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陽神顯聖之境
越往前行,遇到的半人半鬼之物便越多,形態也愈發猙獰。
有的渾身佈滿膿包,流淌著腥臭黏液;有的則肢體扭曲,似是被強行拼接的殘骸;有的乾脆已看不出人形,只是發出意義不明的吼叫,便就撲了上來!
這群半鬼之修,有些修為不低,但因心智混亂,陳清應付起來並不困難,甚至無需動用甚麼具體的法門,只靠著指頭點出星寂劫光,便將那來襲的鬼物一一點滅!
那姜姓男子更是輕鬆,大袖飄飄,信步而行,靠近的鬼物往往尚未觸及衣角,便被一股柔韌浩大的無形氣勁震散,重歸黑沼。
期間,此人瞥了一眼陳清乾淨利落的手段,眼中讚賞之色一閃而過,開口道:“李道友根基之厚,實屬罕見,可見對自身道途已有明晰認知,你方才問我三尸之詳?”
陳清也不客套,就說:“願聞其詳。”
姜姓男子頷首,笑道:“道友既問,我自是要說,這修行之路,漫漫其修遠,吾輩走來,歷經初修三境,從築基煉形開始,先要闢丹田,納靈機,凝命符,穩根骨,從而陰神破障,神與氣合,初步超脫凡俗束縛……”
說話間,他屈指彈出一道氣勁,將左側一股陰風擊散,繼續道:“此三境圓滿後,方可觸及中三境的煉神問道之妙,先要金丹結胎,凝法力、神魂、氣血於一爐,鑄就大道之基;然後就是元嬰問道,金丹破殼,元嬰初生,神遊太虛,感天地法則,熔天地之相,構築道域雛形;再往後,便是法相窺天之境,元嬰成長,與道域相合,化作法相,窺探天地執行之機理,明悟部分世界本源之規則。”
陳清心中微動,他問三尸,而這姜姓修士,卻將初修三境、中三境都籠統概括,深入淺出,其實梳理了修行脈絡,尤其是對方提及的元嬰問道,與陳清所修《斬孽化景法》所得相互印證,又有幾分領悟。
至於那法相窺天之境,此人短短一句,便道出了關鍵,可見也是瞭解甚深!
“這人高深莫測,莫非也是元嬰絕頂,觸及了法相道途?不過,我問他三尸之詳,他卻說起了前面六個境界,那這三尸之說,理應是承襲前六境,乃是第七、第八,甚至第九境中所涉之相?”
“嗚嗚嗚——”
遠方,鬼啼之聲越發濃烈,催動著一個個半鬼之修狂亂,但他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陳清二人身上的幽深氣息,攻勢稍緩,只是仍環伺不退。
姜姓男子這時,話音漸漸凝重:“中三境雖已能稱宗作祖,但唯有突破至上三境‘合道破虛’,方能真正觸及大道根源!上三境因涉及天地根本法則,境界未至者,即便聽聞,亦如霧裡看花,難以長久銘記,甚至會遭法則反噬,漸忘其形,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窺探。”
他看向陳清,眼中神光湛湛:“不過,道友身負異稟,神通非凡,根基之穩固遠超同儕,或許能承受住這份重量。恰巧,這上三境‘陽神顯聖’之境,是我目前能勉強記憶的內容,其中就涉及三尸之妙,可以與你分說。”
兩人這時已行至一片相對開闊之地,腳下黑沼依舊,前方隱約可見一道巨大溝壑,彷彿大地傷痕,深不見底,濃郁如實質的陰煞之氣正從中瀰漫而出!
姜姓男子停下腳步,面對那深淵,緩緩道:“所謂‘陽神顯聖’,乃是修士於法相圓滿、了斷塵世重大因果之後,方能企及的玄妙境界,其核心,在於‘煉陽神’與‘三分神’兩個方面!”
