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秋韻
煙雲城，縣尊府。
油燈搖曳，扭曲繁複的赤色魔紋沿著磚縫牆角蔓延整個小院，呈現詭異的八邊形。
一座二層小樓坐落血紋核心，內裡血霧籠罩，隱約可見一位手握深黑色小幡的中年男子盤膝靜坐。
他衣著樸素，五官立體，國字臉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正氣，手中小幡由金玉構成，杆體遍佈血紋，幡面通體鬼紋可見猙獰咆哮的鬼臉顯現，輕輕揮舞，便有陰風陣陣。
“成了.終於要大功告成了。”
中年男人正是縣尊凌有道，他閉目凝神，袖袍輕揮打出數百道指訣，就見漫天血紋在魂幡表面凝結成液，最後在靈力淬鍊下，融為一枚不規則血丹。
凌有道小心翼翼將丹丸收入錦盒，疲憊吐出口濁氣，眼中神光萎靡。
整夜煉化，他憑藉魂幡徹底煉化兩位魔修，並取其神魂精血，代替最後一位輔材，勉強成丹。
“阿阿父，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嗓音怯懦，由遠及近，透著中氣不足。
來人一襲素色訶子裙，瓊鼻娥眉，柳眉之下，一雙水滴眸楚楚可人，勝似秋水。
她瓜子臉略有些消瘦，狹長眼瞼下一點淚痣嫵媚柔弱，朱唇不點胭脂已足夠嬌豔，頗有股煙雨水鄉的朦朧美，雖有雖有幾分病態，卻掩不住深閨小姐的貴氣。
正是沫雪同父異母的妹妹，凌秋韻。
“愚蠢！大事將成，豈可婦人之仁？”
凌有道眉梢微蹙，頓時真元靈壓呼嘯，吹得凌秋韻掩唇輕咳不停。
凌有道臉上兇意立時消褪。
他忙不迭鬆開魂幡，輕輕拍撫凌秋韻後背，溫和用靈力為少女梳理心脈。
“秋韻，事到如今，我已沒法收手了，我知你心善，不忍取沫雪性命。”
凌有道聲音緩和，眼中憐惜，慈父般撫慰凌秋韻螓首長髮，嘆道。
“沒關係的，此乃我一意孤行，你阻止過我，只是力有不逮，不是嗎？”
“阿父，我知你是為了我。”
“好了，此處陰氣深重，恐傷你身子。”
凌秋韻輕輕搖頭，水滴眸中滿是愧疚，凌有道眼角含笑，盡顯溫柔。
他隨手揮出幾道靈力驅散血霧，隨即牽起凌秋韻，漫步在小院。
“此乃溶血丹，你且服下，待煉化藥力，我就開始為你換血。”
“待此間事了，你會如常人一般，擁有健康的身體，不！遠超常人，你會踏足仙道，築基有成，開宗立派。”
凌有道面如金紙，眼中閃過幾分憧憬。
溶血丹乃一階上品丹藥，成丹極為複雜，需大量精血神魂為引，配合十五種增長血氣的靈藥，方可用魂幡成丹，為魔道邪丹。
魔道修士手段毒辣，吞服他人精血修行乃尋常之事。
此道有傷天和，久而久之便會影響自身血脈，導致行氣不順，丹田滯澀，易生心魔。
溶血丹可淨化血脈雜質，消弭血液的排斥反噬，適用於煉氣後期以下修士。
他把凌家全族煉作精血，數次提純。
只等秋韻吞服溶血丹後，吸納精血提純血脈，定能滿足天魔靈傀的奪舍條件。
“我會陪阿父走到最後。”
凌秋韻勉強擠出幾分笑意，她攙扶著凌有道臂彎，好似摟住半截枯木，一觸就會粉碎。
“你的路，還很長。”
凌有道仰頭輕嘆眼中似有解脫，看向凌秋韻的眼中既有不捨，亦有憐愛。
秋韻是他摯愛唯一留下的血脈，未踏上仙途前，他本是凌家嫡脈掌權人，與阿辛相愛。
可恨凌冷這廝踏上修仙路，改庶為主，橫刀奪愛。
他不甘心，亦踏上修真路途，奈何同是四靈根，凌冷進境遠超於他。
凌冷妻妾無數，阿辛位列第八，被強娶後，心中鬱結不久撒手人寰。
留下的唯一血脈，就是凌秋韻。
阿辛身死，他心如死灰，若非阿辛臨終把秋韻託付給他，早就隨摯愛而去。
此後他待秋韻如親生，保其在凌家衣食無憂，可惜秋韻天生弊病，心脈有缺。
他十餘年來，以靈力調理秋韻心脈，輔助靈丹緩解，同時指導秋韻修行，試圖透過靈力滋養心脈。
無奈秋韻修真資質拙劣，坐觀自照，踏入煉氣一重後再無精進。
此後伴隨年齡增漲，靈丹效果愈發疲軟。
