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託孤
陰風過境，毒瘴瀰漫。
荒地爬滿青苔，洞窟早被靈爆後的亂流轟塌，目之所及到處都是燃燒的腥臭瘴火。
洛凡塵及時以真元護住凌沫雪，少女吸入青煙毒瘴，服下解毒丹後仍陷入昏迷，小臉痛苦，他安置好女孩，方才搖晃著腦袋，匍匐向前。
也不知誰贏了鬥法，當務之急是解除魂幡，帶著凌沫雪離開毒瘴。
匍匐前進，洛凡塵掌心淌過暖流，溼潤黏膩的觸感浸沒手掌，竟是大片血汙。
入眼地面是大片逸散的肉腸，往下是面板糜爛的兩條肉腿，延伸向上僅到腰部，不見上半身。
疑惑之際，一張大手突兀捂住洛凡塵口鼻。
洛凡塵本欲閃身躲避，但感知到背後之人氣息微弱，並無惡意，也就並未反抗。
他緩緩側過腦袋，正對上凌有道糜爛慘白的國字臉。
“噓——”
凌有道做了個【噓】的口型，洛凡塵耳邊便縈繞起鱗片摩挲的金鐵聲。
妖蛇碩大的身軀在青煙中游走，若非靠得極近，聽不到半點聲響。
妖蛇半顆蛇頭炸得血肉模糊，可見內裡的腦花。皮肉焦黑翻卷，七寸處近乎被轟斷。
蛇妖略勝凌有道一籌，仍被重創要害，憑著妖獸頑強的生命力，方才保住幾分力氣。
也因它氣息萎靡，極難被尋常手段感知，洛凡塵險遭其矇蔽。
若非凌有道掩住他呼吸，他必被妖蛇偷襲，不死也得重傷。
“曹曹道友，此蛇被我重創，魂毒入體，必死無疑。”
“我，我在它體內留下了手段，待它離去，你可憑魂幡尋它屍體，對你或有些用處。”
“縣尊.何至於此？”
洛凡塵表情複雜，眼中仍保持警惕，手中靈劍悄悄抵在凌有道丹田。
“說說來慚愧，曹曹道友是沫雪何人？”
凌有道僅剩半截身體，血已流乾早該死去，卻奇蹟般撐著一口生機。
洛凡塵稍作探查，眼中驚愕，這凌有道竟把殘軀煉作活屍，燃燒三魂七魄迴光返照片刻，待魂魄燃盡，便會魂飛魄散，徹底不入輪迴。
凌有道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就為與他說幾句話？
“非親非故，她父凌冷臨終託孤於我，指引沫雪修行，貧道自當信守承諾。”
“託孤？曹道友可知她天魔靈傀體質？”
“縣尊說笑不成？”
洛凡塵眉梢微挑，天魔靈傀罵名遠播修真界，尋常煉氣一重修士探查經脈，也能輕易認出。
“呵呵.曹道友莫怪，我只是沒想到，凌冷這廝無惡不作，竟能結交到道友這等高士。”
“道友可認得魂幡？”
“認得。”
洛凡塵微微頷首，他眼中警惕稍緩，凌有道真元枯竭，燃燒神魂，神仙難救，連奪舍都做不到。
“既認得魂幡，也要為此女與我為敵？”
“受人所託，忠人之事。”
洛凡塵聲音平靜，事已至此，哪怕他後悔的要死，又有甚麼好說。
“道友一諾千金，道心堅定，將來必定築基成丹，大有作為！”
凌有道眼中多出幾分神采，不吝讚美之詞。
洛凡塵疑惑，頗有些心虛，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凌有道則用僅剩的左手，攥住他的衣袖，認真道。
“我觀道友缺少良法，我欲助道友一臂之力！”
“.”
洛凡塵抿唇沉思，並未立刻開口答應。
將死之人的遺贈可不好拿，他因凌冷託孤惹得一身騷，往後教化引導凌沫雪更讓他焦頭爛額。
“我有一女.”
凌有道眼神疲憊，不等洛凡塵回應便自顧自開口，只半句話，洛凡塵就險些應激。
他心中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果然，凌有道緩了片刻後，繼續道：“我有一女名為秋韻，與沫雪同為姐妹。”
“她天生心脈有缺，病弱至今，我為尋解救之法，方才研修魔修之道，奈何道心不如道友堅毅，墮入魔道。”
“我魂飛魄散是自作自受，但.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秋韻。”
“.”
洛凡塵嘴唇輕顫，有種一巴掌拍死凌有道的衝動。
我上輩子欠你們凌家是吧？
“道友重諾，是值得託付之人，我死後，小女無依無靠必隨我而去。”
“我想把秋韻託付給道友，懇求道友尋覓良方，醫治她頑疾，作為回報，我可將畢生所得盡數獻於道友。”
“不”
洛凡塵立時要開口拒絕，心道殺了你，審訊凌秋韻，遺產還不是歸他。
凌有道苦笑，從懷中掏出一方鮮血淋漓的儲物袋，直接打斷洛凡塵道。
“道友靈根主木？我恰好有一本妙法上階木屬功法，適合道友。”
“除此之外，還另有機緣和魂幡相贈。”
“大機緣？”
“對待我死後，魂幡會認秋韻為主，你與她構築契約後，她會把機緣和魂幡交於道友。”
洛凡塵餘光看向魂幡，默不作聲嚥了口唾沫，心跳略有些加速。
入品魂幡煉製極難，需十六種一階魔材，近萬生靈精血所鑄，價值不下於築基靈物。
魂幡配合對應的傳承之法，威能遠在同階法器之上，集困敵，殺伐，搜魂，御空飛行於一身，且具備成長性，他如何能不心動？
至於所謂的機緣和功法，洛凡塵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凌有道的幌子。
他被凌冷騙得太慘了。
“功法就在我儲物袋中，內有禁制，唯有秋韻可解，道友可自行檢視。”
洛凡塵微怔，接過儲物袋，取出一枚玉簡仔細觀摩後，臉色微變，握住玉簡的手都在顫抖。
玉簡通體湛青，上有鎏金鐫刻蒼木渡劫圖，雖因禁制看不真切內容，但判斷其偏向木屬性。
這就是傳說中的傳功玉簡？
此物需築基修士以神識鐫刻，僅可使用一次，最次也是上品妙法。
“如何？”
“確實是上品妙法，且屬木。”
洛凡塵極力平復心緒，可聲音聽起來仍有些火熱。
他苦於沒有高階功法久矣，若得此法，往後修行吐納效率，至少能快出兩成。
“此物價值不下於築基靈物，魂幡亦是如此，道友可否告知愚兄，你的真名？”
凌有道攥緊洛凡塵，他本欲自爆魂幡拉曹孟德墊背，為民除害。
但曹孟德既然是可信之人，不如把秋韻託付給對方，也算為少女找個依靠。
他罪該萬死，但秋韻不該香消玉殞，她.還未見過煙雲城外的天地。
“道兄.求你，告訴我真名。”
凌有道見洛凡塵久久不回應，語氣愈發急切，眼中近乎懇求。
“求你.道兄求你。”
凌有道吐字愈發急促，他死後，若沒有修士為秋韻調理經脈，最多七日，少女必死無疑。
幾息後，凌有道眼中神光逐漸暗淡，攥緊洛凡塵袖袍的手掌愈發無力，疲軟地耷拉下來。
手掌落地前，洛凡塵反手握住凌有道的左手，無視掌心黏膩的猩紅。
“洛凡塵。”
“既然如此.秋韻就託付給洛道友了。”
凌有道聞言，暗淡的眼眸微亮，勉強扯出一抹解脫般的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