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給我招個廠長!
那通電話,當然不是趙萬平打來的。
陳學兵只是借他的名字一用而已。
真正的趙萬平,還在回深圳的路上。
陳學兵為甚麼知道呢?
初七中午,出租屋,高樹望著對面的陳學兵,推了推眼鏡,掩飾猶豫。
“陳老闆,你別鬧了,趙總下午就回深圳了,通雞我們兩點鐘到倉庫開會,要不繫霍小文說要商量拿貨的系,我肯定不會過來的!我真要走了!”
陳學兵摸了摸下巴。
“一千五不行,兩千行不行?”
“陳總……這不繫錢的系!”高樹雖然仍在拒絕,但兩千塊的高薪,讓他不由把“陳老闆”的稱呼改成了“陳總”。
陳總仍未停止攻勢。
“兩千二。”
“…老闆,謝謝你介麼看得起我,但系…”
“你回答我幾個問題,答得讓我滿意,我給你開兩千五一個月,等我把公司手續辦完,給你加上五險一金,讓你當生產排程副廠長,幹滿一年,工資加一千。”
陳學兵開了個史無前例的高薪。
高樹瞬間安靜下來了,眼神裡有了懷疑。
“陳總…你要開廠?”
“嗯。”
“你,不在趙總那裡進…”
高樹脫口而出,而後發現他這個問題有些多餘,人家都敢來挖他了,還要開廠,還用問嗎?
陳學兵這邊的訂單情況他最清楚,人家兩個月就銷了五百臺機,在外面肯定有張銷售網。
“陳總,你們要開多大產量的廠?”
“生產排程副廠長”這個頭銜,就讓高樹有一種陳學兵要幹大事的感覺。
“月產量先定一千臺吧。”
一千臺。
趙萬平在遠望三層樓都有門店,許多櫃檯老闆都找他拿貨,月產量就兩千臺而已。
“陳總,你們的銷量我雞道,不過你們如果要開廠,要挖我,趙總最討厭人家挖他的人,你沒必要和他交惡,要不以後遠望這邊,你不好鋪貨。”
“交惡?”陳學兵輕笑一聲:“我沒空跟他交惡,整個華強北乃至華強南,很快都要忙起來了,遠望也不會再是唯一的手機批發中心,賽格,華強電子乃至很多附近的市場都會活躍起來,這裡,以後就是手機界的耶路撒冷,全世界的手機商人都要來這裡朝拜。”
初來華強北,他還是個小初哥,不明白為甚麼記憶裡稱霸山寨和二手手機行業,每年向全國輸出上億臺手機的華強北,目前的主流業務竟然是電視和女人街。
當時他以為山寨產業就該這麼隱蔽,大量交易都在地下。
但後來他逐漸發現,華強北手機業雖然繁榮,目前卻根本沒有這麼誇張的產量,連趙萬平這種小角色都這麼牛逼哄哄,和傳說中簡直相差甚遠。
而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不是華強北不猖狂,是聯發科這個山寨頭子還沒發力。
基於這段時間的基礎知識學習,他已經能透過自己前世聽說的一些模糊資訊中作出判斷。
他要在即將到來的浪潮中吃上一波大肉。
不過,他不會急於爭搶第一波開廠搞製造,先把成本搞透了,之後才有競爭力。
他判斷,這絕不會是一次簡單的流量直線上漲,而是波浪式。
全國範圍的資訊傳播,是需要時間的。
首先劇烈的開廠製造潮會導致貨品大量積壓,讓本地手機價格大幅度下降,一段時間後,全國的經銷商就會聞訊紛至沓來,把華強北的存貨一掃而空,繼而引發之後的手機制造潮。
這個過程跟炒股別無二致,所以他的第一步,不是急於製造,而是金融手段。
“高工,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我還沒說一定用你呢,別這麼多顧慮。”
陳學兵微笑著靠到座椅上,聲音不疾不徐。
高樹隱約感覺面前的年輕人有了氣場,又想到這麼豐厚的條件,態度也謹慎了一些。
“…那你問吧。”
“你覺得幹這個行業導致虧損的最大原因會在哪?”
陳學兵首先丟擲一個有HR味道的問題。
其實他是想往製造成本的方面引一引的,他招高樹來,最關心的就是這個。
誰知高樹想了想,道:“被騙吧。”
陳學兵愣了一下。
高樹看他表情,立馬道:“真的!趙總去年就被騙了一筆大錢!他進了一批…哎,我不好說!”
