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八轉
暖意如潮,冰雪消融,百里冰原竟似化作南國園林!
轉眼之間,這原本寒氣森森的隱星別院,竟似是化作了塞外沃土,綠意盎然、花團錦簇!
“這…這是?!成丹外景?我只是看著,便覺道行精進了!”
“一念春秋轉,冰原生造化!”
“妙哉!真仙家氣象!不愧是我隱星法主!”
眾修自是一陣驚歎,尤其是感到這諸多異象,竟能滋長道行修為,更是驚歎不絕!
但任憑眾人驚歎,陳清卻是巍然不動。
他眸光沉靜,內視己身,便感到澎湃生機正不斷從心底那扇詭秘門戶中湧出,挾著滾滾生機,將體內的舊日暗傷盡數彌合。
但那泥丸宮中慶雲翻湧,卻隱生空虛之感,丹田之內混沌金丹八轉圓滿,法力活潑靈動,念動間似有無窮精靈雀躍!
金丹第八轉,虛開道胎,法有元靈!
他並指虛點。
一縷劍氣自指尖躍出,迎風便長,於空中自行演化諸般劍訣,刁鑽凌厲,竟似有靈智般將三丈外一塊玄冰斬成齏粉,繼而消散無形。
“法有元靈,果真不凡,我所記的諸多劍訣,可以刻印於法力之上,自行演變!”陳清頷首,“尋常法術經此加持,威能平添三成,更兼變化由心!甚至經歷時光沉澱,可以法力成精,乃至塑造法器靈性!”
正思忖間,異變陡生!
他心底那扇門戶劇震,竟欲掙脫束縛,直衝泥丸宮慶雲!
與此同時,丹田深處點點星寂劫光亦自行匯聚,如星河倒卷,亦朝泥丸宮湧去!
陳清面色一凝,雙手急速結印。
“鎮!”
山海虛影自身後浮現,雄渾大勢轟然壓下,硬生生將躁動的心中門戶摁迴心底;同時周身穴竅星光大放,如牢籠般將星寂劫光鎖回丹田深處!
兩股巨力反震,陳清身形微晃,體內略感虛弱,但旋即就被蓬勃生機化去。
陳清立刻就想到了金丹九轉的條件,正是要獲得一片玄牝之門的碎片,蘊養玉宸紫府,也就是元嬰溫床。
“玄牝碎片,竟藏於星寂劫光之中?”他拭去血跡,目光幽深,“可惜,一則來歷不明,二則屬性相沖,此時納入紫府,非但無益,反毀道基。”
心中門裡藏著甚麼隱秘,陳清自己都沒弄清楚,在沒有徹底掌控之前,豈能用這個作為將來的元嬰地基?
至於星寂劫光,則偏向於寂滅與星光之道,固然符合陳清如今的一個修行側面,但陳清的根基如今是陰陽星辰山河之道,星光只是其中一個側面,貿然納入,有可能引起根基失衡,修為不進反退!
“這晉級還得壓一壓,等我參透心中門,或者尋得更合適的玄牝之門碎片載體,才好進行下一步!”
壓下體內翻騰的氣機後,他袖袍一卷,四溢生機如百川歸海,盡數斂入體內,周遭異象漸消,唯留些許嫩綠殘存冰隙,昭示方才神異。
踏著新生的芳草,他緩步走向聞訊趕來的寒鏡道人等人。
“恭賀師弟功行圓滿!”寒鏡、幻雲自是滿臉笑容。
“恭賀師叔,修為大進!”
眾人齊聲躬身,面露敬畏欣喜。
陳清見了,搖頭一笑:“咱們隱星宗,可不該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寒鏡道人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陳清身上尚未徹底平息的氣韻,凝聲道:“師弟此番動靜不小,怕是已驚動四方。”
陳清笑道:“這又有甚麼怕的,我在此處修行,本就不怕被人知曉。”
他與寒鏡、幻雲二人敘話片刻,忽的心有所感,於是抬眸望去。
但見幾道身影正快步而來,當先一人身姿颯爽,眉眼靈動,額間一點銀鱗熠熠生輝。
“師尊!”那女子遠遠便拜倒在地,“弟子銀青萍,恭迎師尊出關!”
