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貸夢當還
陳清聽著這番話,寒意自心底升起。
一枚道果,竟能讓一尊恐怖存在近乎不死不滅,連太元仙帝那等人物都只能選擇封印拖延!
“所以,此劫關鍵,在於那枚道果?”他凝聲問道。
“不錯。”青衣人頷首,他直言不諱的道:“魔佛若是醒過來,其道果亦將隨之活躍,若能趁其復甦之初,靈性與道果尚未完美交融之機,以絕對之力撼動其道果根基,或可引發其內部法則衝突,令其自潰。屆時,夢境反噬,或能將其徹底拉入永眠。”
陳清一聽,只覺離譜,就道:“連太元仙帝那等存在,都只能退而求其次,只將其封印,用夢境來緩緩磨滅,你覺得我這等道行,能趁著其醒來,撼動其道果根基?”
“吾所言的,乃是最理想的局面,亦是體現出這道果之用,若不能直接撼動,便需另闢蹊徑,”說著說著,那青衣人的目光落在陳清身上,意味深長的道:“你身負太元遺澤,與此地封印淵源極深,更兼身懷異數,此番之劫,更因你而起,你與那魔佛之間已有因果,這便是撬動道果的一線契機。”
陳清沉默。
他隱約已明對方之意,魔佛如今因自己而醒來,甚至有了脫困的跡象,那要將一切恢復,不在那魔佛身上做文章,便只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了。
此事確因他與太景化身之爭而起,因果纏身,避無可避。
他等於是成了一把鑰匙,更有可能成為祭品,其中風險極大!
但若任由魔佛破封,後果不堪設想,不光是自己,便是一干相關之人,清源道人、陸昭、敖餘,乃至其餘人等,隱星一脈,無疑都會捲入其中。
“按照人設,李清也不該是個趨利避害的人啊!”
說到底,夢中身的意義,總歸不在於明哲保身,而是經歷與感悟。
想著想著,陳清深吸一口氣,問道:“該如何做?”
“你有兩個選擇。”青衣人得他回應,並不意外,單刀直入,就說:“其一,在此沉睡,此乃夢境,劫由心生,你若入夢,因果前牽扯之下,那魔佛亦將歸於夢中,難以掙脫,劫難自解,待得他的一切歸入夢境,化作泡影,此番劫難,自是解開了。”
頓了頓,他復又道:“不過,吾也不瞞你,你與魔佛牽扯,而魔佛與此間諸多生靈已有關聯,你入睡,魔佛便要沉睡,但今日在此的眾生,也將隨之沉眠。”
陳清一聽,眉頭緊皺,問道:“這得持續多長時間?要多久,那魔佛才能化作夢幻泡影?”
青衣人道:“可能一年,也可能萬年,但按照我的推測,魔佛最多還能堅持兩千載。不過,即便魔佛徹底化入夢中,你也不可離開,因為你與魔佛氣息相連,因果相連,那道果位格也隱隱與你相連,你若離開,魔佛或許會立刻在你心中重生!”
陳清聞言一愣。
那青衣人則繼續道:“但到了那時,此番淪入此間之人,卻可解脫出去。”
陳清一聽,不由道:“兩千年後,他們再解脫出去,怕是外界的肉身都已腐朽了。”
青衣人說:“夢非常理,玉京如今介於夢境虛實之間,時光難以侵染,再有鬼蜮氣息纏繞,肉身最多是腐朽一些,不至於徹底地湮滅,還有復生的可能。”
陳清聽到這,忽然想到了那李本計,對方的情況,似乎與這話有些類似,但他也沒時間細查,只問:“那這第一個選擇,最後我依舊還要困於此地,魔佛都沒了,我卻要沉睡?”
“因為道果尚存,牽扯之人與道果共鳴,便可令其歸來!除非道果易主!”青衣人說著,話鋒一轉,“所以這就涉及到了第二個方法。”
陳清自是順勢問起。
青衣人倒也乾脆:“轉世。”
“轉世?”
“不錯。”青衣人屈指一彈,將掌中那道青氣祭起:“此是太景那道化身所留,本是那化身佈局想要自己轉世,但被我截留下來。此氣源於三生石,太景本尊應當對此深有研究,打算藉助此石轉世重修,所以他的這道化身也被煉入一道三生石氣息,你體內有青丘火,再借此三生石之氣息,可從容轉世!勘破胎中之迷,保留宿慧!”
陳清眉頭越皺越緊:“但轉世又有甚麼意義?”
“你的肉身魂魄留在這裡,真靈轉世,肉身還是繼續做夢,鎮住魔佛之夢,真靈則轉世到兩千年後,魔佛本尊化入夢境、不復存在的年代!”
青衣人說到這,眼神變得有幾分幽深:“那個時候,你便可去尋找魔佛之道果,藉助你與魔佛的特殊因果,將那道果煉化,篡了他位置,如此一來,他便再也無法復甦!你也可藉機解放這具肉身,到時,你的轉世身得了道果,哪怕不歸入其天地之路,也能一步登天!真正有希望問鼎天地至道!獲得飛昇契機!”