陳學兵回過神來了,不禁點點頭:“對,你說得有道理,還有呢?”
高樹又想了想。
“領導者的錯誤決策。”
陳學兵嘴抽了抽。
高樹感覺他還是不滿意,又急了:“去年旺季,趙總看諾基亞行情好,他怕訂單來了沒貨,花高價聯絡了一個晶片廠幫忙做了生產線,然後生產了好多……哎,介個我真不好說!”
陳學兵這下聽懂了,那個晶片廠應該就是聯發科。
怪不得在趙萬平那兒進貨,他不讓自己挑,給自己的淨他媽是直板諾基亞。
趙總去年過得真他媽不容易。
“額…製造成本方面,你有甚麼看法?”陳學兵看他不上道,只能直問了。
“哦,介方面趙總倒是…”
高樹準備侃侃而談,陳學兵臉已經黑了。
這貨情商挺低啊。
“能不能先別提趙總?”
高樹滯了一下,苦笑道:“趙總系最早來華強北那一批,我介幾年就係跟著趙總做的手機啊,而且他成本控制真的做得不錯。”
陳學兵發現這貨確實是個直人,不由問了一句:“他對你很好?”
高樹搖搖頭:“我係老員工,但他不喜歡我,老給我些麻煩又沒有提成的活幹,比如帶你們那幾天,跑來跑去的,只能拿死工資。”
陳學兵聽到他嫌棄自己和霍小文,內心微微嘆氣。
不喜歡你就對了。
這麼不會說話,我他媽也不喜歡你。
高樹也不是純傻,發現陳學兵沒說話,趕緊補充道:“而且他系外地人,說話有習候我聽不懂,技己普通話不標準,聽不懂還罵我,不像你,你也系外地人,普通話就很標準。”
陳學兵被誇得內心有點崩潰。
誰他媽不標準?你說話有習候我聽不懂,你雞道嗎?
這是湖南人被廣東人黑得最慘的一次。
但他面上還是露出了笑容:“好好好,我喜歡你,說說吧,趙總怎麼控制成本的?”
“技己攢貨啊!他好多零件都系技己配的!”
陳學兵臉色終於嚴肅了:“一顆CCD的百萬畫素攝像頭,你們配出來成本價多少?”
“嗯…一顆光學鏡頭需要六塊鍍膜鏡片…每塊七八毛,加隔片,壓圈,鏡筒,人工,一顆鏡頭算二十塊吧。”
高樹剛說了一句,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霍小文炸了。 “二十??我不是聽檔口老闆說,一百二嗎?!”
“哄傻子的啦。”高樹嫌棄地擺擺手。
陳學兵卻露出笑意,激動得拳頭微微攥緊。
對了!這味兒就對了!
“整個攝像頭,多少?”他忍不住再次問道。
“嗯…手機照相功能主要成本還系感測器晶片,PCB電路硬板現在很多廠家做的,價格已經下來了,你說的100萬畫素,感測器大多都系虛標,達不到的,有60萬就不錯啦,普通手機解析度這麼低,哪裡看得出來?匹配所謂100萬畫素的攝像頭,總成本不會超過一百塊啦,CMOS的攝像系統更便宜,而且省電,你搞CCD攝像頭,系想做專業的拍照手機?”
高樹一語道破了陳學兵的想法。
CCD的成像質量優於CMOS。
他看到聯發科竟然有一款帶CCD感測器的晶片,就想到做一款自己的拍照手機,帶快門鍵那種,然後在電池和充電上下點功夫,打造個拍照和高電量,快充電的爆款。
靈感來源於oppo,vivo。
不過這會高樹提醒了他,螢幕解析度確實也是問題。
這麼順著一想,聯發科晶片的整合方式也會導致最終效果不及理想。
快充,安全問題也很大。
很多問題是大廠商都沒解決的,想做出一臺自己的手機,不能靠臆想。
技術研發,任重道遠。
他按捺住自己手機巨頭的狂想,開始考慮現實問題:“如果我也做自己的配件組裝線…只做最省錢的部分,要多少錢?”
高樹開始掰手指頭。
“剛我說了攝像頭,淘貨找人裝就好了。”
“晶片不行。”
“螢幕你做不了,那個成本太高啦!”