銀青萍?
陳清記得這名字,似是仙朝地方的一個官兒,當初還有一點齟齬,怎的一轉眼,就來叫自己師尊了?
不過,他心思一沉,眸光開闔間,相關記憶自心底湧出,便已明瞭前因,原來此女竟是銀鱗兒留在北地的一脈血裔!
夢中身閉關前,感應其血脈牽引與向道赤誠,便順勢收歸門下。
值得一提的是,按著夢中身所知,銀鱗兒後來娶了東海一條真龍為妻,在龍宮繁衍了一支血脈,卻和這銀青萍分屬兩家。
“鱗兒,你學壞了啊!”
心裡嘀咕著,陳清嘆了口氣,道:“起來吧。”
銀青萍嘻嘻一笑,全無懼色,反而湊近幾步。
陳清的目光又越過她,落在其後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堅毅的青年身上。
此人一身粗布勁裝,風塵僕僕,眉宇間有一股灼灼之氣,內蘊純陽,正是當年那吞靈閣外引路的少年!
此刻他恭敬跪倒,叩首道:“記名弟子張石,拜見師尊!恭賀師尊功參造化!”
“此子當初引路,雖無殺人之心,卻也有害人之意,怎的一下過去五十年,卻成了我的記名弟子?夢中身竟這般寬宏大量?”陳清心裡思量著,目光在他身上一頓,相關記憶隨之復現。 原來,此子乃是赤炎道體,根骨上佳,所以當初才會被選定為誘人入洞的誘餌,因他能靠著體質,就承受洞中火熱!
不過,自那一日陳清展露手段,鎮住當場,卻讓此子心潮澎湃,牢記心中,後來打探到了陳清的身份,又聽聞他在北冥的壯舉,便跋涉萬里來此別院。
期間可謂九死一生,歷經波折,到了此地,又因過去所為,被拒之門外,於是結廬而居,日夜叩首,那幻雲仙子心中一軟,許他入院,卻不敢替陳清做決定,只讓這張石從雜役做起。
從此,他兢兢業業,前後十二年,恰好遇到夢中身臨時出關,觀景參悟玄機,因此碰上,二人問答幾句後,夢中身便許了他一個記名位格。
此刻,張石身上浮躁盡去,眼神溫潤,氣度沉穩,哪裡還有當年那個跳脫少年的痕跡。
陳清觀之,微微頷首,因夢中身寬厚秉性留下的這份緣法,倒也不算全無道理,此子心性磨礪之後,確有可取之處。
這般想著,陳清便又看向那第三人,隨後眼皮子不由一跳。
“怎麼這人也成弟子了?我這主意識夢醒之後,夢中身所行所想,皆是出於本能、直覺,莫非是這其中藏著甚麼玄機?”
這第三人,身量已長開,不再昔日的女童模樣,出落得明豔清冷,一身素白衣裙,正是這一代的冰魄玄。
按說,此女自有其傳承,且當初與陳清接觸,還存著利用的心思,但五十年前,卻不知怎的,便要拜師,也被夢中身收下,就在別院修行。
如今五十年過去,她原本的跟腳知道的人已經不多,都只知她是隱星宗法主寂明子座下弟子,冰言妙。
或因其冰魄天根先天便顯之故,可謂根骨奇絕,於冰寒寂滅之道上天賦駭人!心性、根骨、悟性皆是上上之選,一點即透,一學即精,隱星宗的《玄冥冰魄道》乃至他融匯感悟所創的《太陰寂滅篇》,在此女手中皆是輕易學通!
