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完勝，誰比較重要？
“贏了？”
血霧翻湧，洛凡塵遙望身前橫貫十餘米的焦黑深坑，一時有些失神。
眼前草木枯萎，猩紅浸染大地，所過之處連泥土都被侵蝕成粉末狀，常浩仰躺在盡頭的深坑中，嘔血不停，面色痛苦，已失去哀號的力氣。
“不對.有詐！”
洛凡塵低喃，他的目標是削弱常浩兩成戰力，怎麼可能只剩兩成性命了？
對方可是煉氣六重的魔修，狡詐至極，不排除詐降偷襲，亦或者還有同伴，就等他放鬆警惕。
“紫河車術.”
洛凡塵手掐靈宮指訣，再度變轉熒惑之內的方位，以自己為中宮。
他把僅剩的十五隻倀鬼，盡數煉化為精純靈力，僅留下一隻厲鬼，並同時進行噬魂。
紫河車乃母體胎膜，藏生命初炁。魂幡逆用其理，以魂靈怨念為釜，用修士本命精血和真元逆煉為初生魂力，在幡內凝虛幻胎膜，形似搖籃。
精純魂力與冤魂執念融成【方生即滅】的煞劫，是魂幡最強也是最原始的殺招。
“投降.投降！”
陰風狂嘯，常浩奄奄一息，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惶。
他已無力反抗，若被此招命中，必定魂飛魄散。
同時，他也畏懼於正統魔修手段，這等足夠決定勝負的殺招，竟能短時間連用兩次，且並未表露出疲態，這位魔修的修為最多與他相仿吧？
“洛叔，停，我們已經贏了！”
洛凡塵已催發骨噬之術，吞服厲鬼，手中紫河車術也即將凝聚完畢。
關鍵時刻，秋韻立刻離體，喚來陰風裹挾著常浩，飛快丟到洛叔面前的同時，擰斷其四肢。
“這就.贏了？”
“贏了，我們已經贏了，洛叔不要再用骨噬術了！”
秋韻俏臉焦急，骨噬之術，可透過吞服魂靈的形式，使戰鬥力得到短時間增強，但屬於壓榨潛力，後遺症非常嚴重，稍有不慎就可傷及根本。
更別說洛叔還準備了暴血符，雙管齊下，後果不堪設想。
“贏了就好.”
洛凡塵苦笑，連忙在秋韻的輔助下，強行中斷骨噬之術的行功過程，雖因反噬噴出幾口腥血，略有些傷到經脈，好在並未造成嚴重後果。
至於暴血符，也在其生效前強行扯斷，反噬得他頭暈眼花，氣血總算是保住了。
【魔修，你說我是魔修？】
仰躺在地的常浩側目注視魂幡，欲哭無淚。
他自知見到魂幡當面，今日難逃一死，又不敢自盡，怕被收走魂魄，只希望懇求對方給個痛快。
“好些了嗎，洛叔。”
秋韻臂彎摟住洛凡塵腰間，貼心喂他吞服通脈丹，水滴眸內滿是擔憂。
她能感受到洛叔輕顫不停的手臂，以及飽含血腥氣的劇烈喘息，藕臂不由摟得更緊了些。
“還好，只是高估這魔修的手段了。”
洛凡塵這才回神，看這魔修使用的金輪法寶，應該是常浩本人。
他甚麼時候變得這般厲害了？還是說這常浩身有暗疾，導致發揮不出實力？
“你是常浩？”
“是正是小人，大人認得我？”
常浩嗓音細弱，哀求道：“小人不知何處冒犯了大人今日有此劫，無話可說，我尚有些積蓄願盡數獻給大人，只求您給個痛.”
