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展訊,退美入港
半小時後,空軍回城。
路上,陳學兵忽然接到辛夢真賬號發來的星聯資訊。
【領導走了,好像有點搞砸了.〔委屈〕〔哭哭〕】
陳學兵看得一愣。
??
辛總可很少發這種表情啊。
要是真的搞砸了,她應該直接打電話過來才對。
遲疑了一下,他撥通了武平的電話。
那邊接通時還挺熱鬧的。
“領導視察得怎麼樣?”他問道。
“哈哈.挺好的!領導對我們的技術發展很滿意!剛把領導送走!”
“手機送到了嗎?”
“送到了啊!正好辛總在場,作為使用者的角度發表了一下在上海的移動網際網路使用體驗!辛總還跟領導介紹了一下自己的企業!”
“那辛總說,有點意外?就是這個?”
“哦,哦!哈哈哈”武平又是一陣大笑,而後沒了聲音,似乎離熱鬧聲遠了一些,才道:“剛才演示的時候不小心開啟了手機相簿!第一張照片.是你和辛總的合照!不過沒事,馬上就划過去了,就領導看到了一眼,記者那邊我們已經打招呼了,會剪掉,不會傳播出去的!哈哈,陳總.豔福不淺。”
陳學兵嘴角抽了抽,隨即想起他和辛夢真前幾天是拍過一張合照,在上海家裡抱著貓拍的,挺正經的生活照,就是倆人臉貼得比較近,角度也比較非主流。
能一眼看出情侶關係而已。
這個無關大礙。
他轉移話題道:“領導還說啥了?改進意見甚麼的?”
“噝沒有啊,哦,就是問了一下我們的團隊情況,還有上市的情況,我們外籍人員是比較多,但我都解釋了,股安是我們的絕對大股東,我們現在是一家中國人控股的公司,哦,領導還問了我們為甚麼沒在香港上市,我也解釋過了,香港主機板要求公司必須有連續三年盈利記錄,且累計盈利不低於5000萬港元,這是為了順利融資。”
陳學兵聞言沉默了好一陣。
“武總,展訊現在的三年累計盈利,10億也有了吧,騙領導可不太好啊。”
“.”
“我沒騙啊,這不是準備上市時的情況嘛!當時我們確實沒到5000萬啊!”
“.”
“武總,你有沒有考慮過,在香港上市?”陳學兵忽然問道。
這個轉折,讓對面一驚。
“陳總,你答應過我們,不會干預展訊的上市計劃的,展訊想在哪上就在哪上(見286章),現在離上市就幾個月了,隊都排上了,股東們都很期待,你可別這種開玩笑啊!”
“我沒開玩笑。”陳學兵認真道:“美國明年的金融環境不會太好,不,是很不好,我們已經察覺到苗頭了,並且有了一系列的做空計劃,納斯達克上市禁售180天,並且一年內限制公司內部人士和早期大股東大規模拋售股票,展訊的退出期,將會正好撞上美股的大熊市,到時候股東會一樣會有很多怨言的,你要相信我的判斷。”
“陳總,納斯達克半導體板塊平均PS為5.8倍,港股僅為3.2倍,我們在上市的前一年銷售額很可能達到10億美元,以後會更高,香港和納斯達克上市,帶來的差別至少在26億美元以上!你持股51%,即使稀釋25%,也在38%!對你來說,這是十億美元的身價差距!你就不在乎?”
