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痴情種,靈脈之爭(合章)
洛神閣,霜雪漫天,縱橫交錯的山谷裂隙。
寒風過境,簡陋的洞窟石室連線成片,內裡無雕飾,四壁結霜,上刻三字【思過崖】
此地建於六峰之中,地底堅冰萬載不化,靈力飽滿盎然,不下三階下品聚靈陣,卻森寒刺骨,每次吐納,如針鑽骨,常用於弟子修行功法和禁足之用。
石室正中,駝天盤膝靜坐,眉毛和面板結上一層冰霜,每次吐納肺腑都好似要凍裂。
“駝天兄,此言當真?”
在其對面,揹負橫刀的弟子負手而立,他橫眉如刀,眼如流火,鼻樑高挺,面如銀盤,一身藍袍繡紋冰蓮雪紋,出塵俊逸的同時,不失陽剛,正氣凜然。
此人正是內門順位第五,洛家嫡系天驕,洛長河。
“自然,那洛凡塵絕非明家之人,我親自調查過他的戶籍,其出身墨瀾域,天星城,乃是你洛家庶脈的一條分支,必有你洛家血脈。”
“此人身懷真元之體,且很有可能屬於上佳之選,你若拿下,未必爭不得首席之位。”
駝天緩緩睜眼,循循善誘。
他禁足三載,奈何不得洛凡塵,心裡恨得牙癢癢的同時,又不得不承認此獠是個人傑,如今有洛神閣外門身份,和明若雪庇護,只靠運營的附庸宗門,很難奈何得了對方。
此獠和駝家已是死仇,往後築基定成大患,他心難安,需儘快斬草除根。
“真元之體,我需慎重考慮”
“長河兄,我已被剔除順位,你如今取代我,位列第四,你捫心自問,前三之列,你對上誰能有勝算?第四和第三,一步之遙,天差地別啊。”
駝天嗤笑,成竹在胸,他不怕洛長河不動心。
“若能得到洛凡塵的體質,哪怕只有三分神妙,必是如虎添翼。”
“屆時,甄無緣也不是你的對手,你不是想成丹嗎?失去這次機會,再等五年,不知道弟妹,能否撐到那個時候。”
駝天眼眸眯細,指節輕叩石案,似是催促。
四族反感明若雪者不在少數,在聯絡洛長河前,他曾嘗試消耗人情,拜託甄無緣,和宮仟出手,廢掉洛凡塵,都被拒絕,唯有洛長河權衡後願意前來商議。
“我會考慮。”
洛長河輕嘆,撫摸著背後墨刀,蹙眉沉思。
“明若雪很難纏,若非必要,我不想對自家宗族出手。”
“庶脈,五靈根,散修能走到今天,他付出的努力,飽受的艱辛不亞於我,洛家有此人傑,是家族之幸,不該因我私慾夭折。”
“這樣啊——長河兄果然清高,就是不知道弟妹,還能不能撐過下一個五年。”
駝天陰陽怪氣輕笑,眼神看向洛長河揹負的墨色橫刀,其上玄黑輝光氤氳,好似活物般吐納。
墨刀嗡鳴,刃尖指向駝天,森寒煞氣氤氳,後者搖頭擺手,退讓道。
“弟妹莫急,我說笑而已,我也是看長河兄為情所困,方才相助,並無惡意。”
墨刃輕顫不停,破鞘而出,鋒芒直指駝天眉心,殺心大盛的同時,輝光氤氳不停。
“好了,長青,莫要失禮。”
洛長河輕拍刀身,眉眼溫柔地輕撫刀柄,半哄半引著把它收入刀鞘。
“駝兄的情報,愚弟多謝,我會記在心上,慎重考慮。”
洛長河起身,眉間愁意不散,他並未給予肯定答覆,抱拳行禮後,便低垂著眼眸,糾結呆愣地離開崖壁,留下面無表情的駝天。
“洛長河,洛長青,呵痴情種子啊。”
駝天輕輕搖頭,洛長河心思縝密,自是知道被他當槍使。
那又如何?他給出的情報確實是洛長河的救命稻草,此人行事正道,道心堅毅,向來光明正大,不過涉及洛長青,必會不顧一切,直到突破底線。
“若你能成就金丹,我也算成全一對璧人。”
駝天輕嘆,心中也有些佩服洛長河。
此人雖是嫡脈,卻是五靈根出身,且天生體弱,幾乎斷絕修行之路,至於洛長青,則是遠房庶脈之女,上品雙靈根出身,天資不下於明若雪。
洛長青自靈根探明後,便被洛家接到嫡脈供養,與洛長河朝夕相處,青梅竹馬互生情愫。
“庶脈天才,呵.”
