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不怕我收你的債?
派出所打電話來了,報的是霍小文他哥的名字,電話卻是陳學兵的。
“他在債務人店裡恐嚇客人,破壞他人財物,去債務人家門口刷油漆,現在已經被我們派出所處以10天拘留,如果需要拘留通知書,來我們所裡領取。”
對方的聲音冰冷,沒有一點過年的人情味。
陳學兵也知道,霍小文乾的事可能更沒有人情味。
過年,婚慶,葬禮,是最好要帳的時間,上人家家裡騷擾騷擾,一般的債主為了不鬧得全家難看,都會掏錢了事。
他從包裡掏了包煙出來,點上一根,悠悠說道:
“同志,是行政拘留吧?我們能不能交點罰款,先把年過了再去服拘?這大過年的…他媽…我媽身體也不好,到時候電話打不通,肯定得擔心,我就怕老人家情緒激動,出點甚麼事。”
那邊說處以10日拘留,應該是行政拘留了。
如果是刑事拘留,一般不會用“處以”的字眼,因為刑事拘留不算處罰,是等待檢察院的結果,基本也不會告訴具體拘留時間。
這種情況違法程度較輕,還有民事糾紛的情況下,大多是調解為主,現在通知行拘,大概是對方堅持不同意調解,霍小文肯定是幹得太過火,把人家惹惱了。
行政拘留,這年頭適用的還是《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而非06年以後的《治安管理處罰法》,不能申請行政複議和暫緩。
但派出所如今有個裁決權,活動區間很大,罰款變拘留,拘留變罰款,都是有可能的。
這個時候,遇到治安處罰,就別跟警察扯條例提法律,最好的方法就是說軟話。
“同志…我爸還是當兵的,二等功臣,這個節骨眼,您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陳學兵又補充了一句半瞎話。
他爸確實是當過兵的,二等功臣,但霍小文他爸不是。
“那還讓兒子幹這行?!”那邊聲音嚴厲地說了一句,又沉默了一陣,語氣又鬆了一些道:
“他是暫住人口吧?你們叫個擔保人來,要本地的,交八百罰款。”
本地的。
陳學兵皺了皺眉頭,很想再問問外地的行不行,但對方都鬆了口,他也不好再談了,就怕談崩,想了想,又問道:
“同志,就他一個嗎?他好像跟幾個同鄉一起的。”
“同鄉?馬仔吧?加他四個!另外三個交二百罰款就可以領走,不交就拘五天!”
“謝謝了同志,我們儘快找人!”
掛下電話,陳學兵微微閉目,心中有股火起。
這事肯定是幫趙萬平乾的。
當初他跟趙萬平明說過,不幹第二單了。
霍小文到底揹著他幹了幾單?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克服情緒,解決事情,先打了高樹的電話。
結果對方似乎對這事不知情,說回揭陽老家去了,他也不是本地人。
只能打通了趙萬平。
電話一接通,麻將聲很大。
“喂!”聲音也不是趙萬平的。
“你好,我找下趙總!”
那邊馬上喊了一聲:“大哥!有人找你!”
“哪個?”
“我看看…名字叫收債小陳!”
那邊的人唸了一下備註,給陳學兵聽得冷笑一聲。
好一個收債小陳。
那邊似乎也並不在意他的想法。
“跟他說我在打牌,沒空!”
“趙總在打牌,你一會打過來吧!”
“別慌掛,兄弟。”陳學兵淡淡吐出一個菸圈:“你幫我問問趙總,我兄弟的事怎麼辦?”
那邊有點不耐煩地道:“跟你說在打牌!你一會打!”
電話掛了。
陳學兵看了看電話,罵了一句,又打了過去。
掛了。
再打。
直到第五個電話,那邊終於接起。
“你搞甚麼?小陳,說了我在打牌!”
陳學兵已經有些語氣不善:“趙總,我兄弟給你收債被抓了,你知道吧?”
“知道,怎麼了?不就是行政拘留麼?蹲幾天就出來了!”
“大過年的,人家家裡還有個生病的媽,你不準備給他撈出來?”
“你神經病吧?我都回湖南了,怎麼撈?是他自己答應年前給我收兩筆債的,這是我給你們穩定發貨的條件!我逼他了嗎?”
聽到這話,陳學兵眼睛微眯。
“給我們發貨,還要條件?你不賺錢?”
“廢話!貨源現在這麼緊俏,我賣誰不是賣?還要折扣,你做夢吧!告訴你啊,就你這個態度,之後折扣沒有了!再囉嗦,年後別想在我這裡拿貨!”
陳學兵的牙根緊了緊。
“你不是做工廠的嗎?我們就賣你提供的十來款機型,你貨源還能緊俏?
趙總,你騙得了霍小文騙不了我,之前收那筆劉濤的賬我可看過,他兩個月的時間也就在你這兒拿了62臺機,居然還能讓他欠你15萬貨款,你能有多少下游經銷商?
裡面又有多少像我們這樣不欠錢不賴賬的?
