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臨門【第一更】
陳清離去後,風雪漸息。
眾人的目光,看著眼前這片被改易了的天地之相,震撼難言。
一座巍峨冰冷的雪山,取代了原本的裂風峽谷,山勢雄奇險峻。
山腳處,冰藍色的湖泊正匯聚成形,冰晶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響,一條寬闊的冰河自湖中延伸而出,蜿蜒流向遠方的雪原,河中流淌著碎冰,河面尚未完全凍結。
更遠處,幽藍色的花朵沿著一條峽谷蔓延向天際,瘋狂生長,綻放出瞬息絢爛,旋即又凋零成冰晶粉末,週而復始,生生滅滅。
天穹之上,極光如幕。
“一擊之下,移山填海,改易地脈!”
雲漱真人檀口微張,聲音乾澀。
玉漱真人眉頭緊鎖,眸中是茫然與駭然:“他之前雖強,可主要是天賦妖孽,怎麼突然之間,進境這般離譜?”
“不能惹!絕對不能惹!”
極陰宗那位金丹長老面色煞白如紙,冷汗浸透衣袍,大口喘息著,彷彿剛從溺斃邊緣掙扎回來。
“陰九鷲!楊銳!你們這兩個禍害!瞎了眼的東西!給宗門招此彌天大禍!死得好!死得好啊!”
他猛地轉身,對著同樣嚇傻的門人厲聲道:“立刻回山!任何人不得再提報仇二字!違令者,逐出師門,魂燈泯滅!”
有些人如他們這般匆匆離去,但很多人卻留下來,覺得有機緣可尋,所以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向了雪山腳下那幾道勉強站立的身影上。
冰魄女童的小臉上再無半分狡黠與從容,琉璃般的眸子裡充滿了困惑。
玄水宮使者滄波,則凝視著陳清離去的方向,淡漠的臉上也滿是出一絲不解與凝重。
相比之下,陸昭與敖餘則顯得表情複雜。
敖餘猛地甩了甩頭,一把抓住陸昭的胳膊,龍目圓睜,壓低聲音道:“老陸!你看清了嗎?剛才……剛才是不是祖師他老人家從畫裡走出來了?就……就融進寂明師弟身體裡了?”
陸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反手按住敖餘的手,力道之大讓敖餘都咧了咧嘴:“噤聲!”
他目光掃過四周,以神念傳音:“此事絕不可外傳!你我所見,未必為真!或許是寂明師……寂明道友參悟了祖師遺留的某種神通,引動了此地殘留的道韻……”
他說著,但自己都有些不信。
神通再強,豈能強到引來近乎顯聖的程度?
又豈是一個金丹修士所能承受?
“現在怎麼辦?”敖餘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嚥了口唾沫,“寂明師弟他……他去哪了?看方向是月華府……他難道要……”
月華府,位於北寒洲極北的永夜山脈之上。
其山門依託於萬年玄冰與地底陰脈修建,宮殿樓閣皆為冰雕玉砌,在永恆的極光與風雪月色的映照下,散發著清斑斕光輝,光影交織,構成了籠罩整個山脈的太陰玄穹大陣!
此陣引動著周天月華與地脈寒氣,光暈流轉,堅不可摧,乃是月華府屹立北地的根基。
此刻,山門主殿寒魄殿內,氣氛卻是凝重至極。
“嗡……”
殿心一處接引仙陣驟然亮起,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其中傳出府主驚惶到極致的殘念嘶嚎,隨即便徹底黯淡下去,只餘幾縷青煙,漸漸消散。
“府主?!”
“接引仙陣反噬?!府主他難道出了意外?!”
“這怎麼可能!此番過去的,還有藺家、柳家的道友!幾位元嬰聯手,北地誰能讓他們陷入險境?那寂明不是初入金丹嗎?”
“快去探查命符!”
殿內留守的幾位長老臉色劇變,豁然起身!
幾乎同時,後山幾處常年封閉、靈氣最為濃郁的洞府中,接連傳出數道強橫卻帶著幾分虛浮與驚怒的意志!
“辛名的本命氣息消散了!”
“何人膽敢襲殺我月華府主?!”
“北地何時出了這等人物?能逼得府主動用月光變逃命?!”
幾息之後,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寒魄殿內,皆是須發皆白、氣息淵深的老者,正是月華府碩果僅存的三位元嬰老祖——明亨、正歷、玉珩。
他們面色陰沉,眼中除了驚怒,更有難以掩飾的虛弱。
仙朝削靈策之下,靈脈收攏,各地靈氣匱乏,縱是元嬰,亦感不足,平日多靠沉眠減少消耗,戰力早已不復鼎盛,此刻被強行驚擾喚醒,氣息都有些不穩。
“老祖!”一位長老急忙上前,惶急道:“府主方才傳回求救訊息,似乎……似乎遭遇不測!氣息徹底消散了!”
“不可能!”正歷老祖斷喝,“辛名乃五景元嬰,又有秘術保命,還有月光秘法,甚至魔道法門!縱是六景元嬰也未必能留下他!給我查!查清楚!讓擅長推算的……”
話音未落。
“噗!”
殿旁一位擅長天機推演的長老噴出一口黑血,手中卦盤“咔嚓”碎裂,整個人似被抽乾了精氣,當場衰老枯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臉上殘留著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甚麼無法理解、無法承受的大恐怖!
“天機反噬?!”明亨老祖瞳孔驟縮,“連推算其根由都會遭此厄難?!”
整個月華府頓時陷入一片恐慌,各種議論、猜測四起,人心惶惶。
就在此時……
“咚!”
沉悶至極的巨響,自山門大陣之外傳來!
眾人胸中心臟一跳,像是被人用手抓了一樣!
整個永夜山脈更是猛地一震!