“煉陽神,需引純陽真火,淬鍊法相核心,使得陰渣盡去,元神化為至陽至剛的‘純陽真一’之體!此過程兇險萬分,需以‘陽神日顯’之道為基,循序漸進,直至陽神如大日之光,朗照乾坤,方算有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點純陽意流轉,驅散了周遭陰寒。
“陽神初成,念動間,就可身化虹光,瞬息萬里亦非難事,更能於百里之內,單字敕令,言出法隨。”
陳清目光一凝,想到那太景道人的手段,心中瞭然。
那姜姓男子這時又道:“不過,陽神雖成,修士自身貪、嗔、痴三念亦會隨之顯化放大,需以莫大毅力接連斬出,化為三具分身,此即‘三分神’。每一具分身,皆承載本體一種執念,亦擁有本體約五成的戰力!”
“三尸各有玄妙,甚至宛如他人真靈,可自己修行,有些三尸甚至不願歸體,漸漸獨立,而唯有三尸盡斬,方能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三尸化作清氣繞體,陽神徹底圓滿,神通無量。”
他最後道:“欲成就此境,除了功法心境,外物亦不可缺,在沒有相應機緣的情況下,聽說最常用的方法,乃需太陽精金百斤鑄就法壇,佈下純陽大陣護持,方可引動純陽真火,淬鍊元神,稍有不慎,便是陽神潰散,萬劫不復。”
話音落下,前方深淵中陡然傳來一聲沉悶咆哮,令整個泥犁之地為之震顫!
無數鬼物如潮水般從深淵邊緣湧出,其中更夾雜著幾道氣息堪比元嬰的龐大黑影!
“嗚——”
陰風怒號,鬼氣如墨,隱約可在其中看到幾道自深淵中爬出的龐大黑影!
它們形態扭曲,或三頭六臂,或腹生巨口,所過之處,鬼物扭曲崩解,處處皆有震盪!
二人收斂氣息。
這幾道龐然扭曲之物徘徊片刻,漸漸遠去。
待得幾息之後,陳清眯起眼睛,低語道:“這裡居然還有元嬰層次的扭曲鬼修?”
“戾氣沖天,這是蘊養了鬼嬰的鬼修!但同樣失了神智!”姜姓男子眸光一凝,反而笑道:“李道友,若你有煉化鬼嬰的法門,此處倒是個寶地!如何,可要與我前往獵殺?”
陳清心念一動,忽然感到,紫府內的碑林外景越發震顫,隱約捕捉到一縷太元迴響,共鳴愈烈,如磁石相引,直指那道巨大溝壑。
他無暇與這些鬼嬰糾纏,搖搖頭,身形一晃,奔向深淵。
姜姓男子哈哈一笑,大袖翻飛,化作流光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深入溝壑。 越往下,陰煞之氣越是濃重,幾乎化為實質,侵蝕著護體靈光,而那太元迴響也越發清晰,如黃鐘大呂,在陳清心間震盪。
但幾息之後,他停下腳步。
此處在溝壑底部一側,陳清前方,赫然是一面光滑如鏡的巨大石壁。
壁上,刻畫著一幅恢弘壁畫!
畫上,有千百佛陀、菩薩、羅漢姿態各異,或慈悲,或威嚴,或沉思,或怒目,都面朝向中央一處模糊的空白區域,似在朝拜,又似在鎮壓。
一股古老、莊嚴,卻又帶著幾分寂滅之意的意境撲面而來!
“萬佛朝宗圖!”姜姓男子落在陳清身側,目露奇光,“居然西荒佛門早已失傳的傳承觀想圖!此圖據傳乃是寂滅入佛道的觀想根基,內裡蘊含著千佛降臨的大神通,若能引動,可化出千佛虛影,滌盪邪魔,威力無窮!可惜,催動此圖所需靈氣堪稱海量,非等閒宗門能夠支撐,更需精純佛力為引,否則徒具其形。”
陳清凝視壁畫,尤其是那中央的空白處,感應到的太元迴響頓時達到了頂峰!