收回目光,陳清心念轉動。
其實撇開其他因素,單說這夢中身收的三名弟子,其實皆算不錯,大弟子雖是依託於因果關係,其實也是天資過人,二弟子性子沉穩了,還有道體加成,至於這三弟子,更是來歷莫測,驚才絕豔。
“這三人放到哪家宗門,都是作為弟子的上佳之選,若皆能真心求學,其實也算不錯。”陳清心下暗忖,“既入我門下,承我道統,只要好生雕琢一番,必有成就。”
他思量著該如何因材施教,但想著想著,忽然心中一動。
“我本以為還要在北地耽擱一段時間,結果五十年一跨越,弟子都給我安排好了,倒是省了些功夫,那不是就能直接走人了?接下來就是去尋訪能金丹九轉、塑造元嬰根基的路徑了。”
八轉功成,法有元靈。
下一步,便是九轉金丹,開闢玉宸紫府,為元嬰道種打下根基,自然要再籌謀一番。
“如此一來,參透心中門的線索,以及何時的玄牝之門的碎片,都可以找起來了!但此事,需廣覓線索。”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寒鏡道人,問道:“師兄可知,這北地乃至仙朝,可有專司訊息彙集、販賣秘聞之所?”
寒鏡道人也不多問,沉吟片刻,就道:“師弟所求,倒是讓我想起一處,正是那仙朝上宗之一的天機盟,此宗觸角遍及諸洲,網羅古今天下事,尤擅推演天機,洞悉秘辛。只是此盟門檻極高,等閒難以接觸,索價更是非同小可,且真偽需自行甄別。”
“天機盟?”陳清對這名字並不陌生,而且在殘卷閣中,也不曾見著有此宗滅亡的記載,就道:“有方向便好,價碼之事,再議不遲。”
他旋即又想到殘卷閣與守經人於印。
“現實之中,殘卷閣亦是一途,我只要在仙朝問清訊息,哪怕沒有具體內容,等夢醒之後,去那殘卷閣打探一番,一樣能有收穫,而且還沒有多少隱患。”
“其實,我還可查閱殘卷閣的收藏,看看記載玄牝碎片的線索,即便現世已經被人捷足先登,回到夢中仙朝,也可按圖索驥,提前幾萬年去尋機緣。”
“在仙朝問相關,夢外查陳年資料;在夢外問奇人異士,在夢裡可先人一步!”
思緒及此,陳清思路開啟,只覺前方一片坦途。
“按照這夢中身的推算,此身九轉功成,感悟圓滿之時,便是現世本體結丹之機!本體藉此契機,或可直破金丹之境,甚至嘗試締結元嬰!”
正當陳清逐漸遐想,漸漸做夢之時,忽然有人過來稟報,說是有故人來訪,說有事要拜見寂明師叔。
“居然是師弟你的故人?”寒鏡真人訝然道:“故人?莫非是玄獄來人?”
“師兄怎知我在玄獄有舊?”陳清一怔,旋即恍然。
五十年前,魔禍一事之後,自己的夢中身固然是被陳星痕一路追索,但寒鏡師兄、霽月真人和幽嬋長老等人,卻早就被封鎮了修為,關進了玄獄之中。
待陳清以雷霆手段抹平月華府之後,這才換得他們幾人從玄獄脫困,想來就是在此期間,聽說過陳清曾在那裡任職之事,至於更深層的“老祖宗”之說,自然無人會輕易透露。
“玄獄那地方,進去難,出來更難,裡面關押的,可不止是罪囚,更有無數知曉各方秘辛、身懷異術的奇人異士!”
一念至此,陳清心中一動,只覺先前所思,豁然開朗。
“正想著去尋一個百曉通,如今看來,玄獄豈非就是現成的寶庫?裡面可是苟著不少人才!一別幾十載,他們應該也想我了吧?”
陳清想著想著,神念則鋪散開去,籠罩了別院山門,要瞧瞧來訪的故人,到底有何來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