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此地與我有緣【第二更】
“師叔!山外有人求見!”
如此又過了幾日,陳清大體將陰神境界穩固在了後期,而一大清早,方大螯便在門外傳訊。
陳清收斂心念,順便問道:“何人?”
“是上次送您歸來的安寧前輩,她還帶著一位沒見過的女前輩。”
陳清心中微動。
安寧?
她來的正好,自己也有事要找她。
“引她們到前廳。”
安寧依舊一身素雅宮裙,氣質沉靜。
她身旁的女子則截然不同,身量高挑,穿著便於行動的勁裝裙袍,眉眼間帶著一股好奇之意,打量著廳內陳設,低聲道:“這山門還真像你說的那般簡樸。”
“山中粗陋,讓兩位見笑了。”
陳清的聲音從外傳來,而後他步入廳內。
安寧起身行禮:“陳掌門,叨擾了。”
“安道友客氣。”陳清目光掃過那位好奇女子,“這位是?”
“這位是巡察司的緝魔衛副指揮使,柳雙兒。”安寧介紹道,語氣正式。
柳雙兒抱拳,動作乾脆利落:“見過陳掌門。”
陳清跟著就問:“二位聯袂而來,所為何事?”
安寧點頭,切入正題:“陳掌門想必也已聽聞,海淵觀覆滅,其地其利,已成南濱各家爭奪焦點。”
“略有耳聞,說是要重劃勢力範圍。”陳清點頭回應,又交代過來看熱鬧的曲小鰩去備茶。
“這事其實沒那麼簡單。”安寧語氣微沉,“海淵觀留下的空缺,不過是引子,真正的風眼,是南邊那隻手想借此機會,攪動東靈洲南濱這潭水,將其納入掌中。”
“南邊?”陳清目光一凝,自然想起幾日前那兩個探山之人的說辭,再一想到安寧的身份,馬上明白過來:“收血稅的那家?赤焰王朝?”
“正是!”柳雙兒介面,聲音帶著冷意,“赤焰王朝狼子野心,趁東靈洲五行輪轉,氣運波動之際,遣秘使潛入,暗中串聯。此番南濱所謂的地盤重分,實則是他們想借殼生蛋,在南濱扶植一個完全聽命於赤焰的盟會,或是推選出一個受其操控的盟主。”
說著說著,她的語氣逐漸沉重:“一旦成型,便是溫水煮青蛙,逐步蠶食、收編各家勢力,最終將南濱化為其附庸前站,日後來侵我大炎!”
陳清沉默片刻,直言道:“以大炎朝廷之威,取締宗門不過一言而決,朝廷雷霆之下,甚麼盟會、盟主,不都要灰飛煙滅?更何況,還有璇璣棋院這等大宗,豈能任由小宗成盟?”
柳雙兒聞言,秀眉微挑:“陳掌門此言差矣,朝廷威嚴,非是濫用!取締宗門容易,但修行者心中不滿、怨恨不會消失,只會轉入地下,或投靠赤焰,或流竄為禍,反為他人做嫁衣。況且,捕風捉影,未成事實便行屠戮,有違國朝法度與立國之本!”
頓了頓,她話鋒微轉:“大炎疆域浩瀚,如南濱這般暗流湧動之地不知凡幾,若事事皆需中樞降下雷霆,還要我等地方司衙何用?我等職責,便是防微杜漸,將禍患消弭於萌芽,維持一方平穩!至於璇璣棋院,他們對南濱並不重視。”
陳清聽明白了,這柳雙兒便是負責處理此事之人。
他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所以,兩位此來的意思的,莫非是讓陳某去攪局?作臥底?”
安寧接過話頭:“非是攪局,而是破局!吾等想請託陳掌門,以溟霞山的名義參與進去,最好是能奪下盟主之位!若事不可為,也要盡力擾亂其盟會,使其名存實亡,難成氣候!只要赤焰的爪子伸不進來,南濱各家是鬥是和,自有其生態,朝廷不會過多幹預。”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事成之後,必有厚報!掌門可憑此功,自那兌換玉符中任選三樣,無論是性命真解,還是法寶丹藥,皆可!”