【市銷率x:公司總市值÷年營收,每創造1元收入,市場給出x元估值。半導體企業常常虧損,市盈率(PE)不如市銷率(PS)更能體現技術含量】
整個展訊董事會看著銷售額一天天龐大,納斯達克的承銷團隊不斷傳來好訊息,猶如看著自己的財富在翻滾。
展訊的上市團隊,比阿里巴巴更齊全:大摩牽頭,高盛、美林作為聯合承銷商,美國五大券商佔其三。
且上市目標比阿里的200億港元還要高一倍,目標總市值近60億美元,融資25%,15億美元。
別看奇點平時總以展訊為比較目標,可武平眼裡真正的對手,是華為。
華為幾年前曾差點以500億出售,他也要做500億市值的企業。
陳學兵卻悠悠笑道:“我是炒股的,市值這東西在我眼裡是虛的,尤其是作為大股東來說,我只在意企業真正的價值,展訊就算做到500億,但絕不可能賣過300億,甚至在我眼裡,它的實際技術價值連100億都賣不了,相對來說,港股的估值是個更能體現實際價值的數字。展訊如今的價值.是我給的,對嗎?當初我入股的時候,我記得你們的上市目標是四億美元,融資一億美元,而且那僅僅是個目標而已,你們很睿智,請我進來,所以一切都變了。”
他的話鋒並不跟隨武平的狂熱,給對方潑了一盆冷水。
展訊的市銷率相對其他同行其實非常虛,因為銷售渠道並不在展訊手裡。
在他手裡。
如果他想扶植一家同類晶片企業,分分鐘可以吸走展訊的骨髓。
而且這個市場曾經是山寨市場,由於不合法,所以很不穩定。
不過,陳學兵正在把這個市場往正規軍的方向打造,讓它變得踏實,逐步夯實展訊的底層。
“武總,你應該更加在意底層的技術價值,而非銷售價值,技術公司的核心價值是技術壟斷,你們達到了嗎?你們還遠遠比不上華為,沒辦法走出去和歐美企業相比,那就不要在乎這些虛名,如果在我的薰陶下你還不能看到這一點,那就讓我有點失望了,股票市場很快也會讓你大失所望。”
Turn-key,3GTD,都是短期價值,展訊的路如果接不上未來,市值很快就會消散如煙。
展訊技術目前是新的,也是驕傲的,但在陳學兵的冷語面前,被打回了原形。
“陳總,華為主攻WCDMA,我們走TD,是沒法跟華為比的,你要讓我們和歐洲通訊企業相比,除非和他們在同一賽道!”
“天下始終會大同,LTE以後,會走到一條路上來的,時分雙工和頻分雙工的效能差距會消失,僅是頻譜使用方式不同而已,MIMO和波束賦形這樣的關鍵技術在時分雙攻的上下行通道互易性,實現精準空口控制上更具優勢,別說甚麼不能比,以後誰跑得快,誰就是主路。”
3G時代,WCDMA像雙向八車道的高速公路,上下行同時通車,車流順暢,TD-SCDMA像一條四車道的普通公路,上下行輪流放行,放行速度慢,交警指揮慢,車一多自然就堵。
可到了4G以後,LTE把時分技術切換的時間縮短到了毫秒級,在放行的卡頓時間上,使用者體感沒有差距了,多載波又把一條大路拆成幾十條小路並行跑車,堵車機率大減,MIMO技術在路邊裝多組天線,智慧交警可同時指揮多列車隊,運力翻倍。
當大家都能跑到一個車速,實際通行效率沒差別了,兩者區別只剩下管理模式,TD反而在堵車時更靈活,能把車道更多地分給下載或上傳的那一邊。
技術的比較關鍵在於,誰先掌握了更成熟的LTE,誰掌握了更多載波的技術,誰掌握了更好的MIMO。
在討論技術時,陳總的思路越來越流暢了,武平反而開始有點卡殼。
因為他找不到理由了。
展訊和華為的合作,目的就是天下大同。
只要到了那一天,TD的頻譜獲取成本降低50%,那TD就是主流。
他若對此都沒有信心,陳學兵這個最大投資人還怎麼相信他?如何給他市場和利潤?
“但是.展訊要搞技術研發,上市的時候,你總得讓我們多融資吧。”
估值高,融資當然就高。
“香港上市,融資絕不會比納指低。”陳學兵斷然說道,“記得我說的通訊商概念吧?如果按照原計劃三個月後上市,以展訊目前對基站建設訂單的掌控力,通訊商概念炒得出來嗎?香港上市交給我,給我六到七個月的時間,你們搞定通訊訂單自主建設能力,我來幫你們拿下更多的基站訂單,重新組織展訊的香港上市,市值至少做到400億,500億也有可能。”
陳總異常自信,武平卻宛如在聽天書。
“陳總,恆生指數啊,可不是大A!香港股市可沒有像大A那樣的牛市!”