陳清一聽,先是一怔,待細細思索之後,忽然道:“你是說,我將肉身留在這裡繼續做夢,然後轉世之後,等於又獲得了一具身體,只要去到兩千年後,到那魔佛已經化作夢幻泡影、未曾從道果中歸來的時代,找到他的道果,提前煉化了,就等於是斷了他的路,從此不受制約,可以讓現在這具肉身脫困?”
青衣人點頭。 陳清又問:“說起來,這道果如今身在何處?不該與那魔佛相合一體嗎?怎的好像我轉世之後,還要去刻意尋找?”
青衣人解釋道:“如今算是與他一同,但寄託於冥冥之中,待他性命皆化,便會歸於世間,循著某種緣法,顯化於某處,至於是何等緣法,卻又與那道果的主旨內涵有關,因其等於是一方小天地的濃縮精華,便也無從推算!”
陳清接著問:“那如果,兩千年後,除我之外,有其他人先煉化呢?”
“你因今日之事,與魔佛結下因果,才能尋得,若是旁人,道果冥冥,何處可得?況且,這等機緣,牽扯大因果,旁人拿去,是禍非福,你因已經惹禍,所以不會更壞!”青衣人說著,話鋒一轉,“但若真生出意外,叫旁人得了,自然也絕了這魔佛之路,他今日便會失去根基,你也可即刻解封!那人奪了你的機緣,吾便也可以推算其脈絡!”
陳清一愣,問道:“這甚麼意思,兩千年後有人篡了道果,兩千年前的我,也不用等兩千年了,就能即刻解封?這時間不是亂了?”他問的時候,心怦怦跳,隱隱覺得,觸控到了一點時光之秘。
青衣人有問必答,直言道:“道果貫穿過去未來,一種道果只能屬於一人,未來有人得了,今日自然就有人失,那魔佛沒了道果,又如何能制約你?而且你又為何會認為,這時光長河便只有一個順序呢?只不過,境界不夠,無從看清罷了。”
資訊量很大啊!
陳清聽罷,只覺心神搖曳,無數念頭翻滾碰撞,那如來符一轉,試圖理解,卻立刻讓他生出眩暈之感!
“時光長河的流向,竟非唯一?”
他暗自心驚,這隱約印證了道衍錄的玄奇,卻不敢深思,境界未至,強求反易迷失,於是趕緊收攏念頭,定住如來符。
當然,陳清不會全信這青衣人之言,縱使他真是徐清風的一道化身,但萬載歲月,那位七皇子的初心尚存幾分都難說清,何況是一偏於某個方面的化身?
“此事關係重大,陳某需斟酌……”沉思片刻,陳清沉聲回應。
青衣人並不逼迫,只道:“玉京暫陷虛實之隙,魔佛要掙脫此間約束,尚需幾個時辰,是阻劫於當下,還是佈局於千年之後,由你自決。若你不願揹負,那今日之後,佛魔之念侵染中洲,因果流轉,未來萬千世事,皆因你此念而變,自有其緣法軌跡,也強求不得,只是其中的因果,你終是逃不脫的。”
“改變未來?”陳清聽到這,念頭一跳!
他早已親身驗證過,夢中身的行動能擾動歷史長河,那如此說來,這魔佛若原本不該脫困,如今因自己之故而提前脫身,放任其念荼毒此世,後世東靈洲乃至整個天下,豈非要面目全非,徹底失控?
這因果,難道要應在本體上?
太景道人啊太景道人,你乾的好事!自己拍拍屁股隕了,這鍋卻要我來背!
正當陳清心念電轉之際,眼前忽有白霧湧動,憑空而生!
“不好!”
陳清立時察覺不妙,一股強烈的抽離感驟然襲來!
“怎麼又來一遍?”
但隨即,一陣冥冥之感襲來,便明白了箇中緣由!
“方才我強吞白霧施展神通外景,融入夢境,竟提前耗盡了此次入夢的‘七日’之限!這豈不是意味著,每次入夢是靠著那白霧支撐?入夢七天,白霧份額固定,提前消耗,就要夢醒?我這算是貸款做夢,時限已至?!”
正想著,白霧翻湧,他的視野迅速模糊,神魂要被強行扯出此界!
危急關頭,陳清靈光一閃:“現世距此幾萬載,魔佛早就化作泡影,不知是否歸來,若他沒有歸來,那現世的本體或可尋找其道果!一旦找到,這夢中身不也解套了?但毫無線索,如何尋覓?沒有頭緒啊!”
抽離感愈烈,他既有了心計,當即爭分奪秒的問那青衣人:“縱能轉世,又如何尋那虛無縹緲之道果?可有線索?”
“因果已係你身,時機至時自有感應,不過……”青衣人眯起眼睛,正緊盯著陳清,眼底有流光轉動,隨即抬手打出一道清輝,沒入陳清掌中的山中壺。
那壺身劇震,壺內光影流轉,似有山河演變、夢境生滅,旋即光華大放,竟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陳清眉心,懸於玉宸紫府之中。
“此壺乃夢中仙遺寶,可助你……”
後續話語已是支離破碎,再難聽清。
陳清知夢醒在即,不可逆轉,當即凝神聚念,留下一點道痕印記。
“這人到底是仙帝化身,高深莫測,他助我煉化此壺,裡面留些手腳,我根本無從探查,未免隱秘曝光……”
最後時刻,他將紫府中的山中壺放出,然後白霧徹底吞沒了視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