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拉隊伍(上)
……
公曆2004年的最後一天。
“當我們在談網際網路安全的時候,到底是在談甚麼?”
“我們從資金安全裡尋求一個具體的答案。”
“使用者在銀行卡被網路盜刷時,只能報案,銀行不付任何責任。”
“但今天,我們承諾,你的支付寶賬戶一旦被盜,請直接聯絡我們,我們將全額賠付!”
“你敢付,我敢賠!”
今天早上的一場釋出會,半個小時,傑克馬金句頻出,從參加去年在達沃斯論壇堅定啟動支付寶的信念說起,提出網路安全話題,劍指銀行,霸氣承諾。
Ebay的廣告封殺戰術再也擋不住阿里的霸氣宣言,釋出會結束不到一小時,方腦袋仰望天空,有力伸出食指的照片出現在各大門戶和論壇首頁。
陳學兵不曉得前世有沒有這一幕,不過他知道,淘寶店的流量要來了。
05到08年,10億到千億,百倍的交易量增長,網路電商大發展時代的序幕已經拉開。
同時,今天的《南方報》登載了關於“股權分置”對資本市場的負面作用,專家發言,應該一鼓作氣完成股改,解決2001年以來中國高速發展的四年裡與經濟背道而馳的熊市,力爭從目前的1266點,回到4年前的2245點高峰。
想起了2005年股改帶來的那場接近兩年的狂歡,陳學兵重生以來,第一次熱血沸騰。
大風,也要來了。
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怎能寂寞?
……
下午兩點,陳學兵在工地門口下車。
手機上的吊墜同時微微發亮,比手機更早接到電磁訊號。
兩秒後,手機才亮起,陳學兵接起,按開擴音往大門走。
“來了來了!到門口了!催啥子?”
“搞快點,人家都等你半個小時了。”
陳學兵掛了電話,拍了拍身上的新皮衣,手裡提著兩個購物袋,步子仍舊不急不忙。
他剛從商場過來。
昨天跟舅舅打電話,說了請假自學的事,又讓他問問譚海亮,彭水工地的事考慮得咋樣了。
今天晚上,於春尹打回復說譚工有個兄弟可以過來幫他,技術非常不錯,但是有點條件,讓他到渝中工地面談。
約好下午,陳學兵一大早出門重新剃短了頭髮,去買了件加絨皮衣,皮帶,襯衫,休閒褲和皮鞋,給自己收拾得成熟了好幾歲。
距離工程老闆標配就差個手拿包。
人靠衣裝馬靠鞍,以後出門談生意,學生打扮肯定不行了。
不過這身確實有點刻意,他有點不習慣。
前世他就沒這麼把皮帶露在外面過,穿搭一向休閒,這種礙手礙腳的衣服,乃至西裝都很少穿。
就當激勵自己了,等到功成名就,就沒這麼多束縛了。
一進廠區,就有人喊他。
“喲!陳總!你咋個來了?”
張大江正騎在個梯子上,給新立的外圍牆畫線,砌琉璃柱子,一見他來,聲音大得很。
陳學兵揮了揮手:“注意安全!”
張大江卻手頭的活兒都不幹了,兩步翻下了梯子,在包裡掏了掏,給他遞了根菸,還把火打過來了。
陳學兵看他應該有事,索性也停了下來,接了煙,迎上火。
“陳老闆,這個工地…聽說你不幹了?”張大江一臉關切,聲音笑了好幾度。
陳學兵笑了:“我本來也沒幹啊,就是來幫了我舅舅幾天忙。”
“哦不是!我說下一趟!”張大江拍了拍腦門:“就是你說的,下一個,大工地!那個那個…羅安!他說他已經包下來了!你真不搞了哇?”
“嗯,他包下來了,咋,沒選上你?”陳學兵噴出一口煙霧,感覺這煙有點嗆人。
張大江頓時遺憾地道:“我這個班小了,人家看不上嘛!”
說著,又眼神一動,義憤填膺道:“再說我也看不上他!那狗日滴水平不咋樣,還在背後說你壞話!”
陳學兵笑而不語。
看不上?這是在羅安那兒碰了壁,跑我這裡找機會吧?
羅安都看不上,他就更別說了。
這個工地,就沒甚麼他看得上的隊伍。
“張哥,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嘛,你水平這麼高,哪兒找不到活幹?” 陳學兵恭維了一句就準備走。
“誒?誒!”張大江趕緊拉住他:“陳總,聽說你把羅安那個工地接下來了?”