駝天站起身,感知著體內的弱水之體,亦露出一抹自嘲輕笑。
庶脈天才最後的結局,自然是成為嫡脈的養料,之後洛長青重傷,瀕死之際自願放棄身體,配合洛家真人施展靈根奪舍之法,為洛長河打通修真大道。
至於怎麼重傷,如何瀕死,誰也不知,只是恰好魔修入境,洛長青恰好外出執行任務,又恰好留得半條性命獲救,此後,洛長河便從五靈根,昇華為中品雙靈根。
而他的弱水之體神妙,又何嘗不是如此?
同一時間,洛長河歸返府邸,眉梢緊蹙踱步不停。
“長青,沒有時間了,你知我的天資,爭不到前三。”
簡樸寬敞的青石府邸內,燭火搖曳,洛長河手持墨刀喃喃低語,時而長嘆,時而垂首。
“我心境有缺,玄章傳承排斥得厲害,一份結丹靈物,最多一成把握破境。”
“不你撐不到五年,長青你不必安慰我.你我精神相連,你騙不了我。”
洛長河煩躁難耐,儘量攥緊顫動到幾乎要崩開虎口的墨刀,低下嗓音,幾乎懇求道。
“是我沒用,我贏不了明若雪,我.沒用。”
“嗡嗡嗡”
墨刀輕顫,卻無半分鋒銳之意,似弱女子的婉轉啜泣。
“我不是為了結丹!這破仙,我早就修夠了,你還不懂我嗎?我只想你.活著回來。”
“就一次,一次好不好?我拿下真元之體,必能奪得前三,兩份結丹靈物,我能行!我若結丹,你.就能還陽了,我們就能重逢.”
墨刃嗡鳴,光華暗淡,洛長河掩面長嘆,心中糾結,躊躇難安。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邊。”
“可是,我離不開你啊我知道.洛凡塵無辜,我不該行此魔道齷齪之法。”
洛長河踱步不停,雙眸赤紅,直接攥住刃尖,任由血液浸滿墨刃。
“為你,我顧不得這般多了,待我結丹助你還陽,便自廢修為謝罪,屆時你我,做一回凡人夫妻,白頭終老可好?”
“長青,求你”
洛長河牙根咬出腥血,顫抖的墨刃總算停止。
長青總算同意了?
“等他築基?不行!他只是五靈根,還有真元之體,莫說三年,十年也不可能。”
“長青聽話,你五年都撐不住。”
“三年?等到登仙結束?光明正大對決,好!我會贏,我會賭上一切!”
洛長河與墨刀角力許久,刀身嗡鳴逐漸停止,再度氤氳上玄光。
他長舒口氣,當年他中計,被迫接受靈根剝奪之法,長青的魂魄,也被收入這墨刀之中,作為器靈溫養,維繫神魂。
此刀乃二階上品法寶,由海魂晶鑄成,可溫養神魂,保持三魂七魄完整。
奈何長青靈根被剝奪,神魂本就不全,哪怕是墨刀也只能延緩其衰敗,最開始長青還能以神識和他交流,到現在只能透過震顫刀身表達想法。
同時,刀為兇器,長青的神魂愈發偏激。
長青陰壽約莫還剩十年,除去結丹閉關所需時間,大概只有五年冗餘,必須儘快還陽。
家族已為長青備好還陽的珍貴材料,只缺與還陽之人血脈相通,精神相合的結丹真人,施展道域,便可逆天改命,迴轉生死,還陽肉身。
“呵呵,我知道你還陽也沒有靈根,凡人又如何?我也想.當個凡人。”
洛長河輕嘆,憐惜的撫慰墨刀,片刻後,負刀起身,喚出靈艦,直往海河坊而去。
月明星稀,海河坊千里之外的青元宗靈脈。 靈氣盎然,草木叢生茂密,洛凡塵趕路數日,總算在約定時間和袁清三人會合。
“這次,又要勞煩三位了。”
此起彼伏的山脈之上,洛凡塵立於一處崖壁,身後袁清三人散去護體靈罡,現出身形,皆恭敬拱手,誠懇道:“我等願為大人效勞。”
上次圍殺劉霞的寶衣,經由他們轉手外域,收穫頗豐。
此外,李妙雲處理丹藥時,大部分都由他們轉售,從中獲利不小,每人至少進賬一百靈石,並得到洛大人一個人情,賺得做夢都能笑醒。
“聽說大人,會在海河坊開闢藥田靈湖和小型互市?”
