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嗅到機會
淅淅瀝瀝的小雨,特殊的節氣。
清明。
落魄詩人杜牧都欲斷魂的時節,共和村卻有些熱鬧。
這年頭清明不放假,巨大的工地搭著許多臨時建築,人來人往。
陳學兵騎著摩托匆匆前來,沒一會,又拿著一式六份的合同書從一個三層樓、廠房式的專案部樓裡出來。
到處打望著,有些感慨。
人家光是這施工工地造價恐怕都能趕上他的汙水廠了。
鑽石洞,金橋銀路銅建築。
別說垮江大橋,就是陸地施工的高架橋,每公里也得幾千萬往上。
可惜自己修的“銀路”,只是規格比較低的二級公路,一公里才52萬,要是高速路,至少也是兩千萬起步。
陳學兵最近生意規模大增,區區370萬的“小公路”,已經讓他有些不滿足了。
簽約過程平平無奇,專案領導都沒在,對接他的只是個工程部的年輕人,想必這個節日,大領導都提前回家了。
嚴格來說,這也不叫簽約。大公司的工程合同簽訂並非一日,首先該競標的就競標,不用競標的,對接甲方做好合同,等甲方通知合同做好,便可以來把合同帶回自己公司審,審完簽字蓋章,然後拿回來對方審,審完以後落章,就可以拿一份回自己公司儲存。
這一趟本來也不用陳學兵親自來,他就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著領導。
結果領導沒見著,收穫了一個支線任務。
人家提醒他:最近商混漲價。
修路混凝土用量又大,讓他去附近商混站打聽打聽價格,最好提前籤個供應合同。
陳學兵也人生地不熟,只能在出工地的路上攔住了兩個有說有笑迎面過來的甲和乙。
“你好同志,打聽下!附近有幾家商混站?”
倆人戴著藍帽子,應該是技術員,打量了一下他。
甲道:“你哪家單位的?”
陳學兵給倆人散了根提前買的華子:“三通一平,修路的!工程部說是最近商混漲價,讓我去問問!”
“哦…”乙接過煙,想了想道:“附近就有一家!門口出去右拐出去一公里左右,你問問應該就能問到路!”
“哦,謝了!”
陳學兵正準備走。
甲也接過煙,卻又皺了皺眉:“商混漲價?不對吧?新田鎮那邊不是搞了個茂田水泥廠嗎?前年我就聽說,早就投產了吧?還說年產上百萬噸,產能覆蓋小半個重慶都夠了,彭水這邊絕對過剩的,還能漲價?”
說著,看了看手裡的華子,猶豫道:
“兄弟,工程部的不是騙你吧?你最好多跑幾家問問。”
混凝土主要原料就是水泥,水泥產能過剩,怎麼漲價?
陳學兵聽到這話,心裡一動。
不是水泥產能的問題,工程部的也沒說讓他指定去哪家詢價。
不過茂田這家公司,一提起來,他還挺熟,前世他參加幾次建築行業交流會時,人家都要上臺。
不僅是重慶的建築業百強,旗下的水泥公司在重慶還挺出名的,各種獎項拿了不少,還評了個“中國水泥十大品牌”。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水泥廠是彭水的。
如今還是個新廠?
他正想著,乙卻搖了搖頭,對著甲道:
“瞎說,投甚麼產啊,投不了產了!要真能投產,我們這個專案能不用?我有個親戚就是馬蜂村的,聽說欠了銀行一個多億,地方偏,路又不好,這地方本來產能就是平衡的,投產也賣不出去,真敢投產,立馬破產!”
“嘖嘖,不是在修烏江水電站嗎?怎麼會賣不出去?”
“烏江電站的壩都壘了百米高了!人家根本沒用重慶的水泥,用的是葛洲壩水泥廠的水泥!”
倆人幾句話的功夫,眼看都要吵起來了。
陳學兵趕緊呵呵兩聲,轉身離開。
心裡,卻是思緒萬千。
嘖嘖,百萬噸級的產量,一噸賣兩三百,年產兩三個億?