他若有所思,但未有動作,他回想著自於印處所得的文獻記載,轉而問道:“此地乃太元仙帝所立,為何處處皆是佛門痕跡?莫非,被封鎮於此,乃是佛門之物?”
“那佛門也有西來時,傳於人心,聚攏信仰,不求靈礦,而納人為礦,佔山圈地,造成了一定後果,很多人心惶惶,仙朝擔心其染於天下,遂禁絕之。”姜姓男子意味深長地道:“太元仙帝晚年曾遊歷西荒,與彼時佛門大能對弈論道,聽說最後的結果,卻是在西荒留下了一座棋盤山,鎮壓了三十六尊活佛,令佛門一時衰落,他或許於此地也留下了甚麼佈置。”
陳清一聽,便覺得裡面有著故事:“莫非還有西荒之佛,追過來論道?”
就在這時!
“嗡——”
宛如狂風暴雨般的恐怖意志掃過四周!
“轟!”
周遭景象頓時扭曲、模糊,虛實界限變得不再分明。
“夢境侵蝕現實的跡象越來越強了!”姜姓男子提醒道:“你要找的東西,可是找到了?若再拖延下去,此地之主的夢境再變,便不知會有甚麼結果了,到時候,我自信能將你帶回去,但若沒有對付太景三尸化身的底牌,你就只能離開玉京了。”
陳清正待出言,忽的心頭一跳,猛然低頭!
卻見他與姜姓男子腳下,金色火焰憑空而生,熊熊燃燒!轉眼就化作一朵朵巨大的金色蓮花,將二人團團圍住,蓮瓣旋轉間,道道梵文鎖鏈隱現,封禁四方。
那火焰帶著一股淨化之意,又蘊含著濃烈的業力波動,隱隱牽動了陳清身上的罪孽、陰德等隱匿不顯之物!
“業火金蓮陣!”姜姓男子眉頭微皺,“西荒佛門頂尖的困魔大陣之一!此陣焚身燒魂,專克陰邪,亦能困鎖生靈。欲破此陣,需以至剛至陽、心無掛礙的《金剛伏魔經》心法,化業火為菩提,方有一線生機。”
陳清身處烈焰之中,護體靈光滋滋作響,越發稀薄,儼然有幾分難以抵禦的架勢!
姜姓男子見狀,沉思片刻,抬手捏印:“事不可為,我先帶你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就算要暫時離開玉京,但你這次打擊了惡帝三尸,壓住了他們的囂張氣焰,亦是收穫!”
“且慢。”陳清心念急轉,紫府之中的“如來符”驟然光芒大放,此符本就蘊含佛門真諦,此刻在業火刺激下,竟逆向解析起這大陣的運轉法則!
不過,那業火之中,存有許多機妙,哪是一時半會就能盡數明瞭的!
“這時也不能靠著夢醒追加設定……嗯?”
如來符轉動間,解析出的內容,忽讓他感到一點熟悉,頓時他過往曾閱覽的一篇《神通卷》浮上心頭!
那本是他在夢外現世殺了魔門虹化金後所得,其中記述了兩種神通。
“業火金身”與“功德寶輪”!
他曾另闢蹊徑,以自身特點,修成了佛光金身與寂滅法輪兩個偽神通,此刻在真正的業火煅燒與如來符的輔助下,卻是福至心靈!
“業火雖是劫,亦是薪!焚盡業障,反鑄金身!”
一念至此,他倏地手捏印訣,竟主動引導一絲業火匯聚而來!
腹中,那顆融合了腐朽與佛光的外丹再次綻放光輝!
身後,虛空震盪,蘊含太元帝韻的碑林外景驟然展開!
千百古碑虛影沉浮,統御萬方的煌煌帝威,生生將洶湧的業火鎮在三丈之內!
“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