袁清保持行禮姿勢,小心翼翼的同時,眼中難掩期待。
他們也從李妙雲口中得知此事,心裡癢酥酥的,迫不及待想分到一塊肥肉,那可是十二仙坊之首的仙河坊內環,寸土寸金,這般大的地皮,就是給蠢貨,也能榨出海量油水。
“我等.恰好擅長靈田開闢,土河兄養的靈魚也是一絕,若大人需要,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我已把三位當作自己人,往後自然少不得互幫互助。”
洛凡塵回以親和微笑,袁清三人撓頭訕笑,總算把心放回肚子裡。
他們和大人也算同患難,共生死過了。
“大人,我等這幾日已把靈脈探明,此處共有兩位築基修士坐鎮,護脈大陣為三處一階上品幻陣,兩處一階上品殺陣。”
袁清也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凝重道。
“我等三人合力,能拖住這兩位築基,阻斷半個時辰的傳訊支援,在此期間,大人您需要擊潰駐守弟子,並取走靈脈核心。”
“半個時辰,足夠了,勞煩三位。”
“好,我等前去佈陣阻隔傳訊,待大人一聲令下,即可施展陣法,誘出那兩位築基,為大人爭取時間。”
袁清言罷,與土河對視一眼,戴上人皮面具,以神識和靈罡籠罩身體後,遁入黑夜。
靈脈周遭山谷,皆佈置過細密陣紋,雖只有一階中品,勝在量大,哪怕是築基修士,稍有大意也會暴露行蹤。
“呼——”
洛凡塵吐出口濁氣,他取出兩枚洛河丹仰頭服下,煉化藥力的同時,催動乙木真元過六脈走大周天,轉化為枯榮真意。
灰綠相間的玄光自經脈奔湧,過肺腑淬鍊,每走過一輪大周天都會凝實少許。
真元迅速消耗,洛凡塵維持蓄勢的同時,靜候秋韻的傳訊,只要妙雲那邊出手鬥法,他就能透過催動少陽化木功,引來魂幡。
一息,三息,盞茶,一刻,三刻。
洛凡塵丹田灼熱,真元滿溢已有兩輪,體內竅穴和經脈充斥枯榮真意,面板之下氤氳嫩綠色光輝,渾身都在冒綠光。
蓄勢即將達到巔峰,若全部枯榮真意轉化為聚靈術,可提升接近一倍的威能。
嗡.懷中天魔令嗡鳴,秋韻已然催動魂幡共鳴,顯然那邊已經開始鬥法。
“來。”
洛凡塵立刻掐訣,運轉少陽化木功,不消片刻,魂幡便如離弦隕星。裹挾著木牌自天際盡頭而來,同一時間,他立刻下令:“佈陣!”
袁清三人得令,佔據中宮和生死二門,催動早準備好的二階下品焚鼎陣,煙雲瀰漫的同時,三人全力鋪展神識,瞬息間便切斷靈脈和外界的通訊。
“敵襲!”
數座幻陣嗡鳴,坐鎮築基修士立刻察覺異樣,在感知到三位築基入侵的同時,兩位青元宗築基沒有半分猶豫,掉頭就跑,幸好袁清三人摸清宗門修士脾性,恰好截住其後路。
靈威漫天,精妙術訣對轟引得地脈震顫,逸散的靈罡化作靈力風暴吹得外圍陣法支離破碎。
“秋韻,用熒惑。”
“來了洛叔!”