這家超大產量的水泥廠後來活了,他十分肯定。
從明年開始,之後幾年,水泥價格一直都在漲,雖然他記不得具體價位,但2010年的時候摸到過四百。
價格漲得快,就是好賣啊。
到了2010年以後,全國的水泥產量大幅走高,好像降過價,百萬產值,銷售確實是個大問題。
不過再以後,大有前途啊。
其他地方的水泥不好賣,因為水泥運輸價格高,屬於地區性商品,一般超過200公里的汽運銷售半徑,就會失去一切價格優勢。
但重慶有兩江航道,水路運輸,銷售的合理半徑起碼能提高三倍。
而且,這兒可是一帶一路的西部起點!
一帶一路,是一路援建搞起來的。
只要搭上這班車,一帶一路援建到哪裡,重慶水泥就能銷往哪裡,拉到地方就能下車搞建設。
出口的雖然大多是高階水泥,但以後的地鐵,橋樑,水利,地基都在用高階水泥了,價差還很大,很多國家的水泥價格都是中國的好幾倍。
另外,前世好多民間建築材料商都獲批出外搞援建,反倒是搞勞務的建築公司不容易上車,因為車上的建築商大多都是有實力的中字頭。
建築行業,想在20年後還好好活下去,必須要做規模,搞全產業鏈的深耕。
幹翻央企,坐頭等艙!
心緒電閃間,陳學兵覺得這是個機會。
……
回到芙蓉村,挺好摩托車,陳學兵便在院子裡打了個電話。
嘟嘟兩聲,對方接起。
“徐局,清明安康啊。”陳學兵笑道。
對面,是剛剛調任縣裡的徐鎮長,徐海喬,現在是農業局的徐局長了。
上個月調的,陳學兵正好回來,還請他吃了個飯。
“小陳啊……最近怎麼樣?”
才一個月,徐局長的聲音比起以前多了些尾音。
居移氣,養移體。
這年頭三農是重點工作,農業局可是個有權重的行政部門。
陳學兵卻哈哈一笑,沒慣著對方的官味兒:
“徐局,上個月還叫我學兵,怎麼轉眼就叫我小陳了?你不是把我名字忘了吧?”
一般這麼說話,就有點得罪人了,但社交不是固定公式,得看人下菜碟。
陳學兵和徐海喬的交際之初就是比較平等的,現在人家升官了,自己反而不能弱勢,否則對方看輕了自己,這段交際反而無用。
對面聽到這混不吝的語氣,也笑起來:“哪裡的話,甚麼事?大清明的打電話給我,不會就為問個好吧?”
“是有個事,想跟你諮詢一下。”
陳學兵開門見山:“徐局,茂田水泥廠,你知不知道?”
對方遲疑了一下,而後很直接道:
“當然知道,縣裡搞「工業興縣」的龍頭企業,班子成員都很關注。”
徐海喬不曉得陳學兵的來意,特意講了“班子成員很關注”,那麼如果陳學兵有甚麼要求,他就能順勢說一句“我幫不上忙”。
陳學兵自然聽出了味兒。
“呵呵,徐局,我就是打聽打聽,聽說這個廠子的投產有資金方面的問題,我舅舅有幾個朋友也感興趣,想問問能不能給這家企業幫上點忙。”
這一下,對面語氣有些鄭重了。
“你們…想投資?”
於春尹他是一起吃過飯的,飯間提過一個兩千萬的工程,如果還有幾個朋友一起的話,投資也不是不可能。
陳學兵輕笑,試探了一下:“倒不急,聽說那個廠子狀況不太好,瞭解瞭解嘛,如果有這個想法…徐局能不能介紹介紹?”
徐海喬沉吟了一下,語氣也緩慢下來,邊斟酌邊道:“不能說狀況不好……這個專案,縣裡呢,開過幾次會,有點分歧,一些領導,和銀行那邊,都是比較看好的,農行還貸了1.3個億。”
陳學兵聽得直皺眉。
“徐局,你就別彎彎繞了吧?你覺得真要投資,我能找不著人問?我可是真心把你當朋友,想給你添業績才找你打聽,到底甚麼分歧,能不能說明白點?”
