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無窮氣
朦朦朧朧間,陳清只覺眼前光華大放,無窮無盡的氤氳仙光自那接天連地的宏偉門戶中奔湧而出!
他下意識地一個呼吸,精純到近乎液化的靈氣便湧入四肢百骸,沖刷著每一條經脈,滋養著每一寸筋骨!
霎時間,陳清感覺自己與天地靈氣之間的聯絡,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緊密,意念微動,便可引動靈潮,彷彿自身便是靈脈之源!
“不對!這都是幻覺!不過……”
待他猛地回過神來,內視己身,赫然發現心底那扇詭秘門戶竟凝如玉石雕琢,心念稍一牽引,門戶洞開,滾滾靈氣便如決堤洪流般洶湧而出,瞬間填滿丹田氣海,更散入四肢百骸,彷彿時時刻刻都能處於靈氣充盈的巔峰狀態,再無枯竭之虞!
“靈氣精純更勝往昔,連其中糾纏的魔性都被滌盪一空,近乎先天!自從心中門戶顯化後,難以根絕的雜念亂思,竟都消失不見了!”
一念至此,陳清便意識到,這都是剛才無意之間,參悟了那玄牝觀想法後,令這心中門戶有了變化!
甚至當他細細感應時,那門戶中原本潛藏著一點邪意氛圍都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堂皇正大之意!
“這個玄牝藥宗的觀想法門,怎麼像是專為太一道宮那玄牝之門量身定做的!但這明顯又是分屬兩宗……”
欣喜之後,陳清迅速冷靜。
這短短時間,對他而言,卻可謂收穫巨大,雖然不確定心中門的隱患是否去了,但最起碼他對這莫名而來、無故映於心底的門戶,多了一些掌控力!
“這些變化,皆因那記載法門的玉牌方才異動,那玉牌甚至放開了諸多禁制,內蘊的觀想真意毫無保留地開放,任我汲取。但這動靜太大了,肯定是藏不住了。也罷,索性攤開來說一說……”
此念一落,他即刻停止觀想。
懸浮的暗青玉牌清光一斂,“啪”地一聲,落回石臺。
另一側,那中年文士早已不復從容。
他臉色煞白,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心臟擂鼓般狂跳,先前謀劃的接觸過程,精心準備的言辭、迂迴的試探,此刻皆是煙消雲散。
戲,演到頭了。
沉默良久,陳清便就乾脆以意念傳遞其聲,直指那中年文士:“你,所求為何?”
中年文士深吸一口氣,壓下神魂的顫慄,整理了一下靛藍長袍,竟後退半步,對著力士奴,鄭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晚輩於印,殘卷閣一守經人耳。冒昧驚擾尊駕,實非有意,晚輩別無他求,唯……唯求知。”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既有敬畏,亦有渴望:“歷史浩瀚,紀年漫長,其間多少興衰秘辛、道途衍變,皆掩於塵埃。晚輩蝸居此閣,遍閱殘卷,愈覺自身渺小,所知不過滄海一粟。尊駕淵深,必涉千古之秘。晚輩不敢求法,不敢問力,只望能得窺一線真容,以慰求知之渴,以明古今之變。”
他言辭懇切,態度恭敬。
陳清心念轉動,思量著這些話中的真假虛實,隨即傳言道:“知,亦有價。”
那中年文士於印心頭一緊,立刻道:“但有所示,力所能及,晚輩絕無推辭!”他頓了頓,補充道:“此閣所藏,尊駕皆可覽之。外界難尋之物,晚輩或亦有微末渠道可得。”
又是一陣沉默。
“可。”
於印心中巨石落地,幾乎要按捺不住激動,連忙再次躬身:“謝尊駕!”
陳清也不客氣,直接就道:“吾亦有欲明者,你有何欲知,可說來一聽,以做交換。”
他這話說出,其實還有風險,若是對方問出甚麼自己不知道的,那就只能推脫於天機難露。
於印則是心中狂喜,腦中便念頭飛轉,無數疑問奔湧,卻又怕問題唐突,觸怒這不知深淺的存在。
權衡思索過後,他方才深吸一口氣,選了近期耗費他最多心血、爭議也最大的考證:“敢問尊駕,可知那北地月華府,因何而滅?”
問題問出,於印屏息凝神,心跳如擂鼓。
沉默片刻。
神念之音再次響起,傳入於印耳中:“因惹怒一人,遂被鎮滅。”
於印心中一跳!
果然!
與自己從蛛絲馬跡中拼湊、推斷出的結論一致!