而且我提醒你一句,開年就要發出一大批國產新牌照,國產貨多了,你的貨可沒有現在好賣,上個月我賣了300臺,下個月我就能賣四五百臺。
店大欺客,客大也欺店。
你真覺得是我在求你?還是你覺得我沒本事踢開你,找別人進貨?”
這些話,可不是空口白牙。 他自幹這行起,就一直在關注手機方面的新聞,年前信產部已經發文,華為,金立,步步高等廠商馬上要拿到塵封六年的手機牌照,結合前世記憶,低價國產的千元機馬上就要衝擊市場。
對山寨貨也是有些壓力的。
當然,這年頭國產的行情沒有進口的香,大多數人並不把國產機當品牌機,在很多消費者眼裡,國產品牌機就是山寨機。
至於這種“高檔”山寨機的來源,他這段時間也從一本《電腦愛好者》上發現了端倪,如果訊息是真,這個趙老闆的“緊俏貨”,在市場上絕非獨一無二。
只是他暫時還沒去查而已。
“哈哈哈…虛張聲勢!”趙萬平卻很囂張的笑了起來。
他當然在乎陳學兵的訂單,但就是因為這訂單量越來越大,利潤越來越高,他才更要壓陳學兵的價。
兩個不懂行的外地人,初來的時候還靠著在他這裡欠款拿貨,不榨他們榨誰?
連他都沒想到自己的貨在重慶這麼好賣,這兩個人竟然能越拿越多,到了現在,拿貨量已經成了個讓他眼紅的數字。
發展這麼快,這絕對不是這兩個年輕人的功勞,而是他的貨好!
要不是重慶太遠,而且指望那個姓霍的年前給他收債,他早就安排人調查貨銷去了哪裡,撬了他們的下游!
現在債沒收到,人還被抓了,這兩個小子除了給他賣貨提供利潤,已經沒了其他額外價值,他當然要把利潤空間壓出來。
“外地佬,你不用跟我打花腔!你有銷量又怎麼樣?我這樣的貨,只要我打聲招呼,你拿不到!你要麼好好給我賣貨,要麼,你就試試,別說在廠家拿貨,就是整個遠望,也沒有一家檔口老闆會出貨給你!”
“真拿不到嗎?你口氣太大了,趙總。”
面對趙萬平的強勢,陳學兵也絲毫不慌,不過他也不想給趙萬平透露底牌,轉而笑道:
“趙總,你在外面有沒有欠別人的債?你就不怕哪天我來收你的債?”
電話那邊僵了一下。
隨後,又是輕蔑地笑。
“不好意思,我從來不欠別人的債,只有別人差我的,你們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我也不吃,你就是在我店裡撞死也沒用,有種你就直接來搞我。”
陳學兵微微點頭。
“好,趙總,今天開始,我們合作中止。”
“你可別後悔!你以為我不會到重慶賣是吧?”趙萬平沒想到陳學兵這麼硬,大聲威脅起來。
“歡迎你來。”
陳學兵很乾脆掛了,面色逐漸沉靜,開始消化資訊。
沉吟良久,他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
翌日,除夕。
上午。
故土難離,一億多人此時此刻正交織在全國各地的運輸線上。
尤其是深圳,無數人在這裡奮鬥了許久,迫不及待帶著這一年的收穫衣錦還鄉,迎接家人親朋的笑臉和羨慕,給下一年的工作注入新的passion。
一輛捷達卻從重慶駛來,進了深圳,到達寶安共樂派出所。
下車,陳學兵十分肉疼地點出了1800塊給了司機。
車是重慶客車站附近包的專線車。
眼下92汽油兩塊五一升,路上才加了300塊的油,過路費比油費貴,400多塊。
人家跑一趟單程,掙1000多,刨開車子磨損保養費,也能頂好多人一個月的工資。
偏偏遇上過年,就這人家一分都不肯少。
工程老闆的痛苦就是習慣性把利潤賬算得太細,讓自己難受。
“謝了啊,師傅!新年快樂!”
“嘿,快樂快樂!”司機接到錢喜笑顏開:“兄弟,你還回去不?我家裡反正沒人,等你一天?回去給你少算點,一千五就行!”
陳學兵不禁笑了一聲:“我不回去,你去客運站火車站附近拉就行!深圳滯留回不去的人多,你一車拉滿了搞不好還能多掙點!”
“行!謝了小兄弟!”
車一溜煙走了。
陳學兵楊揚眉,拿出電話,撥出。
“喂,我到了。”
“我叔叔的人也到了,你直接進去吧。”
“謝了。”
“沒事,你在深圳過年?”
“嗯…你好好過年,別管我,我有事。”
“誰管你……沒飯吃就來廣州,掛了。”
言簡意賅的交流,昨天辛夢真答應幫忙時也是這樣,三兩句話便掛了電話。
這樣的感覺,似乎算是默契,讓陳學兵覺得很舒服。
天不冷,十六七度。
路邊一家賣衣服的店門口正好支著音響,黑豹樂隊的音樂節奏也十分火熱。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識相互琢磨…”
深圳,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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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