魂幡轉眼便至,秋韻魂體顯現,操持魂幡深插入地脈,同時手掐午火訣,磅礴陰霧滾滾翻湧,十餘隻厲鬼化作養分,自魂幡為中心,顯現出五芒星血色陣紋並迅速向外延展。
血紋所過之處,陰風狂嘯,沾染的一階幻陣,迅速被侵蝕覆蓋,很快就剩下三座一階上品幻陣苦撐,內裡駐守弟子更是惶恐難安。
“撐住!大陣不破,我們就能守住!”
“不準逃,若離開陣法,必被逐個擊破,必死無疑,放心,築基都被長老纏住,只要沒有第四位築基,我們就能守住!”
眾弟子惶恐難安,感知許久,未曾發現其他入侵者。
對方既然衝陣就不可能善罷甘休,遲遲不攻,更讓他們心中發寒。
“洛叔,不用紫河車術嗎?”
“青元宗弟子服飾,應不是駝家之人駐守,不必濫殺無辜。”
崖頂之上,洛凡塵輕輕搖頭,拒絕秋韻的提議,他此行為靈脈而來,不準備大開殺戒。
“聚靈——”
洛凡塵催發枯榮訣,體內六脈齊動,腳下草木生長,方圓百米的木屬靈力共鳴,在他指尖凝聚光球,並呈指數級膨脹,直到壓得腳下坍縮。
碎石憑空懸浮,地表塌陷徐徐懸空,與目之所及的一切被聚靈玄光吸引糅雜。
“去——”
五丈左右的墨綠光球傾瀉而出,沿途草木盡數被壓塌,巨石碾碎崩壞,堅固如一階上品陣法也在強烈的吸引力下逐漸扭曲,陣紋更是模糊不清,靈韻盡失。
“這是.甚麼術法?”
“此招不可硬接,速退!”
眾弟子心驚膽戰,好在這玄光巨球威勢攝人,但速度頗慢,就算是初入煉氣也能輕鬆躲避,可等到他們真想挪動腳步之時,卻驚訝地發現好像被定在原地,難以抽離。
“退不掉”
“該死!”
眾弟子大驚失色,眼睜睜看著腳下拉出兩條長長拖痕,不受控制的朝光球靠近。
至於剩下的三座一階上品幻陣,本就被熒惑幻陣侵蝕,再經受雙倍威能的聚靈之術轟擊,立時搖搖欲墜,猶如鐵球滾過紙板,輕易將其壓塌,碾得粉碎。
“死死定了!”
眾弟子臉色慘白,暗道吾命休矣,此招不善殺伐,若有法器庇護,全力施展真元護體,應不會致命,但怕是免不了重傷。
“差不多了。”
洛凡塵權衡片刻,主動散去半數聚靈術威能,把殺傷保持在讓青元宗弟子失去戰鬥力的程度。
他手掐卯木訣,施展人面之術,幻化成凌冷的模樣,就要化作流光衝進陣內,尋覓靈脈。
“紫河車:劫煞——”
洛凡塵飛出數十丈,身後一發指甲大小的血紅玄光後發先至,這枚紫河車術光暈暗淡,內裡搖籃虛影模糊,顯然是倉促凝練。
紫河車術快若驚鴻,洛凡塵數息就被甩得極遠。
他困惑回頭,正好對上秋韻略有些發白的俏臉,以及背後堪稱山崩般的靈威風暴。
紫河車術後發先至,猶如一滴墨水沒入巨型光球,隨即光球驟然坍縮,而後又指數級膨脹,所過之處,土地崩壞,生機凋零。
恐怖的靈爆摧人心魄,洛凡塵本人難以御空,被氣浪掀回崖壁,難掩驚色。
“秋韻?”
“洛叔.大陣裡面有東西和我共鳴,這些弟子,有古怪,不要留手。”
秋韻眉梢緊蹙,嘴唇輕顫,洛凡塵微怔,臉色逐漸嚴肅。
秋韻為魂幡主靈,能給她共鳴之物,必是不下於魂幡的魔寶。
自導自演撞上了真魔修,開甚麼玩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