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印
滿閣修士噤若寒蟬。
水瑤娘捏著傳訊符的手指微微發顫,符上靈光急促明滅。
滄浪居士與石重山對視了一眼,前一刻還在盤算如何切割脫身,此刻腦中只剩一片混沌的嗡鳴。
“了不起。”
一聲讚歎自閣樓頂層悠悠飄下。
憑欄處,墨袍儒雅的離先生俯視下方,露出一抹笑容:“南濱這灘淺水,竟能藏下真龍?陳掌門,你這等人物,過去寂寂無名,實在是有悖常理啊。”
他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海浪喧囂。
那些原本因陳清雷霆手段而驚惶失措的各派掌門,竟重新安穩下來,腰桿也悄然挺直了幾分。
“這人是誰?他不是南濱之人吧?為何在此?”滄浪居士一下子明白過來,直視著狄墨:“你等當真勾結外人!引狼入室?”
“勾結?”離先生輕笑搖頭,寬袖隨風拂動,姿態灑然,“狄島主不過是看得更遠罷了,天下之大,豈止東靈一隅?固守門戶之見,不過是作繭自縛。眼界放開些,心胸開闊些,才能尋得通天大道!”
滄浪居士等一些事先並不知情的宗門掌教,一個個警惕起來。
“少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陳清卻直接打斷對方,“你就是赤炎王朝的秘使?你既露了頭,就省得我再與這些提線木偶糾纏!藏頭露尾,坐山觀虎鬥的把戲,到此為止了!”
說話間,他泥丸宮中虛空靈符一震。
離先生正要從容開口,忽然心中一動,察覺到周遭空間波動!
“不對!”
臉色驟變之下,他向後急掠!
幾乎在離先生退開的同時,陳清已如瞬移般出現在他方才立足之處!五指一抓,指尖黃綠劍芒吞吐如,狠狠抓落!
嗤啦!
凌厲劍氣撕裂了離先生的袍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若非他退得夠快,這一爪足以將其半邊身子撕開!
“外放劍氣?!竟有如此穿透之力!”離先生捂著流血的手臂,驚怒交加,“你不是將己身煉為劍陣!而是劍修!劍修?對了,你參加過輪戍……虹化金是你……”
他瞬間聯想到了關鍵,聲音陡然拔高。
但不等其人說完,七十二道破空聲尖嘯而至!
“嗡——”
黃綠劍符如群星迸射,腐朽衰敗之氣瀰漫開來,交織成遮天蔽日的劍網,將離先生籠罩!
劍網過處,樓閣的雕樑畫棟無聲化為朽木齏粉!
經過幾日蘊養,青丘火協調之下,陳清本體的道法神通已和夢中身近乎相同,只是威力尚有區別,這時七十二道劍符施展出來,自成劍陣,卻也威力不凡!
離先生身形連閃,周身血光狂湧,魔氣森森,在劍網中左衝右突,那副智珠在握的從容面具徹底碎裂。
“離先生被壓制了?!”
“此人,真要當盟主了?!”
閣樓下方,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滄浪居士又與石重山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水瑤娘更是檀口微張,將這逆轉戰況傳遞出去。
另一端,柳雙兒接到傳訊,先是一喜,隨即想到關鍵:“不好!水瑤娘,速告陳掌門!那離姓賊子乃是金丹修士!讓他立刻帶你離開!遲則生變!”
彷彿為了印證柳雙兒的警告,閣樓頂端的戰局陡然劇變!
“陳清!”離先生一步後退,轉眼就在十丈開外,凌空而立,“是我小瞧你了!隱星宗果然藏著秘密!待本座擒下你,抽魂煉魄,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轟!
離先生周身燃起一層粘稠如墨的火焰,無數漆黑紋路浮現,空氣彷彿都被這氣息汙染,發出滋滋的哀鳴。
“金丹第一轉,丹火熔萬法!”離先生踏前一步,墨色火焰席捲,漫天的劍符觸之即潰,“任你劍符再利,不入金丹,終是虛妄!破你術法,易如反掌!”
他再踏一步,周身有漆黑的紋路在體表各處滋生、蔓延,如活物般蠕動。
“我在教你一個,金丹第二轉,劫紋鎮命途!此乃我所歷諸劫凝成的劫紋,沾之即染劫數,氣運衰敗,你一個陰神,拿甚麼擋?”
他五指一張,裹挾著墨火與劫紋的巨掌,當頭朝陳清拍下,要將陳清連同下方樓閣一同鎮壓侵染!
陳清眼中卻無半分懼色。
他道:“你若有金丹三轉的修為,能映照命數,感應吉凶,此刻就該亡命奔逃,而非在此大放厥詞!”陳清可是看過不少金丹道途法門,自然知曉各轉玄機。
話音未落,刺目金光自他體內爆發!
一層凝若實質的金身覆蓋全身!
他不閃不避,同樣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一枚灰濛濛、死寂凋零的法輪無聲旋轉!
“轟——”
爆鳴與碎裂聲中,墨火四濺,劫紋崩散!
離先生拍出的一掌竟被寂滅法輪硬生生擊穿、撕裂!
寂滅之力如跗骨之蛆,順著斷臂傷口侵蝕而上!
“噗!”離先生身形踉蹌暴退,眼中充滿了驚駭:“本命神通?!你……你也是金丹?!你一直在偽裝?!你這是甚麼神通?為何我不曾見過?” 他聲音嘶啞,再無半分從容,只有被愚弄後的驚怒與恐懼!
“這叫八分光輪!”陳清攻勢如潮,根本不給對方喘息之機,再次手握一道寂滅法輪破空斬出!