陳清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說道:“這盟會龍蛇混雜,陳某單槍匹馬,未必壓得住場面。”
柳雙兒笑道:“掌門放心,不會讓你孤軍奮戰,必要之時,巡察司的力量,會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予你最大支援,況且我們還有其他幫手,會與陳掌門相互配合。”
陳清跟著就問:“這會盟會在何時?”
“還有七日,所以如今南濱各家動靜都不小,合縱連橫、敲打威逼,”柳雙兒說著,又道:“若陳掌門答應,吾等會安排個合適理由,讓掌門能順利參加會盟大會。”
待交代完這些,這柳雙兒明顯就有了離意,明顯此番上門,就是公事公辦,不過安寧卻找了個藉口,讓柳雙兒暫時迴避。
柳雙兒看了陳清一眼,乾脆利落地抱拳退出門外。
廳內只剩二人,安寧這才低聲道:“據我所知,此次盟會,或許還有一條大魚會跳出來,對掌門而言,或許是個一勞永逸解決麻煩的機會。”
“我的麻煩?”陳清目光銳利起來。
安寧便道:“那被你斬殺的陰神圓滿虹化金,有個嫡親的胞妹,名喚虹飛凰。此女天賦更勝其兄,性情卻更為偏激暴戾,其師乃是兇名赫赫的血屠真人,專修狂戰血魔之道!而且,最近傳聞,她有望金丹,此番尋仇,就是為了完了因果,衝擊第四境!”
陳清一聽,自然留意起來:“她也要來南濱會盟?”
安寧點頭道:“很有可能!此女處處打探其兄隕落前後的訊息,此次盟會,匯聚南濱英豪,她應當不會放過!陳掌門,你能斬虹化金,便有壓服此女的實力!若借盟會之機,以爭盟之名,堂堂正正將此女斬於擂臺,既絕後患,又無人會將虹化金之死與你直接關聯,豈非一舉兩得?”
陳清卻搖頭道:“殺了個虹化金,蹦出了個虹飛凰,若再斬了此女,是否要將她那師父引來了?”
“這個掌門放心,血屠真人正被人追殺,就等著她這弟子晉級後去相助,虹飛凰若死,血屠也難逃隕落!”安寧笑了笑,話鋒一轉,“而且,此女亦是通緝要犯!若將其格殺,也是大功!屆時,掌門憑藉爭盟、誅魔兩份功勞,我可動用許可權,幫你申請些尋常功勳難以兌換的好東西!”
陳清沉吟片刻,覺得這或許真是個機會,就道:“安道友,我如今想要兩樣東西,你若能提供,我可以考慮此事!”
“掌門請講。”
“第一,”陳清毫不遮掩的道:“我要一門太陽或純陽所屬的金丹道途真解!品階越高越好!”
安寧眉頭蹙起,面露難色:“太陽、純陽道途?陳掌門,此等至陽道途,無論在哪家都是立宗根本,珍若性命!便是朝廷收錄,也極其稀少,兌換所需功勳、善功更是海量!僅憑此次任務,恐怕……” 陳清早有預料,試探道:“那如果不是當世流傳、尚有傳承的道途呢?那些早已斷絕傳承,只存於古籍或遺蹟中的古之道途真解!其中上品所屬,大炎朝廷理應不缺吧?而此等死物,兌換之價,應當不同吧?”
安寧聞言,深深看了陳清一眼:“陳掌門已然知曉道途隱秘了。”
她這句話,無疑證實了,如今的道途,依舊需人“行走”,方能維繫!
沉吟片刻,她才道:“若只是斷絕傳承的古之道途真解,價值確實大減,但具體如何,需視其完整度與品階而定,你再說說第二樣吧。”
陳清也不含糊,直言:“我要能壓制魔意真髓之物。”
“魔意真髓?”安寧一怔,隨即似是明白過來,“看來陳掌門一直擔心魔門尋仇,其實你的訊息並未洩露,不過壓制魔意之物也很珍貴……”
她正說著。
但忽然有一道神念之聲,傳入了陳清耳中。
“要壓制與馭使魔意真髓,問她,不如問我。”
陳清心中一緊,分辨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君有邊!
“方才你避開我,與他單獨說了甚麼?”
