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山崩的權證…改變歷史
八點四十。
八點五十。
九點。
辦公室大廳裡吵吵嚷嚷,所有到崗培訓的交易員都在查詢“寶鋼權證”的各種資訊,重新彙總。
“寶鋼股改支付對價為10股送2.2股加1份認購權證,總共388萬手,億份,總盤面不超4.9億,大概有70%在機構手裡,拋盤壓力不會大於兩個億。”
“今早有六個財經網在做風險提示,三個熱門股票論壇的論調相反,絕大部份股民持正向觀點。”
“今天上午大機率是封漲停板。”
“機構的預期,一會我們看換手率就知道了。”
“如果封板半小時後換手率低於20%,說明機構惜售,我們可以在板上持續掛單買進。”
“要麼今天就得放大量,把底層倉位全部換到1塊錢以上,明天開盤才安全。”
…
徐進彙總來的資訊幾乎都在給陳學兵提振信心,所有前提都是基於“今天開盤漲停板”。
畢竟如果陳學兵看價太高,決定不做,就白虧了30萬“資訊費”。
這30萬的損失,也會記到他頭上。
陳學兵閉目思考,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資訊,內心逐漸堅定。
他拿出計算機按了一串數字。
×0.9。
等於。
“,集合競價就掛單,全倉進。”
他作出決定的時候,大家都有些震驚。
集合競價可是黑燈模式,價格開出來之前,沒有人知道價格波動到了哪裡。
只要集合競價開盤價低於掛單價,那單子是全部成交的。
如果開盤價真是漲停價,說明大多數人在漲停價成交,剩下的,就看漲停價外還有沒有單,如果有,誰的單子價格高,誰就優先吃進。
漲停價也就,的價格黑燈掃貨?
交易所定的基準價就,要是機構拋得太多,沒有那麼多人接盤,開盤低於基準價也是可能的!
要是這樣,開盤就起碼折損一半啊!
徐進都有點不自信了。
“陳總…不等開盤價格明朗再看看?真要黑燈掃貨?其實我們競價時間給個低價碰碰運氣也是可以的。”
陳學兵笑了笑:“既然都判斷開盤漲停價,那低於漲停價的90%怎麼可能掃得到貨?機構和大戶敢定80%漲停價,咱們就得比他們膽子大一點。”
說罷,他站了起來。
“進場價我定了,止損價就在半倉,開盤價只要高於就能玩,剩下的就看你們了。”
徐進皺著眉頭猶豫道:“陳總,賬戶裡面是不是有別人的錢?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陳學兵輕笑:“大半倉都是我的,再說了,箭在弦上了,有甚麼好問的?既然要賭就別求穩,放心操作,別讓任何壓力影響你們的判斷,天塌下來我擔著。”
陳總話裡的氣度,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看著劉增鋮這個交易手。
操盤手徐進則在十個交易員裡挑了一個得意弟子報倉。
“滕楷,你負責報倉,這次權證,是你們這輩子都遇不到幾回的機會!看好劉經理的操作,好好學!”
“是!”
大半交易員都是退伍軍人和運動員,回答聲洪亮而齊整。
劉增鋮難得聽到徐進的認可,深呼吸一口氣,露出微笑,開啟了介面,上面顯示著“—”的灰色基準價。
任穎,喻義,吳自勝,尹馨都到了電腦區後面靜靜觀看。
9點15,一陣鍵盤響。
“,六萬四千二百手,競價掛單!”
全倉壓進。
之後,便是靜靜地等待。
所有人心裡都在計算,如果這880萬漲停了應該多少錢,砍半倉又是多少錢。
員工們都希望老闆賺錢,這樣他們才能繼續在這優渥的環境裡繼續工作。
“T+0,九年了吧?”吳自勝走到徐進旁邊,問道。
“股市十年,權證九年了。”徐進長嘆。
1995年1月1日起股市實行T+1制度,當天買進的股票第二天才能賣出。
1996年6月底,證監會停止了權證交易。
之後股市便沒有了隨買隨賣的T+0。
股民積蓄了9年的力量,或許都將在這支T+0權證爆發。
9點25,洪永強出現在公司門口。
“小陳,還沒開盤吧?”
他語氣不疾不徐,那880萬里面,他也只佔100萬而已,贏了輸了都沒多大關係。
他來,只是擔心陳學兵的籌碼賠光了而已。
陳學兵迎上去給他倒了杯水,笑道:
“已經掛單進去了。”
“掛單了?”洪永強有點驚訝:“不看看盤面?掛的多少?”
“。”
陳學兵報出的數字,讓最近一直關心權證資訊的洪永強驚呼:
“甚麼?!不是嗎?”