凌厲的鋒芒切割空間,直取其要害!
離先生慌忙拼命催動丹火劫紋抵擋,幾息之後,就披頭散髮,惱怒道:“你到底是誰?!泥潭裡養不出真龍!告訴我!讓我死個明白!”
“垂死掙扎,廢話連篇!”陳清早已看穿對方體內法力如沸水般翻騰,分明是在積蓄力量圖謀反撲或遁逃,於是攻勢更疾,佛光金身與寂滅法輪交相輝映,將離先生逼至絕境!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離先生眼中閃過瘋狂,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印訣閃電般變幻!
“血影遁空!”
嘭!嘭!
他雙腿膝蓋以下轟然炸裂,化作兩團濃郁粘稠的血光!
血光包裹住他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血虹,速度暴增數倍,直撲遠海天際!
“想走?”陳清卻不追擊,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邪異的印訣,遙遙對著那道逃遁的血虹一指!
“魔殺宮!劫起!”
嗡!
無形無質的詭異波動跨越空間,降臨在離先生身上!
“呃啊!”
疾馳中的血虹猛地一滯嚎!
離先生周身還算穩定的劫紋驟然紊亂,反噬其主!
他強壓舊傷、心魔,遁光在空中劇烈搖晃,幾乎潰散!
“差不多該收尾了,一位金丹真人,正好讓我試一試結合兩身之力,最新領悟的山海法門!畢竟,再次入夢,我或許就得嘗試著去結丹了!”陳清雙手虛抱,丹田之中彷彿託舉著萬鈞山嶽!
周身靈氣湧動,太陰、太和兩氣交纏,丹田之內兩枚外丹旋轉起來!
一股蒼茫、浩瀚、彷彿自太古蠻荒而來的氣息降臨於此!
“山海印,鎮!”
“轟隆隆——”
斷浪閣下的汪洋怒濤瞬間平息!
一座巍峨山嶽的虛影破開雲層,轟然顯現!
山勢雄渾,鎮壓八荒;山下滄海無垠,承載萬物!
彷彿一枚大如屋宇、灰白古樸的巨印!
巨印甫成,便帶著碾碎星辰、重定地火水風的偉力,朝著那道血虹,狠狠砸落!
“轟!!!”
巨印砸入大海!
海浪呼嘯,斷浪閣劇烈搖晃,瓦礫簌簌落下!下方的海面,一個直徑五十丈的凹陷瞬間形成,海水被排擠成數十丈的水牆,向四周拍去!
凹陷中心,那道血光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絕望的哀鳴,便消失在沸騰的海水之中!
巨浪滔天,水霧瀰漫。
匆忙趕來的柳雙兒僵立當場,望著那獨立於破碎樓閣邊緣、青衫獵獵的身影,眼中只剩下震撼。
“你沒看到當時情景!那不是境界高低就能形容的,是一種氣魄!”
鎮海司衙內,柳雙兒一回來便顯得十分亢奮。
“若未親見,言語難述其萬一!我在風城、化玉城見過那些被丹藥堆起來的天驕,他們境界是高,但都是用資源堆出來的,強是強,但有些虛……”
安寧端坐著,聽著柳雙兒連珠炮似的描述,眉頭微蹙,指尖杯蓋瓷上劃過。
“雙兒,我記得你之前可不是這般論調。你說東靈腹地,大宗傾力栽培,丹藥功法堆砌,方是登天之梯。言猶在耳,怎麼如今前後反差如此之大?”
柳雙兒失笑,坐下後,笑道:“有些事,紙上談兵終覺淺!可惜你沒去,錯過了這場好戲!說起來……”她眼珠一轉,“這位陳掌門,除了是溟霞山之主,可還有其他身份?”
“雙兒!”安寧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柳雙兒的試探,“陳掌門心性澄澈,是個一心向道的痴人。此番出手,已是看在我幾分薄面,強人所難了,莫要動些不該有的心思,擾他清修。”
柳雙兒被點破心思,也不著惱,正要再說甚麼,安寧腰間一枚青玉符籙忽地亮起。
安寧神色一動,拿起玉符感應片刻,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之色。
“是陳掌門?”柳雙兒何等機敏,立刻猜中。
“嗯。”安寧頷首,“此番請他出山,我曾許諾,事成之後,允他兩部古之道途真解殘篇以作參詳。一部《大日巡天策》,一部《純陽元始篇》,只是眼下有些枝節。”
她並不打算將虹化凰之事透露出來,防止訊息擴散。
柳雙兒卻渾不在意:“我當是甚麼天大的難處!不過兩卷死物罷了!道途已絕,無人能續,給他參詳又如何?陳掌門出身微末,宗門凋敝,想來是欲從這古法殘章中窺探前路,尋一線破境之機罷了!這份向道之心,艱難求索,殊為不易啊!這事我去疏通,不能讓功臣寒心!”
她語氣感慨,帶著敬佩。
安寧只得順著話頭問:“斷浪閣後續如何了?那些宗門,可還安分?”
“安分?”柳雙兒的話中帶著揚眉吐氣的暢快,“陳掌門雷霆手段鎮殺金丹,那狄墨當場就蔫了,眼神都清澈了!這南濱百舸盟的盟主之位,除了陳掌門,誰還敢坐?誰還配坐?我等只需順勢而為,表明朝廷支援的態度,這南濱的局,穩了!”
她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這才收起笑容。
“除此之外,鄭角身死,訊息洩露,也透露出不少問題,後續還要查!還有那赤焰王朝,攪動風雨,不能讓他們這麼容易敷衍過去!”
第三更爭取零點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