不出五年，必死無疑。 無奈之下他踏入魔道，尋求解決之法，奈何境界所限，進展寥寥。
他本打算待秋韻死後，隨她同去，不想凌冷身死，所留天魔靈傀更是良藥。
若能讓秋韻奪舍，弊病不治自消。
“修真路漫漫，似我和凌冷這等狡詐魔修數不勝數，切記不得輕信任何人。”
“待奪舍功成，你五靈根之身，可昇華為三靈根，我心願已了，一身殘軀會留此贖罪。”
凌有道託孤般絮叨不停，他親自帶凌秋韻前往藏寶之處，詳解著早為她選好的功法，並把承載畢生機緣和積蓄的儲物袋，換成她的精血禁制。
他修魔數年，精元虧空，一柄魂幡耗盡他三十載壽元，時日無多，一身修為跌到煉氣五重。
若非如此，他豈會忌憚那曹孟德？
如今唯有引君入甕，藉助血陣之力，增幅魂幡，他才有誅殺此獠的把握。
“就在今夜了，服丹吧秋韻。”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凌秋韻眼眶微紅，她仰頭吞下溶血丹，藥丸苦澀腥臭卻不及這十餘年間不斷的苦藥。
她俏臉恬靜，默默傾聽著凌有道詳解過無數次的功法，水滴眸中已浸滿晶瑩。
阿父墮入魔道，她病弱之軀，無力阻止。
大錯已成，阿父為她付出了一切，她也會堅定陪阿父走到最後。
四絕山脈，入夜，萬籟俱寂。
獸吼蟲鳴不絕於耳，崖壁洞窟內，幾張草蓆鋪散，洛凡塵盤膝而坐，閉眸吐納。
行夠十輪小周天後，精神疲憊到再難支撐，方才徐徐睜眼，內視經脈，真元僅補回三分之一。
世間靈力無主，非掌握自身大道，感悟法則的結丹真人難以駕馭。
低階修士需吐納靈力，內煉為真元后，方可御使。
“凡間靈力稀薄，果然難以恢復。”
洛凡塵輕嘆，手中兩枚靈塵已失去光澤，化為灰飛，心疼不已。
製作巫傀後，馬不停蹄帶凌沫雪狂奔二百里，遁入四絕山脈後，再撐不住，趁巫傀拖延的時間，吐納行功內煉真元。
“煉氣三重，還是太差勁了。”
洛凡塵眼中憂慮，身旁凌沫雪小臉疲憊，背靠著篝火沉沉睡去。
她瘦弱的身子蜷縮成一團，眉梢緊蹙，小臉皺巴巴的縮成一團，口中夢囈【阿母.秋韻】
洛凡塵心中不忍，解下道袍欲輕柔為凌沫雪披上。
少女嗚咽著，似沒有安全感的小獸，小臉尋著洛凡塵的溫度，輕輕刮蹭他的手背，隨即小幅度一個側身，摟緊他的臂彎沉沉睡去。
凌沫雪摟得極緊，洛凡塵見少女睡得沉也就隨她了。
“就憑我能贏過魔修嗎”
耳邊縈繞著凌沫雪逐漸平緩的呼吸，洛凡塵輕撫女孩髮間，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掌也在輕輕發抖。
他.還從未與魔修鬥過法，魔修手段毒辣，他唯一掌握的攻伐法術，只是妙法都算不上的火球術。
“能贏！”
吐息逐漸均勻，洛凡塵顫抖的手掌平復，眼中堅定。
凡間靈氣稀薄，充斥紅塵濁念，常駐於此，修為有退無進。
凌有道修為不會很高，甚至很可能身懷暗疾或把柄，無法與修士競爭，被迫滯留凡間。
“打不過，我也有把握逃掉，地利天時在我。”
洛凡塵抿唇，他再次開啟八荒妖女錄，目光聚焦在功法那一欄。
【長生術，三重（910/1000）】
熟練度比起最初時，增長了十點，在此期間，他大概吐納運轉了二十次小周天，他已在煉氣三重苦修兩年，任脈督脈衝脈近乎開闢完滿。
若能把功法提升到四重，或可藉此一舉突破到煉氣四重。
此外，雖然仰慕值不足，但他使用血契收復凌沫雪時，妖女錄竟意外進入繫結狀態。
繫結後，凌沫雪的詳細資訊仍處於置灰狀態，不過仰慕值由-5提升到-4，並給予了42點仰慕點。
他嘗試消耗過2仰慕點，加點金蟬脫殼，熟練度實打實提升了兩點，可見對於低層次功法，仰慕點是一比一轉換。
“大概吐納100次小周天，就能突破煉氣四重？”
洛凡塵喃喃，眼神逐漸犀利，若能有煉氣中期修為，他拿下魔修的把握能多出三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