陳學兵擺了擺手:“別問了,等結果吧。”
…
9點29,所有人屏息靜氣。
尤其是徐進,操控者滑鼠在自己電腦上的盤面滑動,不知在想甚麼。
“呼…”徐進忽然一聲長長的嘆息。
“沒賠。”
劉增鋮這邊卡了,趕緊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面。
騰楷眼睛一亮,大吼一聲:“開盤價!!漲停!”
“耶!!”所有人爆發出雷霆版的歡呼。
劉增鋮卻皺了皺眉,大喝了一聲:
“別吵!有甚麼好叫的?!”
他說著,急匆匆看了一眼後臺賬戶,這才鬆了口氣,對著對面的徐進道:
“有了!但是報價低了,只吃到四萬一千手籌碼!大部分還是在漲停成交!”
這下,陳學兵,洪永強,吳自勝才露出笑容。
漲停不叫贏,拿到籌碼才算贏。
洪永強匆匆問了一句:“,掙了多少錢?”
陳學兵搖了搖頭。
但旁邊的任穎已經快速用計算機按出了結果:“一手100股,410萬股,差價塊。”
洪永強眼睛亮了亮。
“一上來就掙了50萬?可以嘛!”
陳學兵再次抬手,搖頭:“這才剛開始,別吵。”
洪永強悻悻閉嘴。
劉增鋮此時皺著眉頭盯著盤面,大聲道:“封單越來越高了啊,6萬手了。”
封單,即在開盤以後掛在漲停板上的買單,如果有人賣出,那些買單便會成交。
他們倆要掙的是市場波動的錢。
徐進搖搖頭:“等,4萬手籌碼太少,也就總盤面的1%,現在出手沒意義,封單到了一定數量,會有機構出手的,咱們必須等機構把漲停板完全砸開,咱們跟風下殺。”
“我手上還有360萬,如果機構開了盤,我要不要先吃滿籌碼蓄蓄力?”
“看交易強度。”
徐進說完這句話,大廳裡鴉雀無聲,開始安靜等待。
半個小時,橫盤一字漲停板,換手率不到7%,幾乎沒有人賣,封單量持續上漲,已經到了10萬手。
也就是說,外面有1263萬資金在等待買進。
陳學兵不斷重新整理著網上的資訊,關於寶鋼權證跳空漲停的報道已經有七八條,各大股票論壇更是情緒高漲,一片買不到的罵聲,和要求倒車接人的聲音。
10點20,封單漲到12萬時,十幾筆9999的大單忽然在交易榜上出現。
“開了!” “!”
“!”
“!”
騰楷不斷大聲報盤。
每一道下跌的聲音,都在震盪著大家的情緒。
徐進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足,直到時,他大喊:
“餘額全部吃進!”
劉增鋮鍵盤驟然響起,下跌的勢頭停住,開始略微回升,直到他喊出“滿倉,六萬二千手”時,價格重新拉到了,顯示著這360萬的拉盤能力。
一波小漲,情緒又開始回升。
徐進卻又繼續發出指令:“開始拋盤半倉。”
每個整數都是心理臺階。
880萬的資金,是沒甚麼控盤能力的,即使在這樣的小盤子裡,也只能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控制出一個小波浪。
但今天早上開盤即是頂點高位,如果價格下滑,空間非常大,心慌的人不在少數。
的三萬多手賣單大概在十秒內就被吃進大半,但幾個千手大單過後,吃進速度明顯放緩了。
“下方沒有壓力了!砸!貼著買單砸完!能砸多低砸多低!”徐進大吼一聲。
這次的下滑比剛才快得多。
“!”
“!”
“!”
“沒了!有兩萬手承接,我只有一萬手,下不去了!”
劉增鋮的聲音,讓徐進吞了口口水。
如果這個價位下不去,那今天他們無貨可做。
只有足夠大的空間,才能給他們獲利的可能。
但如果現在上漲,重新封盤,那他們連明天博弈的籌碼都沒了。
“吃進…”徐進猶豫一番,正要開口。
“開了!有大單出貨!”
“!”
“拋!拋!三百手五百手的往下跟!”徐進大喊。
這段下拉的波浪線,在一字漲停板的盤面上顯得格外顯眼,終於引起了一些拋盤情緒。
價格一路下探,到了,從漲停處跌了將近十個點,從盤面曲線上都能感覺到一股惱人的意味。
此刻,徐進也覺得價格快到底了,因為他知道的一些大戶宣稱的掃貨價就是1塊,但今天盤面超預期,那些人必不會在整數出手。
“半倉低價買進!”
“T+0還玩甚麼半倉?全倉吧。”劉增鋮今早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
“…行。”
而這次,劉增鋮的買進動作卻沒有挽回局面,價格仍然在下滑。
“有機構出貨!!”
“!”