“中框中板…其實就是注塑機的成本啦,這樣鍵盤外殼都能做,不過量小也不一定划算。”
“其他的小東西,包括主機板儲存卡甚麼的,就靠淘,你想技幾做,就得搞好多個電幾廠,華強北配件到處都系,沒必要啦。”
陳學兵聽出來了。
晶片他是肯定做不了的,螢幕,高樹認為他沒錢,其他的零件,都得專門的電子廠做,不划算。
他目前能搞的就是個注塑機。
多少有點被嫌棄了。
但他也聽出了很多東西,逐步理順了以後的發展方向。
“注塑機多少錢?”
“按你說的一千臺產量,買兩臺三萬的就差不多啦。”
“組裝流水線呢?”
“幾千幾萬都有啦!”高樹說著,皺了皺眉:“這些你都要搞,場地一定要大!一般的房子放不下的,你可別以為租個小倉庫就夠,我看你還系先把場地定下來再說吧!”
這下,陳學兵終於露出了笑容。
抬手,看了看錶。
人也快到了。
“恭喜你,趙萬平那兒開會你不用去了,等會和我去開個現場會,我帶你看場地。”
……
下午兩點,老西村。
陳學兵叉著腰站在“垃圾場”前,抬手掃了掃面前一萬二千平的場地。
“怎麼樣,夠大吧?”
於春尹默默點了點頭。
他旁邊的中年男人也點了點頭。
高樹吞了口口水。
我以為你是游擊隊……搞半天,你是正規軍?!
這個場地…比想象中大了幾十倍啊。
“嘖,公司土地,怎麼不搞協議出讓呢?這個掛牌手續…麻煩啊。”於春尹嘆了一聲。
協議出讓只是雙方的事情,掛牌出讓,就得政府審批了。
“沒辦法,深圳這地方就是政策跑在前面,《招拍掛出讓土地規範》的試行辦法已經在深圳實行了,工業用地納入強制招拍掛的範圍,超出兩年未動工開發建設且未建有廠房的土地不能直接辦理轉讓過戶手續,還好,我已經諮詢過了,最近城裡面土地指標比較多,這個地塊關注度並不高,也沒有佔用農田,區一級就能審批,工廠嘛,我來建就好了,舅,你不給我補貼點?”
陳學兵說著,露出一抹財迷的笑意。
於春尹挑眉:“280萬掛牌價的土地,你讓我準備310萬,那30萬不就是拿來「簡化摘牌流程」用的?還補貼甚麼?你以為我不懂?”
十分之一的掛牌價用來跑個審批手續,也是正常“行價”,不高不低。
“嘖,萬一我不花錢就能跑下來呢。”
陳學兵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有心掙這30萬,自己跑手續。
摘牌拿地嘛,就是說服政府,不同地方不同的人,能不能辦,好不好辦,總要去試一試才知道。
旁邊的中年男人聞言,輕笑一聲:“老於,你這個外甥可有點精啊。”
這明顯不是甚麼好話,意思是陳學兵連舅舅都算計。
陳學兵不認識這人,只知姓洪。
但知道這是借錢給舅舅的人,能借這麼多錢,也說明了他倆的關係,也不好反駁甚麼。
只能悠悠道:“白手起家,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哦。”
於春尹聽得懂外甥的陰陽怪氣,拍了一下一下他的肩膀,笑道:“行了!你這點道行,在你洪叔叔面前裝啥子?人家是從廢品回收站幹起來的!一個瓶子一塊廢鐵起家,搞實業開工廠,幹到現在,手底下好幾個廠長給他打工!”
陳學兵呵呵一笑。
手底下幾個廠長,有啥了不起的?
轉頭,對著高樹招了招手,道:
“高副廠長,給你安排第一項工作,我們這個廠,招廠長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啊?”高樹一臉懵。
副廠長…招廠長?
“啊甚麼?”陳學兵揹著手笑道:“我們很快就會開很多廠,這個廠的廠長以後就是你的直屬上司,我是說,永遠的上司。他能幹到總廠廠長,你就是總廠副廠長,他只能幹分廠廠長,你就是分廠副廠長,你不僅要保證這個廠長的水平,還要監督他的工作不出紕漏,出了問題,你們倆連坐,所以這個人你來找,你來招,我來審。”
這件事,不是陳學兵隨口而定。
而是他覺得自己招人,也未必有高樹專業。
而且高樹沒有當一把手的潛質,他的性格就適合幹這種監督工作,讓他來掣肘廠長,又關心這個廠長的前途,就是最合理的安排。
這套組合拳,把於、洪倆人也打懵了,相覷半晌。
洪微微點頭,笑了起來。
他見過上司願意到哪工作都帶著下屬的。
副廠長繫結廠長。
這是種很新的思路!
(補昨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