徐海喬嘆了口氣。
這個陳學兵,居然敢打聽這麼大的專案,確實是他沒想到的。
但對方要是真有這個實力,那他就得慎重對待這個朋友了。
“嗯……王市長,你知道吧?”
陳學兵一驚。
“父母官我咋能不知道?這…市長還親自過問了?不至於吧?”
“倒也不是,只是這個廠子用的是乾燒法,要用煤,鴻舉市長呢,在彭水待了十七年,對彭水是比較瞭解的,前兩年在彭水賓館開會時提到過這個廠,也說到了煤的事情,說彭水的煤炭含硫量太高,不能用。”
“哦…”陳學兵鬆了口氣:“就這事?含硫量高,從外面拉就行了嘛!”
“沒這麼簡單,專案所在地馬峰村離縣城有10多公里,又不通水路,又不通鐵路,只有一個三級公路,離火車站還有30多公里,附近其他地方的煤和我們的性質一樣,而且儲量也不豐富,當然,主要用於生產的礦石品質還是非常好,是個生產水泥的好地方。”
“礦石?石灰石?還是鐵礦?”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資金是咋回事?” 這下,對面久久的沉默。
陳學兵正準備再次發問,徐海喬說話了:
“說的是…因為去年烏江斷航,大型裝置一直過不來,在江上睡覺,還有呢…就是這個公司啊,最近在重慶添置了不少地產,還建了個賓館。”
陳學兵是品話的高手。
這兩句沒有任何關聯的話,一下就讓他反應過來了。
這不就是把銀行貸款挪用去拿地了嘛!
“哦…那他們沒有跟縣裡說,烏江多久能通航?”
烏江通航,怎麼可能由企業說了算?
陳學兵這話的意思是:茂田集團有沒有跟縣裡表過態,資金到底要挪用多久。
徐海喬聽到這話,就知道陳學兵是聽懂了,語氣也輕鬆了一些:
“這件事,縣裡支援和宣傳力度是非常大的,否則我們這些鄉鎮幹部也不可能知道,這樣的支援力度,投產日期卻一拖再拖,修改兩次了,這就不是縣裡說了算的事,不過年初縣裡就開過會,專門談這個事,力爭春節前生產20萬噸,你如果要投資,我可以幫你跟縣長書記彙報。”
力爭春節前。
口號都喊得這麼含蓄,那投產時間大機率就是明年以後了。
時間充足,確實是個機會。
陳學兵也正好沒錢,於是笑著順坡下驢,道:“徐局,這事怕是要等烏江通航啊……他們自籌資金有多少?不會全是貸款吧?”
“怎麼可能,有六七千萬吧?人家廠子都修起來了。”
“明白了,徐局,煩勞你幫我關注一下。”
“真有想法?”
“真有。”
“那你要儘快,這個事情縣裡現在著急,真要等投產了,讓不讓你投資就是人家自己的事了,到時候縣裡也不會管了。”
“明白。”
陳學兵放下電話,望著遠山發了會兒呆。
自有資金六七千萬,貸款1.5億。
自己到底是哪來的狗膽?
管他孃的。
先建個資料夾再說!
……
翌日。
酒足飯飽後。
環球一號KTV樓下。
“誒,誒,陳總,我吃個飯就行了!你別搞這些…”任開平一見這招牌,竭力抗拒,眉頭走著深深的嚴肅,一派正人君子的形象。
“嗨,任總,來都來了,客氣啥啊!”