“老徐,你覺得大部分持倉機構的拋盤壓力位是多少?”劉增鋮忽然說道。
徐進略作思考,道:“一塊附近。”
說出這話的同時,他心裡也是一動。
搞不好,今天真的能徹底開啟局面。
主要持有權證的機構,都是寶鋼的流通股大股東,他們要買10股,也就是46塊錢的寶鋼股票,才會配發2股加一份權證,凡是持有百萬份權證以上的股東,都是持股五六千萬以上的大機構。
單支股票就能持有五六千萬,整體實力不可想象。
這些機構,有的是投資公司,有的是證券信託,甚至有的是實業國企用閒錢成立的投資部門,連專業的交易員都沒有。
這種級別的機構的賣出策略,通常是前一天或者當天早會就要定下來的,策略定下,通常就要照章執行,否則,掙了錢公司不會誇你,一旦產生損失,負責人就要為之買單。
如果價格真的觸及到了一些大機構的賣出點,海量的權證就會釋放到市場上。
現在他們已經撬動了一波情緒,或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那就用手裡的半倉幫大單開路,把那些散碎的小單砸開!”
“好!”
劉增鋮得到指令,緊盯著盤口上的掛單,對準那些凌亂價位的小買單發起進攻。
T+0的威力,在這一刻盡顯。
許多剛剛買進的單子,一看情況不對,虧了個交易費就開始後撤,等待更好的時機。
下退的過程中遇到了幾個萬手大單,劉增鋮就在大單附近賣散票,保持低位,直到大單被砸開,又再往下探。
整個過程說來漫長,其實也就五分鐘。
對散戶們來說,驚心動魄的五分鐘。
不明情況的散戶看到的權證被砸到了附近,損失高達16個點,紛紛驚呼鐮刀來了,轉身逃命。
,,再次有大賣單出手。
換手率飆升至39.2%。
劉增鋮手裡的貨已經出完了,開盤賺的50萬利潤,現在只剩下不到10萬,他們的本金成了888萬的吉利數字。
價格卻沒有止跌,越跌越快,反彈一個小浪頭,就立馬打下去,買單已經完全承接不住。
辦公室大廳裡的人全然安靜,充分感受著市場的驚濤駭浪。
陳學兵和洪永強在一臺電腦前,靜靜看著他們的操作。
洪永強有點沒看懂。
“咋還想辦法把價格往下打?情緒要是接不回來,不是白玩了?”
陳學兵微笑:“這就叫操盤,進場之前,就要算好這場付費表演的外場觀眾有多少,有多少人在觀望,帳算清楚了,才能開始打仗,這兩天他們的工作就是算賬。”
他嘴上輕描淡寫,但看著盤面上的價格不斷下滑,心裡也在微微驚歎。
他有種直覺。
他這進來又出去的880萬,可能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這支權證的歷史。
價格幾次上升,又幾次回落,終於在11點15分時,在元的位置忽然出現了十五萬手的天量託單。
15萬手,並不是甚麼攻不破的壁壘,尤其是不斷有機構出手的情況下,
但這個位置的掛單很堅挺,怎麼磨也下不去十萬,似乎代表著某些勢力不允許價格跌下0.9元。
“上午盤快結束了,有人要拉漲,全倉低價吃進!”徐進下達指令。
接近十萬手的大單出現在了0.9元附近,幾個賣單出盡以後,上方賣單空蕩蕩,價格一路掃到了,才完成了全倉吃進。
當然,這波上漲不是他們一家的力量,還有人在動手,到了以後又往上突破了一些。
11點半,上午收盤價,換手率50%,有一半的權證今早拋了出來。
他們的888萬平均在的價位全倉,變成了955萬。
一上午,從880萬起步,掙了75萬。
看似只從開盤掙的51.6萬多折騰出二十幾萬,但價位變了,不再是今天的漲停價,他們贏得了今天繼續上漲的機會。
……
下午,兩點45。
折騰了一天的於春尹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臉上疲態盡顯。
他的身後,竟還跟著羅敏和一個身著襯衫領帶的中年人。
陳學兵見到羅敏進來,本帶著笑意的眼神一凌,轉頭吼了一聲:
“尹馨!”
“在在在,陳總!”尹馨從電腦前挪開目光,噠噠噠跑了過來。
“幹嘛呢?讓你看著大門,怎麼甚麼人都能往裡進?”
“啊!”尹馨被罵了一句,趕緊跑到於春尹面前,猶疑地問道:“於總…你有甚麼事?”
陳學兵氣得翻白眼:“你也知道那是於總?後面那兩個!”
於春尹此時回頭瞟了瞟神色陰晴不定的羅敏。
“聽到了吧?這是我外甥的公司,不歡迎你。”
羅敏怒目圓睜:“你外甥的公司怎麼了?我起訴的人就包括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