太陰玄穹大陣光華狂閃,無數冰晶簌簌落下!
“敵襲!!” 警鐘長鳴!
三位元嬰老祖臉色再變,瞬間挪移至山門之外,懸於大陣光幕之後。
只見風雪狂卷的陣外,一道身影踏空而來,與漫天風雪融為一體,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
明亨老祖心中不安湧動,卻兀自呼喊:“你是何人!敢來月華府鬧事?”
“我是何人,你們不該最清楚嗎?一次一次的,都是你們出題,如今該我來出題了,不知你等可有命解題存活!”
陳清淡淡回應,神念早已如水銀瀉地般掃過整個月華府山門,恐怖的帝君道韻加持下,此山裡裡外外、虛實之間,盡被探明!
“辰光,還有那個靛衡子,居然都在門中?”他微微皺眉,“當日魔窟之中,這兩人乃是引魔之人,被擒拿之後送去玉京,不僅沒有問罪,反而還能安然待在洞府之中,未見絲毫懲戒?”
“而真正心懷蒼生、前往玉京呈報魔劫真相的寒鏡師兄與幾位前輩、同道,卻被扣押問罪?如今下落不明!”
“這仙朝律法,護的到底是甚麼人?行的到底是甚麼道?”
他心生厭惡,當即意與天合!
“轟隆隆!”
方圓千里的風雪驟然狂暴了十倍!
凜冽寒風化作億萬無形冰刀,瘋狂切割著太陰玄穹大陣!
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彷彿末日降臨!
“是他!寂明子!”一位留守長老認出了陳清,失聲驚呼,“他怎麼來了?!”
三位元嬰老祖聞言疑惑,但馬上就被告知了前因後果。
“小輩!安敢犯我月華府山門!”那正歷老祖又驚又怒,厲聲呵斥,“府主何在?!”
陳清根本懶得回答。
並指如劍,向前一劃!
“嗤——”
一道灰濛濛的劍氣自他指尖迸發,初時細微,迎風便長,瞬間化作千丈長短,其上陰陽輪轉,星辰生滅,山海虛影沉浮!
劍氣如虹,一氣連綿千里,直貫永夜長山,斬在劇烈閃爍的大陣光幕之上!
“咔嚓……轟!!!”
號稱月華府鎮山之本的太陰玄穹大陣,只是一個照面,便似脆弱的蛋殼一般,應聲破碎!
無數陣法符文哀鳴著崩散,化作漫天冰晶光雨!
劍氣餘勢不竭,直將月華府巍峨的山門牌坊連同後方十幾座宮殿一併斬為齏粉!
“噗!”
主持大陣的數十名月華府弟子齊齊噴血倒地,修為稍弱者當場形神俱滅!
“結陣!快結寒月戮仙陣!”明亨老祖目眥欲裂,嘶聲大吼!
正歷老祖瞪大眼睛,滿眼震驚:“不可能!當年便是法相真君全力一擊,都未能破開此陣!此子……你們不是說他乃是初成金丹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玉珩厲聲道:“他能出現在這裡,證明辛名已是凶多吉少!也說明此人根本不是甚麼初成金丹!他恐怕來歷非凡!速速結陣應對!”
倖存的弟子們強壓恐懼,在各自主事長老帶領下,慌忙引動地脈寒氣,試圖結成戰陣。
然而陳清只是踏前一步。
轟隆!
天地震盪,星光乍現!
“噗通!”
“噗通!”
那些正欲結陣的弟子如被無形山嶽壓身,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筋骨作響,連抬頭都做不到!
剛剛凝聚起的陣勢轉眼就潰散!
“元嬰之下,皆為螻蟻。”玉珩老祖臉色蒼白,喃喃自語,“可他……他這根本不是元嬰之力!此人乃是大敵!若不擊退,月華道統危矣!”
三位元嬰老祖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決絕。
“先著人將宗門種子帶走吧!不可讓他們在這裡涉險!”
“派遣一名金丹隨行護持,至於其他的,金丹以上,皆留下來對敵,若不將此人攔住,月華一脈根本沒有未來!”
“啟地脈!喚魔主!”
明亨老祖咬牙嘶吼,雙手猛地按向腳下冰峰!
“轟!”
整個永夜山脈劇烈震動,磅礴浩瀚的極寒地脈之力被強行抽取,瘋狂湧入三位元嬰老祖體內,讓他們乾涸的元嬰瞬間充盈,氣息節節攀升,甚至超越了全盛時期!
但同時,他們眼底也浮現出詭異的漆黑魔紋,身上散發出混亂邪異的氣息!
山門深處,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魔物嘶吼!
“果然與魔為伍。”陳清見了,卻不感到意外,“仙朝縱容爾等,是覺得自己基本盤太穩了,能使勁折騰?”
“小輩!莫要逼人太甚!便讓你見識見識,我月華府真正的底蘊!”正歷老祖咆哮,三人力量借地脈與暗中魔意勾連,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灰黑交織、冰寒與邪戾並存的巨大魔爪,撕裂虛空,朝著陳清狠狠抓來!
無數光影斑斕在其中流轉,四周天地與之交感,要留下一道長存於世的痕跡,其威力已然接近元嬰七景!
這一擊,匯聚一山之地脈,融三元嬰之法力,更得域外魔意加持,已是搏命之勢!
與此同時,部分長老正驚慌失措地試圖開啟秘密通道,護送核心弟子逃離。
陳清感受著體內正在飛速流逝的帝君道韻,不再猶豫。
“便以此殘韻,送爾等上路吧。”
他雙手虛抬,血河化身、劫雷黑簪、九品青蓮臺同時飛起!
下一刻,那浩瀚磅礴、至高無上的帝君道韻便分作三股,分別注入三者之中!
第二更還是爭取十一點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