陳學兵笑呵呵拽著任開平往上走。
倆人後面跟著還有個精神矍鑠的老頭,不用陳學兵拽,臉上也沒甚麼表情,揣在兜裡的手暗自掂量著一個紅包的厚度,又看了看剛才在工地給他塞紅包的小夥。
焦貴學著兵哥平時的淡淡笑容,表情充滿了逼格。
他雖然不讀書,但就喜歡聽那些歷史風雲人物的軼事,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就是跟著少帥身邊,幫少帥一擲千金的副官姜化南。
而少帥此時此刻,只想著腐化任開平。
經過這段時間,他才曉得任開平的親叔叔是剛從外地調來重慶的一位局(廳)領導,以後肯定是前途無限。
不過這種關係,當初還被一個副鎮長拿捏,只能說人太死板,有權不會用也是枉然。
上了樓,陳學兵直接讓前臺開了個小包房,喊經理來。
玩夜店要晚,去早了妹妹都沒喝醉,都是幫別人助攻。玩商K要早,吃了飯就去,去晚了就是撿人家剩下的。
當然,重慶四川這一帶玩法很多,包括但不限於莎莎舞,花場,標(賭)場,黑燈舞廳。
經理進來的時候並不是單獨一人,還帶了一排妹妹站在門外。
陳學兵見人都帶來了,也沒等經理說話,招了招手:“叫進來看看。”
一排女的,高矮胖瘦,歪瓜裂棗,一齊聚了個躬。
“先生你好…我是娜娜…”
“先生你好…我是冰冰…”
陳學兵都沒等任總和白監理倆人挑,表情嫌棄地揮了揮手:“換換換!你們這兒有模特組嗎?”
經理遲疑了一下:“有批四川來的…”
“行,我看看吧。”
經理剛準備換人,白監理卻一抬手,指著一個其貌不揚的胖妹兒道:“那個留下。”
經理笑了:“老闆有眼光,這是我們場子服務最好的,她叫小鈴鐺,一碰就會響哦!”
白監理笑開了:“好好好。”
陳學兵內心倒抽一口涼氣。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老男人,但這會忽然覺得自己也沒這麼老,還沒到不看臉的境界。
沒幾分鐘,又來了一批。
經理領悟了他說的“模特組”的意思,這次進來的,清一色大長腿。
任開平還是沒說話,陳學兵便留了個看著風塵老練一些的,叫蕾蕾。
然後讓焦貴選。
焦貴選了個長得好看的。
陳學兵對著經理道:“再換一批,這是我們老大,今天要選到他滿意為止。”
任開平卻立馬擺手:“不,我不選,你們玩!喝酒喝酒!”
語氣還挺認真的。
陳學兵也只能作罷,然後摟著蕾蕾,小聲吩咐要把那位任總陪好。
蕾蕾很會來事,雖然看著陳學兵年輕有稜角的臉有些不捨,但還是往任開平那邊靠,找他喝酒。
過了會,包房電視上有了畫面,音樂響起。
包房又進來一個拿著點歌本和遙控器的公主。
這年頭還叫包房服務員。
長得還行。
任開平的眼神變了,時不時瞟她一眼。
陳學兵內心一凜。
好傢伙,搞半天是不喜歡玩職業的!
有點…小潔癖啊!
陳學兵咳了一聲,起身,拍了拍那個服務員。
“你們經理呢?幫我叫他來一下。”
……
幾分鐘後,拿到了演出費外加兩百紅包的服務員跟著陳學兵進來,羞答答坐到了任開平旁邊。
“任總,我陪你喝酒。”
任開平愣了一下,盯著陳學兵。
陳學兵對著服務員笑道:“看到沒,任總不喝,他不滿意。”
服務員糾結了一下,屁股又往任開平那邊挪了挪。
“任總…那我給你唱首歌?”
任開平有點手足無措地道:“啊…行。”
服務員這才眉目含羞地道:“我沒有藝名,我叫徐小露。”
這話,一下給任開平眼裡整出火花了。
“哦,小鹿啊…喝,喝一杯。”
“嗯。”
“啦啦啦啦啦…”
“一步踏錯終身錯,下海伴舞為了生活…”
……
半小時後,陳學兵和白監理摟著妹子推杯換盞,包房沙發一角,任開平摟著他的小鹿不說話,一會親一口,一會裝醉貼一下,腦袋都要陷在人家懷裡了,飢渴得一比。
陳學兵時不時瞟一眼,內心咋舌。
介尼瑪。
這狗上了山,比狼還兇!
……
(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