跟著,他聲音發緊,小心翼翼追問:“可是那位法主所為?不知這位法主,是何跟腳?”
“然也。”神念肯定了他的猜測,略一停頓,道出四字:“隱星出身。”
“隱星宗!又是隱星宗!”
於印心中一震,許多線索連線在一起,諸多考證、猜測得到了印證!
想起面前這位尊存在的身份,他不敢再多問法主之事,恭敬道:“尊駕果真是信人!不知印如何為尊駕效勞?尊駕欲知何事?”
“去你上次所在之處,觀那記載的過往之碑。”
於印立刻應道:“尊駕請隨我來!”
他當即引著力士奴,穿過重重禁制與幽深廊道,來到了之前的門府之前。
玄淵殘碑閣。
入得其中,陳清神念一掃,便鎖定了上次看過的幾個石碑。
其中大部分皆無變化,就連與太一道宮有關的石碑亦無任何變化,但那麵灰白殘碑之上,所述已非太陰教舉教殉魔的悲壯絕唱,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仙朝紀,有域外魔降,魔種深植,赤痕蝕土,北境危殆。有隱星法主,察其蹤跡,以禁法引動星輝地脈,誅魔根於淵底,留隱星北宗一脈,永鎮此土。】
歷史,竟真被改變了!
“居然變成了記載‘法主’之事!那就是說,魔劫當真因我之故,而受到了控制!”
縱然心中已有預料,可親眼見證這滄桑石刻的變更,陳清依舊心潮起伏。
這次,其實比上一次的體驗還要直觀!
浩蕩時光,萬靈命運,因自己一夢而改易!
然而,當他細讀下去,眉頭卻漸漸鎖緊。
“這後面的意思,是說我會在北地留下傳承?收徒弟了不成?可按著我的本意,此番破局後便將遠遁,避開北地這是非漩渦,何曾想過要留下甚麼道統?”
陳清坐於榻上,雙目微闔,卻還在回憶著那玄淵殘碑閣中的景象。 “我穿梭兩界,夢醒交替,故能擾動既定之因果……”
他正自沉吟。
“嘰嘰嘰!”
一陣急促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清抬眼看去,卻見金絲小猴兒正揪著一團漆黑物事竄來,那物不斷掙扎,發出“喵嗚”抗議。
待小猴將黑物往地上一摜,邀功似的指著,對陳清連比帶劃:“嘰嘰!吱吱喳!”
陳清目光落下,見是一隻通體漆黑、唯額間生著一縷白毛的小獸,形似貓兒,卻瞳仁碧綠,隱有流光轉動,此刻正炸著毛,一副又驚又怒的模樣。
“你說它潛伏在側,窺探於我?還心懷惡意?”陳清看向小猴。
“嘰!”小猴重重點頭,揮舞著小拳頭,做了個捶打的姿勢,示意自己如何英勇擒敵。
陳清失笑,目光轉向那黑貓:“既是你擒下的,便由你處置……”
話未說完,那黑貓猛地人立而起,口吐人言,聲音清脆卻帶著驚急,宛如六七歲的小童:“掌教老爺!且慢!手下留情!吾非歹類,乃太一護法玄獸,幽影豹麟是也!此猴頑劣,不通靈性,不可令他處置!”
“幽影豹麟?”陳清挑眉,按住躍躍欲試的小猴,“你窺我在先,如今又稱我掌教,是何道理?”
黑貓鬆了口氣,理了理被揪亂的皮毛,碧瞳中閃過一絲傲然:“掌教容稟,吾之一族,世代侍奉太一真傳,恪守古約,專候身懷‘虛玄牝門’道種之真主現世。”
它頓了頓,看向陳清,神色轉為肅穆:“您氣機內蘊,隱有門戶虛影沉浮,納須彌於芥子,藏寰宇於微塵,此乃《太一虛玄牝門真經》修至小成的徵兆!非太一正統,絕無可能觸及此道!故吾稱您一聲掌教,合乎天道!”
陳清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即便你所言為真,隱匿窺探,又所為何事?”
幽影豹麟正色道:“非為窺探,實為護法與考較!虛玄牝門雖威力無窮,然初成之時,根基未固,易引魔念,滋生雜穢。吾族肩負之責,便是在真主道種初萌時,以其一縷‘太初元氣’相助,洗練門戶,穩固道基,祛偽存真,使其真正與我太一大道相合!”
