當即就當著安寧與那白髮老人的面,神念探入其中,快速翻閱起來。
很快,他便將其中關於太景仙帝的蹤跡、性格傳聞、乃至一些語焉不詳的宮廷軼事,與自己在永珍星盤中破解所得相互印證、補充。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將這些情報盡數消化。
“嗯……結合星盤所載與這些卷宗補充,關於太景一朝的大致脈絡、關鍵人物、以及一些可供借題發揮的‘秘聞’,已然足夠,甚至關於太景本人的種種要點,都已完善,莫說忽悠張散,就是歸於仙朝中期,都等於多了一本攻略,只可惜‘李清’暫時還不得脫離夢中玉京。”
這般想著,陳清收攏神念,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該是從各方渠道獲得情報後,再以此為基礎,先借殘卷閣查漏補缺,再入仙朝中期親身取證,如今有永珍星盤所得,再加上蘇府主送來的這些卷宗補充,倒是省去了不少周折。”
他心念電轉,思路清晰。
“眼下情報已然足夠,正好先去夢中走一遭,試試那‘聖皇轉世’的水深!先將這名頭佔下,穩住局面。若此番試探,發現仍有疏漏,屆時再動用後備手段查缺補漏,也能有的放矢。”
思慮既定,他目光轉向角落裡的白髮老人,拱手道:“長老,貴宗這永珍星盤果然玄妙無窮,令陳某獲益良多,不知可否再叨擾幾日,容陳某多參悟一番?只是,我這參悟了幾日,有些睏乏,希望能有個安歇之處。”
那白髮老人原本見安寧送來卷宗,面上還有幾分憂色,生怕陳清就此離去,此刻聽他主動要求留下,渾濁老眼驟然一亮,當即點頭道:“小友既有此心,乃是好事!放心,一切自有老夫安排!”
說罷,他抬手打出一道靈光。
不多時,玉兼子便匆匆趕來,入得堂中,先是對白髮老人恭敬行禮:“師叔祖。”隨即又看向陳清,神色複雜地拱了拱手:“陳宗主。”
白髮老人也不廢話,直接吩咐道:“玉兼子,去給陳小友宗主安排一處清淨獨院,要離這永珍堂近便的,一應所需,皆按最高規格備齊,不可怠慢。”
“啊?這……”
玉兼子聞言,徹底傻眼,一時竟忘了回應。
這位殺神剛在自家山門打殺了月輪禪寺的三位高僧,如今非但不急著走,反而要長住下來參悟宗門至寶?師叔祖非但不阻攔,還如此熱情地要給他安排最好的住處?
這到底唱的是哪一齣?
然而,注意到白髮老人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疑問,又被玉兼子生生嚥了回去,只得硬著頭皮躬身應道:“是,弟子這便去安排。”
他匆匆退出了永珍堂,只覺得這位陳宗主行事,當真如天外雲龍,難以揣度,而師叔祖的態度,更是透著蹊蹺。
玉兼子動作很快,一番吩咐下去,很快便在島中清幽處安排了一處獨院。
陳清也不客氣,與那白髮老者略一頷首,便隨引路弟子前往。
安寧緊隨其後,心中滿是疑惑,她本以為陳清事了便會離去,沒想到竟還要留下,且瞧著架勢,還不是要留個一天兩天,原因何在?
待到了那清雅院落,安寧忍不住問道:“陳掌門,可是還需藉助那永珍星盤查詢甚麼?”
“不錯。”陳清並未隱瞞,“星盤玄奧,尚有許多值得參悟之處,我欲再探幾番。” “原來如此,”安寧點頭,“既如此,在此島期間,陳掌門有何需要,儘管開口,我即刻傳訊蘇君安排。”
“有勞安道友,暫時先這樣就好,總不能老是麻煩你。”陳清拱手致謝。
你若不來讓吾等做事,因此生分,才是麻煩!
安寧心裡嘀咕著,卻不說破,翻手取出幾件護身玉佩、小盾,遞了過去:“璇璣棋院心思難測,掌門還需多加小心,這幾件小玩意兒暫且借予掌門防身,稍後我再調一隊可靠護衛過來,在外值守,以防不測。”
陳清接過護身之寶,卻搖頭道:“護衛就不必了,陳某自有分寸,怎弄得大張旗鼓,反而引人注目。”
“既如此,那我先去通報蘇君。”安寧倒不糾纏,當即拱手拜別。
送走其人,陳清也立刻行動起來,印訣一捏,長袖一甩,一件件物件、一道道靈訣,便都被運轉起來。
霎時間,陣旗如林,符文化龍!
