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語驚醒
“令師侄,是你求救的?放心,高某既來了,這小小遺蹟,翻掌可定!”
另一邊,在遺蹟最初的入口處,忽有一人聲若洪鐘。
此人乃一中年男子,身著玄色官袍、身材極其魁梧雄壯,虎目掃過略顯狼狽的令絕峰、柳雙兒等人,笑臉相迎。
南濱道鎮守司特使,高擒虎。
令絕峰上前一步,急切的道:“高使者切勿大意!此地詭異遠超預料,幕後更有古老殘魂操縱大陣,兇險異常!我等能脫困,全賴一位道友出手相助,但他卻被那殘魂臨死反撲,不知傳送至遺蹟何處,恐仍有險情,還請高使者立刻調派人手,搜尋……”
“哦?”高擒虎濃眉一挑,“令師侄,你乃鐵衣堡高足,劍心通明,竟也需他人相助才能脫身?還被人在眼皮底下將幫手弄丟了?”
柳雙兒撇了撇嘴:“一副官腔,令人不快!”
高擒虎不以為意,只道:“這裡,之後就交給我來主持了,你等若有不滿,可以向上反應。”
他話語未落,目光掃過一旁靜立的灰衣老者及其身旁的宮裝少女,瞳孔驟然一縮,臉上倨傲收斂,上前兩步,鄭重拱手:“晚輩南濱道鎮守司高擒虎,不知是傅老在此!難怪令師侄說有高人坐鎮,原來是您老大駕光臨!失敬!失敬!”
他目光飛快瞥過那容顏嬌俏的少女,心中暗道:“這位莫非就是傳聞中欲與南炎和親的那位殿下?她竟也在此?”
傅老面無表情,微微搖頭:“高使誤會了,老朽不過是恰逢其會,護持殿下週全罷了。方才出手鎮壓危局、救下眾人的,並非老朽。”
他略一沉吟,添了一句:“那位道友修為深不可測,護道之能,絕不在老朽之下,高使者若遇之,當以禮相待,切勿怠慢,省得節外生枝。”
“甚麼?!”高擒虎面有驚愕,“不在您老之下?這南濱地界,何時出了這等人物?他究竟是誰?”
就在他心神震動,驚疑不定之際……
“嗡!”
前方遺蹟入口處,空間劇烈盪漾起來!
下一刻,在眾人的注視中,一道青衣身影自扭曲的光影中一步踏出,神色平靜,衣衫整潔,彷彿是信步遊覽而歸。
“這人是?”
高擒虎一見,便覺奇怪,隨即注意到眾人的神色變化,心中一動,正待細問。
“轟隆!”
在那人身後,幽深的遺蹟通道內,忽然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隆巨響!
整座遺蹟開始自內而外地崩塌,煙塵混合著破碎的禁制光華沖天而起,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約束在入口之內,未能宣洩而出,只映襯得他背影愈發深邃莫測。
高擒虎一見這場面,心中便是一驚!
他身為鎮守司特使,職責所在,下意識便欲上前查探:“且住!你就是令師弟所言同道吧,裡面發生何事……”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餘波自崩塌的入口處卷出,雖經那青衣人身影阻隔,已削弱十之八九,但殘餘的一絲氣息掠過,仍讓高擒虎如被重錘當胸一擊!
“噔噔噔!”
他連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只覺氣血翻騰如沸,金丹劇震,靈覺瘋狂示警!
高擒虎猛地抬頭,臉上先前的從容與官威蕩然無存,只剩下驚訝!
聯想到傅老方才那句“修為深不可測,絕不在老朽之下”的評語,高擒虎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迅速上前兩步,竟是鄭重地抱拳行禮:“在下南濱道鎮守司特使高擒虎,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方才多謝道友出手,穩住此地崩毀之勢,否則遺蹟徹底塌陷,靈脈暴走,黑水城恐遭大難!”
這番前倨後恭的變化,落在柳雙兒、令絕峰等人眼中,自是另一番感受。
柳雙兒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彎,瞥了一眼身旁的言若霜,傳音道:“這位高特使,倒是識時務得很,不愧是官身出身。”
那宮裝少女更是眨著一雙琉璃眸子,好奇地打量著高擒虎的窘態,覺得頗為有趣。
灰衣老者傅老則微微頷首,對高擒虎這番能屈能伸的表現倒是略高看了一眼。
陳清思索片刻,倒是沒有隱瞞,回道:“溟霞山,陳清。”
高擒虎聽到“陳清”二字,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原來是陳掌門!高某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南濱盟主之位,實至名歸!”