它舔了舔爪子,繼續道:“此元氣源自古之神庭,乃我太一道宮祖師爺於天庭任職時,積攢下的本源之息,珍貴無比,唯道種契合者,方可承受,可補玄門之缺,天下間,唯有玄牝藥宗中有一法門可以媲美!吾本欲觀察掌教幾日,待您功行再深一層,氣息圓滿時再現身獻上,奈何……”
說著說著,這貓兒瞥了那猴兒一眼,頗為鬱悶。
陳清聽罷,沉吟片刻。
這豹麟所言,與他心中門戶近日變化隱隱吻合。
“既如此,便將那太初元氣予我吧。”陳清伸出手。
幽影豹麟卻遲疑了一下,碧瞳轉動,委婉道:“掌教明鑑,非是小的吝嗇,只是引渡元氣,須得您門竅初開、靈光自顯的剎那,方是最佳時機,小的觀您氣機還差些許火候。按古籍所載,尋常修士至少需一甲子水磨工夫,日夜觀想,方能臻至此境,但掌教天縱奇才,或可縮短時日,但亦急不得……”
陳清微微一笑,想起觀想玄牝之門後的變化,也不多言,徑自閉目凝神。
泥丸宮中神識微動,引動那心底門戶。
“嗡——”
一股玄奧氣息瀰漫開來,隱有一扇古老尊貴的門戶虛影透體而出,雖只一瞬,但周遭靈氣如朝拜般匯聚,精純至極,更無半分雜質魔念!
那貓兒黑毛瞬間炸起,碧瞳瞪得滾圓,尖叫道:“靈光自顯?!這才多久?”
它繞著陳清走了兩圈:“太一道復興有望!有望矣!”
話至此處,這黑貓再無遲疑,張口一吸一吐!
一點混沌朦朧的光點,自其口中緩緩飛出,流光溢彩,道韻自成,緩緩飄向陳清。光點過處,虛空似都變得澄澈通透。
“掌教老爺,此乃太初元氣,請速速納受,洗練玄門!”
陳清並未立刻接納,神念細細掃過那光點,確認並無隱晦禁制或惡念,只有一種至精至純、造化生生的古老道韻,這才以自身神念包裹,暫存於丹田一角,以寂滅法輪之力微微鎮壓,留待夢中身進一步印證,並未貿然吸納。
小猴兒在一旁歪著頭,看看陳清,又看看突然變得恭順的黑貓,撓了撓臉,但見陳清無礙,便也安心地蹲在一旁。
陳清揮手讓這一猴一貓自去,獨自靜坐。
“太初元氣、神庭道祖、偽玄牝之門,太一道宮的萬載謀劃,可謂步步驚心,一切,待下次入夢,自有分曉。”
仙朝紀,九千零七十年。
北地,鎮魔峽,隱星別院。
寒冰主殿深處,玄冰雕琢的靜室之內,陳清緩緩睜開雙眼。
他那眸中先是剎那的茫然,旋即被海嘯般洶湧而來的記憶洪流填滿!
五十載光陰的積累,在他的神魂中轟然炸開!
“五十年,這夢中身,竟在此地收了弟子?還不止一個?”
他下意識地低語,然而未及細思這五十年“經歷”,異變陡生!
“嗡——”
心底,那扇詭秘莫測的門戶,驟然震動!
門戶表面,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刻痕彷彿活了過來,流轉不休,迸發出璀璨光華!
“轟隆隆——”
整座冰殿為之震顫!
陳清周身毛孔不由自主地舒張開來,浩瀚靈氣如決堤的天河之水,自那門戶中奔湧而出,瞬間充斥四肢百骸,繼而自毛孔中噴薄而出!
因為太過濃郁,那靈氣甚至在他體外凝結成肉眼可見的氤氳霞光,道道如龍,纏繞飛旋!
靜室地面、四壁的玄冰竟發出“滋滋”輕響,覆蓋上一層濃郁欲滴的靈液,轉眼又被更洶湧的靈氣浪潮覆蓋!
“呼呼呼——”
鎮魔峽上空,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被無形巨力引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旋風,呼嘯著倒卷而下,穿透冰殿頂壁,匯入陳清體內那扇仍在瘋狂傾瀉靈氣的門戶!
內外交匯,裡應外合!
陳清的身軀化作天地靈氣的中心,氣息以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丹田間那枚混沌金丹瘋狂旋轉,表面七道劫紋熠熠生輝,第八道模糊的紋路正在浩瀚靈氣的支撐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清晰!
一點氤氳慶雲,在他的泥丸宮中滋生!
全身的靈氣、法力沸騰,內裡更有靈性顯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