自溟霞山回去的路上,柳雙兒終是沒忍住,側目看向身旁的安寧,眼中帶著探究之意:“說起來,你對這位陳掌門當真上心,此番差事還特意推薦他,本來有著我選定的那兩個,已足以控制局面,說說,你和他到底是何關係?為何這般照顧?”
安寧則神色恍惚,思緒還在陳清的兩樁所求上。
斷絕傳承的道途真解,於各大宗門而言,多是充作底蘊參照,其實意義不大,而對於一個陰神修士來說,更無價值,要之何用?
至於那壓制魔意之法……
她正思忖間,聽到了柳雙兒之言,無奈嘆氣,便道:“陳掌門道心如鐵,稟賦天成,此時結下善緣,他日騰躍九天,自有善果。”
柳雙兒撇撇嘴,遁光再起:“小宗掌門修成陰神確實不易,。但真正的天驕俊傑,皆在東靈腹地,由大宗傾力栽培,丹藥、功法、名師,一應俱全,起點高,上限更不可測,才能騰躍九天……”
說著說著,她似怕拂了安寧面子,又將這話一轉:“當然,陳掌門此番若能立下奇功,壓過我所選的二人,我自當為他請功,或可搏個大宗青睞也未可知……”
安寧目視前方雲海,不再多言,也不解釋。
有些事,非親歷者,難窺真容。
溟霞山腳,薄霧未散。
陳清立於山門大陣邊緣,目光穿過霧氣,落在陣外那道身影上。
君有邊神情閒適,彷彿只是來賞景。
“了不得啊,陳掌門。”他忽地開口,聲音溫潤,“我忽起一念,欲收你為徒,不知意下如何?”
陳清搖頭道:“君道友初臨寒山時,所言乃是拜師,如今搖身一變,倒要收我為徒?只是陳某一身所學,自有根源,恐道友難承此任。”
“果然。”君有邊撫掌輕笑,“你有倚仗,無懼金丹,我越發欣賞了。”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超然,“此山清淨,靈氣雖薄,卻自有一番野趣,我本欲覓一清修之地,暫借貴寶地棲身,如何?”
陳清雙眸微眯:“堂堂的魔道真修、墨書真人君無涯,竟要屈尊蝸居我這荒山陋觀?你到底在圖謀甚麼?”
君有邊臉上笑意不減,道:“陳掌門好眼力。”
他坦然承認:“魔道不過是求索大道的一條路徑罷了,功法無正邪,人心分善惡,我自問,非是那等濫殺無辜之輩,只是欲求一處潛修問道的安居之地。”他話鋒一轉,帶著誠意,“為增互信,我便贈你一場緣法!”
他屈指一彈,一點凝練如墨的光點穿透陣法屏障,懸於陳清面前,轟然展開,凌空隔了字句!
“你不是欲求壓制魔意真髓之法麼?”
君無涯從容說著:“此乃《血河真形大法》根本精義,可用魔意真髓為引,血河為憑,追根溯源,於魔意源頭,斬出一具血河真身!此身乃是依託魔意之主而成,不損自身分毫,反而撕裂對方道行,損人利己!煉成之後,此身介於虛實之間,為血光衍生,可如百川歸海,納諸天邪祟魔念於己身!”
頓了頓,他道:“你要壓制魔意真髓,何如將之利用起來?”
血河真人?
身外化身?
陳清瞳孔驟縮。
他之前費心所尋之法,竟這麼出現在了眼前!
只是這功法霸道詭譎,絕非等閒魔功。
只是,陳清並未收取,反而道:“君道友以此重禮,所求只是一隅清淨之地?這未免也太過簡單了。”
“是,亦不是。”君無涯負手望天,衣袂飄飛,氣質越發超脫:“此地因果,與我有緣,暫居於此,靜觀風雲,或許能解我心中一點執障。”
他看向陳清,目光深邃,笑容神秘:“陳掌門,這交易,做是不做?”
山風掠過,捲起幾片落葉。
陳清看著君無涯,心中一動,忽道:“真人修為高深,我便是不許,也難以驅趕,不如你先在這山下修養些時日,看到底合不合適,再說其他。”
說完,他伸手一抓,將那血河要義收入掌中,轉身上山。
“……”
君無涯負手而立,風一吹,長髮飛揚。
第三更爭取早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