“這煞丹是何人所煉？”
洛凡塵直接打斷，常浩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尚有一魂在清錚手中，若是透露半分，必痛不欲生。
也就是幾息的猶豫，洛凡塵喪失了詢問的興趣，他頭疼得要死，喚來秋韻。
“把他魂魄抽出來，好生問詢，屍體也別浪費了，可以作為下次昇華的祭品。”
“我聽洛叔的。”
秋韻嗓音溫軟，素手輕柔為洛凡塵捏拿眉心，後者吩咐幾句後，收走常浩的儲物袋，處理戰場的同時，重新展開熒惑大陣，準備喚醒沫雪。
耳邊陰風呼嘯，常浩的淒厲慘叫久久不停。
待洛凡塵走進紫河車術炸開的深坑後，也被內裡慘狀驚得微微呆住。
目之所及到處都是法器崩碎的裂片，常浩聞名水泊幫的金輪早就不成形狀，靈韻盡失，僅論威能恐怕比當初凌有道施展時，強上兩倍。
“或許.我真的很強？”
洛凡塵攤拳成掌，五根手指都在止不住顫抖。
半是後怕，半是亢奮，若他這次鬥法失敗，恐怕會失去至今為止的一切。
可贏得太簡單，又有些不真實感，只覺沒有盡興，亢奮的心緒久久不能平息，渴望勢均力敵地戰鬥，以至於身體繃得不自覺發抖。
他連忙摒棄心中危險的想法，鬥法每次都是生死搏殺，絕不能小覷。
“呵沫雪恐怕要鬧脾氣了吧，要怎麼哄才好呢？”
心思百轉間，洛凡塵已近到生門地底，再看沫雪，已服下斂息丹蜷縮在裘榻上失去意識，她俏臉繃緊，眼角隱有淚花，嬌軀沒有安全感的縮成一團。
他默默俯身，輕柔把少女摟在懷中，喂她服下解藥。
半晌，沫雪悠悠轉醒，她杏眼呆滯，愣愣伸出素手，似想觸碰洛凡塵的臉頰。
“洛洛爺？”
“是我，沒事了，我贏了。”
洛凡塵嗓音平和，他並未躲閃，任由沫雪觸控臉頰。
少女指尖顫抖，直到觸控到洛凡塵面板後，似才回魂，她檀口劇烈喘息，杏眼薄霧瑩瑩，淚珠沿著臉頰從下巴大顆大顆墜落。
她猛地撲了洛凡塵一個滿懷，心中慶幸的同時，又很快被恐懼充斥，小嘴罵罵咧咧。
“壞洛爺！你和秋韻都是壞傢伙！”
“明明是我先的，洛爺為甚麼選秋韻？把我一個人留下？”
沫雪藕臂環住洛凡塵腰間，勒得極緊，彷彿要把自己融入進去。
洛凡塵張口欲言，又猛地蹙眉，絲絲刺痛縈繞在肩頭，再看沫雪，杏眼圓瞪，貝齒深深啃進他肩頭，俏臉慍怒，少女的憤怒已經超過哈氣的程度。
絲縷鐵鏽腥甜滿溢唇齒，沫雪如夢初醒，連忙鬆口。
再看洛爺肩頭，已留下一道深入血肉的齒痕。
“洛爺為甚麼不用真元？”
沫雪小臉心疼得皺巴巴，心中惱怒也褪去許多。
她猶豫地捻起衣袖，又看到上面的汙漬，索性紅著小臉探出舌尖，輕輕在傷口上舔舐。
她小時候和阿母學刺繡，幾次被針刺破手指，阿母都會溫柔地把她的拇指含在嘴中，暖洋洋的，很快就不疼了。
“真元會崩掉你的小虎牙。”
洛凡塵莞爾，他餘光注視著少女小舌輕柔舔舐。
笨拙，柔和，帶著些怯懦，麻酥酥混合著微微刺痛的觸覺，痛楚似乎真的散去許多。
少女好似應激咬到主人後，又小心翼翼舔舐道歉的貓咪，讓人不忍心責怪，心生憐惜。 “洛爺，比起我，你果然更在乎秋韻吧？”
沫雪杏眼暗淡，她砸吧著嘴唇，似是在習慣洛爺的味道，同時下巴避開咬痕，枕在肩膀內側。
“當然不會，你和秋韻在我眼裡同樣重要。”
洛凡塵能理解沫雪的小情緒。
在少女眼中，他和秋韻幾乎是截至目前人生中的一切，生死之間，卻只給她留了退路，不免讓內心敏感的她產生極其強烈的不安感。
她當然知道這不意味著拋棄，但難以承受獨活的代價。
“那你為甚麼只留秋韻？洛爺真以為離開你們，我能一個人獨活？”
“沫雪很堅強，沒問題的。”
沫雪聞言，唇瓣輕顫，虎牙摩挲間又有咬人的衝動。
好奇怪.
洛爺對她和秋韻一視同仁，她應該高興才對，怎麼會心中煩悶，胸口好似要燒起來。
“呵堅強？洛爺你聽清楚了，你若死，我會立刻同去。”
沫雪惡狠狠摩挲虎牙，她杏眼失去高光，俏臉暗淡。
她纖細五指扣緊洛凡塵肩膀，幾乎勒出印痕，心中煩悶又不知如何說起，只能耷拉著腦袋，默默起身，尋了個角落蜷縮成一團，自閉起來。
她知道洛爺和秋韻是為自己好。
但這份好意沉重到她無法承受，她失去意識之前，曾祈禱一直昏睡下去，畏懼醒來。
她怕甦醒後，留給她的只有洛爺慘死的屍首和魂飛魄散的魂幡。
“沫雪？”
“洛爺去找秋韻吧，不要煩我！”
沫雪俏臉埋進膝蓋，洛凡塵幾次嘗試接近，少女都默默挪開身子併發出類似哈氣的嗚咽聲，顯然需要獨處消化的時間。
洛凡塵抿唇，佇立片刻後，果斷上前，手臂穿過少女的腰肢和腿彎，將她攔腰抱起。
他當然不會傻愣愣地離開，留沫雪胡思亂想。
“洛洛爺？我不是小孩子了，快放開我.我.我咬你了！”
“咬吧咬吧，不差這一口了。”
沫雪掙扎許久，她唇瓣微微開合，露出尖銳的小虎牙，卻在注意到洛凡塵肩膀的齒痕後，沒捨得下口，只能把臉埋進他胸口，粉拳不停錘擊他胸膛。
“洛爺，你去找秋韻呀！你選的明明是她！明明.都把我丟下了。”
“那是因為要保護沫雪。”
“好！那我和秋韻誰重要？”
“都重要。”
洛凡塵咋舌，只覺少女愈發不好對付。
沫雪眼中沒有半分情慾，全是依賴和憤懣。
少女內心敏感，極度匱乏的安全感，催生出的是強烈的佔有慾，她心底裡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來之不易的安全感。
“狡猾，必須要分一個出來，必須要！”
沫雪惡狠狠說完，自己都略有些吃驚。
她追求的不就是和秋韻平等嗎？怎麼會.