陳學兵不禁輕笑。
還在這裝腔作勢問我半天,這不是啥都知道嘛。
看了看手頭三塊錢一包的朝天門,陳學兵感覺張大江這個微型包工頭經濟條件也不咋樣。
又想到張大江隊伍雖然拉垮,但個人技術並不差。
於是也沒一口斷了他的念想,道:“張哥,我說實話,你這個工班雜工太多了,而且我這兒按時發工資,也不打算再外包了,我準備自己帶工人,你要願意,來給我當個班組長,我按1500一個月給你,旱澇保收,想包活兒的話就算了。”
一層外包就是一層利潤。
沒錢只能外包,讓這些小包工頭去壓自己工人的工資,等結算。
但陳學兵現在已經有了底氣能自己墊完前期等來進度款,也有能力管理,就沒必要讓別人賺這個錢。
而且前世就是這個分包模式,他早就想過改變,只是那時候沒這個實力去長期養隊伍,大家的運作模式也成了慣性。
重新開局,有條件的話,他想打造自己的專業隊伍。
當然,養隊伍不是養普工,否則他得成立一個規模十分龐大的人事部,管理上就是道天塹,脫離本地招工也不可能,而且對之後那些年流行的勞務分包模式十分不友好,很多甲方都有熟悉的勞務公司的,就算是總包也要給甲方解決關係戶,不可能啥活都自己幹。
所以他要養的,是技術員和技術工,到工班長這一級就足夠了。
“老闆,啥子意思噢?旱澇保收?”張大江有點驚訝,跟工人說旱澇保收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工人幹活工資雖然不低,按天算的話甚至超過坐辦公室的白領,但活兒得自己找啊!
出門半年,只有兩三個月上班,甚至找不到活餓著回家也是常事。
所謂的包工頭養工人,也大都是閒著的時候就自己找活幹,工頭有活兒了喊攏到一起而已。
工資發放,是按“點天”,幹幾天發幾天,按月發工資的幾乎沒有。
陳學兵卻再次突破了他驚訝的底線:“對頭,試用三個月,只按月發工資,試用期完了籤合同,簽了你就是我公司的正式員工了,以後有月假,五險一金。”
歪喲!
合同!月假!五險一金!
這些科幻的詞忽然飄到張大江眼前,一時讓他不知所措。
這這這…這是進了國企,拿編制,端了鐵飯碗了?
一千五,工資也比國企高啊!
他堂兄弟就在國企當電工,一個月才幾百塊錢!
“老闆,真滴哇?”
陳學兵點了點頭,認真道:“但是要定期培訓,上班也不是完全帶工人,你自己也要幹活的,只要態度認真,年底還有獎金。”
張大江一下叉起了腰,低頭左看右看,有些急躁的樣子,都想立馬答應了,腦子裡尋思著甚麼“公若不棄”之類的話,奈何限制與文化,半天想不出來。
“老闆你…”
陳學兵及時拍拍他胸口,給他降了個溫:“老張,這是我舅舅的工地,你先把這個工地幹好,還有時間,慢慢想,一會我走之前留個電話給你。”
張大江這下也冷靜下來了。
想想又道:“老闆,我還有兩個同鄉滴,另外有個徒弟,沒在這個工地,技術也過關!工資不用開這麼高就行,你要不要…”
陳學兵搖頭:“你要來我這兒,就要把工頭的思維戒了,不要老想著從別人身上賺錢,我可以找你要人,你不要想著塞過來,你們帶工人的啥子心思,我心頭有數。”
這些領頭把同村人帶出來幹活的,有時候沒活幹,也幫大包工頭找人,但他們會跟帶出來的人提點,比如大工頭開50一天,他們就跟工人就提個五塊十塊,具體多少,看良心。
“我…”張大江也被這話說得羞臊了,菸頭往地上一丟,憋得講不出話。
陳學兵最擅長的就是拉扯,此時又露出笑容。
“行,正好我手頭缺人,這次破例,只要技術過關,砌磚貼磚抹灰找平這些活兒能幹的讓我看上眼其他條件跟你一樣,就一點,不準摳別人工資,發現就開除,當然,人家逢年過節的要感謝感謝你,我管不著。”
張大江牙花子都笑出來了。
“要得,啥時候能聯絡你安,老闆?”
常年在外,說精他也精,說單純也單純,陳學兵說籤合同他就信。
就是種感覺,覺得這年輕人厲害,一眼能看穿人的想法。
“過完年吧。”陳學兵最後一口抽完,把菸屁股遞給張大江,手指掃了掃地上:“剛鋪的水泥地,保持整潔,菸頭莫亂丟,幫我丟一哈。”
張大江笑呵呵接過,趕緊又把剛丟地上的菸頭撿起來了。
陳學兵轉頭離去。
張大江看著他的背影,愣覺得這小陳總是個人物。
哎!於總咋不把專案給他幹喃?是不是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