他這話倒不全是奉承。
陳清劍斬延氣老魔,雖未徹底傳開,但在鎮守司這一層級已有風聲,此刻親眼見證其深不可測的道行,高擒虎心裡的一點懷疑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深深的忌憚與結交之心。
陳清卻無意與他多言,目光掃過逐漸平息的遺蹟入口,道:“此間事了,後續事宜,便有勞高特使處理了。”
高擒虎應道:“陳掌門放心!鎮守司定會妥善處置,絕不會讓崩毀餘波殃及黑水城!今日之事,也必會據實記錄,陳掌門力之功,絕不敢沒!”
陳清點頭致謝,便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數丈之外,幾個閃爍,便已消失在長街盡頭。
那劍修法奪子見之,幾步踏空追去,卻只見人流如織,哪還有半分蹤跡?
他駐足街頭,面露憾色,隨即朝著陳清離去的方向,鄭重拱手,聲蘊真元,朗朗傳開:“陳道友今日援手,法奪子銘記於心!待貧道了卻手上瑣事,定當親赴溟霞山拜謝!”
聲浪滾滾,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另一邊。
柳雙兒理了理散亂的鬢髮,望著陳清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嘖了一聲:“有實力當真是瀟灑自在,說來便來,說走便走。哪像我等,還得在此收拾殘局,寫那冗長的呈報文書。”
她說著,瞥了一眼身旁的言若霜,唇角微揚:“不過話說回來,此番若非我事先請動了陳道友,還不知要鬧出多大亂子,更別提這功勞了。”
言若霜面覆寒霜,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一旁的高擒虎立刻湊上前,換了副熱情洋溢的笑容,對著柳雙兒連連拱手:“原來是柳司使慧眼識珠,早早就請動了陳盟主這般人物壓陣!高某佩服!日後這南濱地界緝魔衛有甚麼事,柳司使盡管開口!高某定當鼎力相助!”
“謝過高使者,那我可不客氣了,”柳雙兒眉眼彎彎,然後立刻話鋒一轉,“聽說再過不久,便有一處結丹遺蹟開放,能否給我留一個名額呢?”
高擒虎的笑容僵在臉上,馬上道:“此次地方上的名額有限,而且已有歸屬,另外,你可能不知道,此次遺蹟……”
“我怎麼不知道?”
柳雙兒笑靨如花:“此次遺蹟乃古之太陰教的一處行宮,聽說是和另外一家大宗月華府合力建設!因古太陰教擅長空間術法,這處殘破遺蹟在虛空中漂流許久,落於東靈,內裡靈氣充沛,還藏有許多機緣……” 然後,她不等高擒虎再開口,就提醒道:“此次陳君受我之邀來此,為南濱道出力,我可是答應他要給個好報酬的!”
高擒虎一聽,眉頭一皺,就說:“我只能前去疏通,能成與否卻不在我,而且此番還有京師使者會先來,總之,很複雜……”
“我替陳君,多謝高使!”
暗處,一道隱於陰影中的目光收回。
“這群人真有意思,勾心鬥角,話裡有話,不過倒也有人非同一般。”
魔修什辰舔了舔嘴唇,將那道青衫身影深深印入心底,不知在盤算著甚麼,悄然退去。
陳清如一陣清風,回到下榻之處。
房門閉合,禁制隨之升起。
他盤坐榻上,袖袍一拂,一點幽光便懸浮於身前,正是太一宮殘魂所化的本源魂。
這幽光兀自微微顫動,散發著一股怨毒而不甘的意念。
“要根除心中門帶來的隱患,撬開他的嘴自是捷徑,但仇怨已深,他豈會老實交代?貿然逼問,只怕反被其誤導,落入言語陷阱,是不是該學點搜魂手段了……”
陳清正自沉吟,忽有所感,眉頭微挑。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陳掌門可在,小女子有事拜訪。”
陳清沉思片刻,將幽光籠入袖中,然後揮手開啟房門,但維持著禁制。
“叨擾陳掌門清修了。”
門外傳來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
那宮裝少女正俏生生立於門外,一雙琉璃般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室內。
灰衣傅老跟在她身後半步之處,眼神警惕。
陳清就道:“道友此來所謂何處?如何知曉陳某所在?”