層層迭迭的防護陣法拔地而起,先天迷蹤之霧氤氳而生,更有示警靈光隱匿虛空,將小小院落守護得如同鐵桶一般!
這番動靜,看得遠處幾名奉命“留意”的璇璣棋院弟子面面相覷,暗自咋舌。
“這是要在咱們山門裡建堡壘不成?”
“真這般擔心,何不離去?”
可一想到此人談笑間掌滅三僧的兇威,幾人又覺事情絕非表面那麼簡單,其中必有深意!
“這事不是吾等能理解的,趕緊上報!”
待訊息傳遞過去,自宗主端木境以下,諸位堂主皆是心思浮動、推敲揣摩。
“如此戒備,莫非此子真從星盤中悟得了甚麼驚天秘辛,乃至引動了未知兇險,才需這般如臨大敵?”
“又或者,他察覺到了甚麼我等未曾察覺的危機?”
“以他的手段,不可能無的放矢,必有緣故!傳令門中,時刻留意!各處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一時間,璇璣棋院內部暗潮湧動。
陳清卻不管外界如何紛擾。
佈陣完畢,他手捏印訣,那反饋而來的十分之一元嬰本質被激發出來,碑林外景的虛影更在其周身若隱若現,引而不發!
兩者相合,一旦遭遇外力侵襲,不僅會頃刻驚醒陳清,更會自發迸發,反震來人!
“身處這心思各異的璇璣棋院,多少是要謹慎一些。”
待一切準備就緒,又將所得情報於心中細細梳理一遍,陳清終於不再遲疑,於靜室中央盤膝坐下,屏息凝神。
“入夢!”
白霧瀰漫,眼前景象尚有幾許模糊。
陳清則靜心沉氣,回溯前情——
在那仙朝末年,自己正被張散與那自稱璃妃的女子,以“啟靈”為名試探聖皇轉世身份,恰逢夢醒時刻,便順勢留下道痕楔子,更在夢中身內埋下“儘量矇混過關”的執念,以期能尋得轉機。
“也不知那執念能起幾分效用,但夢中身雖有部分自主之能,且在主念離去後,能遁入玄妙境界,可此番畢竟不是鬥法,而是要偽作身份,以夢中身的木訥,怕是難以長久維持。好在有道痕楔子在,夢醒入夢之間的間隔不長,如今我攜諸多情報歸來,正可順勢而為,把握主動……”
他念頭未落,眼前景象已然清晰,隨即便是一怔。
“咦?這是甚麼情況?”
他這時五感歸位,方才察覺自己手捏印訣,身上氣機與天地隱隱相合,正衍化無形枷鎖,將某兩個人死死鎮在飛舟一角!
“這是?”
他定睛一看,那被鎮壓的二人,不是張散與璃妃又是誰?
此刻二人氣息散亂,臉色略顯蒼白,被強行按在舟舷邊盤坐,姿態狼狽。
“怎麼回事?”
似是察覺到了陳清身上氣息的細微變化,張散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開口道:“陛下明鑑,前方不遠便是我等的一處據點,內有能證明吾等身份、傳承的信物。待到了地方,您親眼見過,便知我等絕非虛言誆騙,確是忠心耿耿的舊部!”
甚麼?!
陳清聞言,腦海中靈光一閃,隱隱抓住了關鍵!
“我那‘矇混過關’的執念,莫非被夢中身執行成了反客為主,反過來質疑他二人的身份,逼他們自證清白,無暇再來管我,這才有了眼下這般局面?這……這倒也是一種思路,不答題,反而出題,設定議題,鍵政高段啊!”
此念方起,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清冽之風,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的陳清,眼皮子一跳,不妙的預感襲上心頭!
“不好!算上他們兩人,我這是三人同乘一舟,這般招搖過市……”
“嗡——”
他念頭未落,飛舟之外猛地傳來一陣劇烈震盪!
緊接著,就有個冰冷之聲,自下方傳來——
“哦?居然還有漏網之魚,你等這時過來,莫非也是接到了這夥邪徒的求援符?來得好,就一併留下來吧!”
“嗖!嗖!嗖!”
那話音方落,破空之聲驟起,尖銳刺耳!
陳清嘆了口氣,目光一轉,看向遠處。
只見數十道色澤各異的凌厲劍光,自下方雲霧山林間激射而出,朝著飛舟襲來!
劍光未至,森然劍氣已刺得人肌膚生疼,飛舟的防護靈光劇烈波動,發出陣陣嗡鳴,整個舟身劇烈的搖晃起來!
“果然還是得出事!”
陳清眼神一凜,心道這飛舟當真是不祥之物,乘坐其上,便難有安寧,日後若有機會,自己一定得好生改良一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