大A去年漲了兩三倍,恆生僅從點到點而已,最近還跌了不少,到了!
大A半封閉,沒有外資制衡力量大幅套現,可以極盡瘋狂,香港卻是個外資主導的二元市場,一旦出現瘋牛,外資會毫不猶豫地套現走人,留下一地雞毛。
“而且按你的說法,美股下跌,港股和美股關聯性這麼大,就不會受影響?”
武平絞盡腦汁把所有的金融知識拿出來跟陳學兵對抗。
“不信,那咱們就再對賭一次吧,賭股權。”陳學兵淡淡說道。
恆生走勢他並非不清楚,反應雖然慢一些,但大A走到巔峰時,恆生也會衝頂三萬。 恆生是會受美股影響,但他可以在高位精準入場。
展訊在美股的上市資料已經準備成熟,國際投行也看好,要去香港上市,給他半年時間,足夠了。
而長征也會在這次上市操作中積攢經驗,說不定還能由此攢出一家香港券商機構。
既然領導發話,展訊也聽話退出納斯達克回來港股上市,那麼一些金融阻力可能會因此對操作此事的長征放寬資格。
大陸券商,其實他有一家,想接手,很容易,但要藉此申請香港券商資格,就需要一次關鍵的機會。
這個機會非常重要,如果長征都沒有港股券商資格,腿都少了一條,那何談改善中國股市。
總不能要求所有優質企業都選擇A股和創業板吧?有的科技企業是美元基金投資出來的,投資的時候就要求在美元市場退市,只有港股才能滿足替代條件,不可能在這一點上為難人家。
“而且”陳學兵幽幽道:“武總,展訊玩的始終是中國3G,到了納斯達克,CFIUS從此就要介入展訊的技術審查,你當領導這一句是白問的麼,展訊在中國通訊領域佔據越來越高的地位,政治風險優先順序會逐漸高於融資需求,你技術隔離做得再好,始終是外國上市企業,國外不會因為展訊納指上市就認可展訊,在有需要的時候還可以釋出政策隨時排擠展訊,國內也難以信任,與其兩頭不討好,咱們不如學學中興,港股上市,走美國OTC市場發行ADR,做場外交易憑證,豈不是更好。”
香港有美國OTC這條備用通道,依然是可以賣股份給美國投資者的,不過是流通性小一點而已,可作港股海外流通性的補充。
方方面面都無法爭辯,論金融領域武平更沒有和陳學兵對線的能力,武平只能嘆了口氣道:
“陳總,你如果強行要求這麼做,我沒法說服其他股東,要不你來召開股東會,跟股東們談,談完咱們投票。”
陳學兵輕笑:“你確定要我介入和其他股東的直接談判嗎,我是一直信任你們管理層才沒有接觸其他股東,並非沒有這個能力。”
武平聽到這話,心裡凜了凜。
聯發科的蔡明介上次被陳學兵打服。
如果倆人合作,手裡的股權加起來就有60%了。
離絕對控股差得不多。
他們管理層手裡有20%,還有20%在其他股東手裡。
其他股東是信任他們的,但陳學兵未必沒有機會拉攏一部分。
如果走到爭奪股權的地步,展訊以往和諧一致的步伐也就亂了。
“陳總,我的意思是大家都需要一份尊重,你不能一個人做這麼大的決策。”
“我一向尊重股東,更尊重你們,不過投資人股東求利,我有把握讓他們得利就夠了,其他的他們不必在乎,發展方向上我只和你們管理層商量。這樣吧,你徵詢一下陳老師的意見,給我個答覆。”
陳大同,才是真正召集了展訊原始股東會的人,當初武平只是個技術員,還沒資格號召海外投資。
“陳總,我在展訊。”電話對面忽然換上了陳大同的笑聲,“聽說領導視察,我就過來了。”
“哦。”陳學兵也笑了起來,“陳老師,剛才我和武總說的事,你聽到了嗎?”