“想知道陳掌門的住處,倒也不難。”少女嫣然一笑,“不知可否入屋一敘?”
陳清搖頭道:“我膽小,便先這般吧。”
“陳掌門說笑了,你若還膽小,便沒有膽大了,”少女說著話鋒一轉,“小女子木青苓,來自青木靈國。”
“青木靈國?”陳清目光微動,“東靈三十三宗之一?”
“不錯。”木青苓點點頭:“我青木靈國前身乃是東靈洲木行週期時的王朝霸主,曾統御東靈千年光陰,可惜五行輪轉,氣運興替,如今只得偏安一隅,勉強算個宗門罷了。”
“五行輪轉……”
陳清想到自身所修的《元胎劍經》亦出自前朝遺脈太白劍國,暗道這五行更替越發顯得非同小可,儼然是東靈洲勢力洗牌的前兆了。
門外的木青苓眸子落在陳清身上,閃過一絲奇異光彩,笑道:“我此番冒昧來訪,原因有二,其一,是覺得道友身上,有一股讓我熟悉的氣息,這第二件事……”
她目光流轉,投向陳清袖中,似是瞧見了那點掙扎的幽光:“道友眼下,似乎正為此物困擾?”
陳清心中一動,暗道此女眼力果然非凡,而且這雙眼睛與冰魄之眼十分相似,或許真知蹊徑,便順勢問道:“木公主有何見解?”
“殘魂幽光用處不小,”木青苓歪著頭,笑道:“陳掌門是想將它煉成唯命是從的鬥戰傀儡呢?還是隻想從中問出些隱秘訊息?”
“二者有何區別?”
“若選前者,可以此魂核為引,混合金精秘土,煉成一具特殊的‘力士奴’。”木青苓如數家珍,“此法能保有部分戰鬥本能與經驗,悍不畏死,指哪打哪,但靈智會被大幅抹去,變得呆板遲鈍,雖也能回答些簡單問題,卻難究細節,更易被預設的謊言陷阱所誤。”
“若選後者,則需尋一件靈性契合的器物為居,將幽光煉為器靈,佈下嚴苛禁制,迫其有問必答,此法能保它靈智相對完整,但心思詭詐,即便不能直接說謊,亦可隱瞞關鍵,誤導判斷,風險不小。”
陳清聞言,沉吟不語。
木青苓眨了眨眼,又補充道:“其實呢,力士奴雖蠢笨,卻有一個好處,因其與主人意念有微弱聯絡,主人有時能沉入其殘存記憶碎片中直觀感受。只是記憶龐雜混亂,找尋所需如大海撈針,不過……”她語氣稍頓,“既是意念相連,但凡記憶有任何細微變動,主人總能察覺端倪。”
“意念相連,變動自知?”陳清起初不覺得如何,忽的心中一動,想到一事,“公主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木青苓肯定地點頭,“力士奴雖劣,這點靈應還是有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陳清長吁一口氣,腦中的幾個疑竇瞬間貫通,不由撫掌低語:“此番,真是多謝公主解惑了!”
一盞茶的時間後,送走這主僕二人,陳清當場盤坐,閉目凝神。
“既得提醒,那就該進一步試探了,看是繼續接觸,還是果斷舍離!”
很快,他氣息沉寂,似夢似醒。
“嗖——”
窗外,忽有一道冷風至,隨即一道微小身影落在窗上,一雙細眼盯著屋子裡的陳清,看了好一會,忽的一皺。
“不對勁,此人雖有純陽氣息,卻很是駁雜,這等根基,未必能夠承載那一道傳自神庭的太一元氣,那元氣過去都是太一道宮最頂尖的人物才能蘊養,也就是現在太一道宮滅亡了,不然得了這道氣,與偽門一合,立刻就是太一掌教的位格……嗯?”
這微小黑影正看著忽的身子一抖,感到一陣警兆。
“嘰嘰嘰?”
旁邊傳來一陣聲響,金絲小猴不知何時,爬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