話已出口，沫雪索性拋棄雜念，杏眼幽幽注視著洛爺，纖細白潔的玉足盤住他的腰肢，箍得極緊，似是強逼他給出回應。
洛凡塵微怔，少女咄咄逼人的態度，今日沒個結果，定不會罷休了。
他稍微用神識環顧四周，確認秋韻遠在山谷中央抽取魂魄，方才認真道。
“沫雪更重要。”
洛凡塵心中暗自為秋韻道歉，他不蠢，這種問題，誰問出來當然就是誰更重要。
換成秋韻詢問，答案自然也會有微調。
“哼！洛爺壞傢伙。”
沫雪屏息凝神，聽聞回答後，黯然的俏臉總算舒展開來，抿成一條薄線的唇角隱有些許笑意。
她雪顏浸滿紅暈，又很快意識到表現得不對，立刻撅唇輕哼。
“秋韻和我一樣重要，不許厚此薄彼。”
“好好好。”
洛凡塵頗有些無奈，要分先後的是你，不許分先後的還是你。
古人說女子難養，果真如此，好在總算是哄下去了。
同一時間，洞窟外，秋韻憂心阿姐狀態，操控著傀儡本想親自進入生門檢視。
不料還未進入坑洞，便聽聞阿姐的咆哮聲，那句【秋韻和我誰更重要】立刻讓她止步不前。
她素手緊張糾結著，屏住呼吸，哪怕知道答案，也不由期待起來。
“沫雪更重要。”
秋韻如遭雷擊，水滴眸肉眼可見的失去光澤。
她僵硬地挪動著腳步，回過神時已操縱傀儡返回深坑，她素手攥緊胸口，捏得柔軟胸襟皺巴巴，至於常浩，早就在魂幡煉製下抽去魂魄，意識全失。
“沒關係本來就該是姐姐最重要”
秋韻低聲呢喃，自我開解許久，胸中的鬱結感反倒愈發強烈。
翌日，洛凡塵調息整夜，經脈的灼痛感總算褪去許多，他先檢查七煞鎖魂陣，確定丹成就在近日，並從秋韻口中得知，取丹之人僅常浩後，方才稍微鬆懈警惕。
“洛叔，幽魂已煉化完畢，他腦中的記憶，隨時可供您查閱。”
清晨，秋韻早早御使魂幡拜見洛凡塵，沫雪則因為昨日內耗嚴重，尚在熟睡。
“好，多虧秋韻了。”
洛凡塵含笑接過，過程中，秋韻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指尖。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薰衣草甜香，洛凡塵起初並未在意，催發御煞之術，召來常浩魂魄。
幽魂乃是厲鬼之上的惡靈，需修士魂魄煉化，且至少留下兩魂。
常浩的幽魂，戰力與煉氣四重修士相當，若用於噬靈，可在短時間內提升三成爆發力。
“洛叔？如何”
秋韻含笑近前，她螓首枕在洛凡塵肩膀湊得極近，一雙美眸秋水盈盈。
佳人精緻的五官近在咫尺，一點朱唇水漬瑩瑩，令人口舌生津，洛凡塵能嗅聞到少女噴吐的灼熱水汽，甜絲絲的，勾得人心癢癢。
他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端倪。
今天的秋韻意外地強勢？
洛凡塵眉梢微挑，秋韻卻一觸即分，原地笑盈盈的注視著他。
錯覺吧？
洛凡塵心中嘟囔，手掐丁陰訣，施展心祭之術，盡覽常浩魂魄。
無數畫面在腦中噴湧，清河宗，乙木宗，再到水泊幫和匪寇，他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窺見大半辛秘的同時，竟在水泊幫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冷眉如劍，陰戾如蠍，俊美而殘忍，不是他的好道友凌冷，又是何人？
“水泊幫二當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