“大致聽到了,我知道你有別的考量,新領導的意見.對你很重要嗎?”陳大同一語中的。
“是重要。”陳學兵坦然承認,“但我不會拿展訊的前途去賭。”
陳大同接著道:“港股上市有風險,它沒有納斯達克穩定,退美入港,我們還要賠一筆券商的公關費用,100多萬美元。”
“我來承擔,港股的事情我已經評估好風險,不會比美股更大。”
此時,陳大同猶豫了一下:“美股風險,你是指.哪方面?”
“房市,MBS證券很快要爆了,13萬億美元的存量市場,這是不可承受之重。”陳學兵乾脆道,“ABX指數在二月暴跌過15%,三月竟然又拉回來了,這個月LIBOR-OIS利差40個基點,這是銀行間互信崩塌的前兆,回購協議抵押折扣率50%,遠低於正常區間,流動性枯竭臨界點的訊號也來了,銀行表外風險一旦暴露,市場徹底轉不動了,就是全面崩盤。”
陳大同有些恍然:“我聽說了一些,但是美聯儲已經.”
“美聯儲救市成功的前提是華爾街能聽招呼,縮小槓桿,可他們會聽嗎?縮得動嗎?而且這不止是流動性危機,還是償付能力危機,當底層貸款人還不起錢時,所有證券化魔法都會失效,陳老師,我當你是自己人,多關注利好訊息以外的危機,你會發現更多訊號的,你的在美投資趕緊撤吧。”
陳學兵話及此,心裡多少暗爽了一下。
他已經能從容地將自己的先知轉化為專業判斷,雖然不能確定性地得出結論,但是已經能作為一種非常合理的分析,能夠說服專業人士。
這都是他長期學習,不斷試圖質疑自身先知的結果。
我知道會這樣,可是為甚麼會這樣?
這是他經常覆盤的問題。
結合答案推過程,找事情發展的重點,這是重生者學習的捷徑。
“感謝陳總提醒,我贊同你的想法,不過我們也有件事情需要陳總支援。”
“你說。”
“額…公司上市以後期權池更難調整,如果在美股上市,我們資料已經提交,也難改變,但若重新在港股上市,能否.”
“要多少。”陳學兵直接道。
“稀釋原有股權,補充10%。”
“我同意。”
天下沒有談不成的生意。
陳學兵佔著大頭51%,稀釋股份增加期權池,他損失最大,期權池要增加10%,他就得拿出5.1%。
而期權池的分配由管理層說了算,陳大同和武平將獲得更多話語權。
“你們要增強管理控制力我沒意見,拿出這筆股權,已經證明了我對你們管理層的信任,不過激勵條款我已經定下,短期內不要隨意激勵,省著點用。”
陳學兵拿出了最大的和善與語重心長,如果對方一味發股爭權,那明年的股災期間,他就要收股奪權了。
一家上市公司對他來說,甚麼時候想要徹底奪權,無非是錢的問題而已。
“好,陳總,股東那邊我去說服,如果有人不同意,咱們就投票吧。”
陳大同徹底轉換了立場,管理層+陳學兵已經佔據絕對控股權,其他人的想法不再重要了。
“陳老師,你是成熟的投資人,也是科技內行,咱們長遠發展,不要急功近利。”陳學兵再次提醒一句。
“當然.對了,我給你找的幾個技術方,你看了嗎?”
“看了,非常棒,這個前摩托羅拉中國CTO汪凱的團隊很不錯,我準備派人接洽一下,能直接納入ARM中國的團隊最好。”
“沒問題,推薦這幾個人我都比較熟,你看上了誰,我去幫你談。”
“那就麻煩你了。”
千里之外,陳大同笑著放下電話。
武平在一旁瞪著眼睛,不敢置信。
“陳總,你當初可是把美股上市定為回國創業的第一目標,你說這是打入國際供應鏈的敲門磚,為了10%期權就放棄了?”
他難忘當初陳大同帶他們回國時那些慷慨激昂的話。
“你還有別的辦法嗎。”陳大同反問。
武平嗓子啞了啞。
陳大同拍了拍武平的肩膀:“你一直想跟我學當投資人,在明知事不可為的情況下不要糾結於過往目標和已經沉默的成本,適時提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不要錯過了時機而把自己陷入完全被動,這是投資人的基本素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