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供給側改革…靈感一現
9點半,重慶交院。
《旅遊經濟學》的董教授正在講臺上唾沫橫飛。
“2003年,中國管理學院院長張輝為代表,反思與批判旅遊經濟學觀點,認為以旅遊產品為核心來研究,難以全面把握旅遊經濟現象的實質。”
“從而提出以旅遊者的空間移動而引起的旅遊客源地、目的地、連結體三者運動而表述出的經濟現象、關係、規律作為研究物件。”
“同年,塞爾維亞經濟學家斯洛博丹·翁科維奇為代表的產業經濟學觀點誕生,認為旅遊經濟學是研究旅遊業執行發展中各種經濟現象與關係的學科,這個學科同時處於宏觀和微觀經濟學範疇。”
董教授拿起筆,在黑板上寫下“塞爾維亞”,然後是那一串沒有記憶點的名字。
此時,教室外,一人看準時機從後門而入。
陳學兵的計劃是“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
結果剛找到個座坐下,旁邊的孫銳一聲“臥槽”,隨後壓低聲線:
“陳老爺,你回來了?”
許多人回頭。
沉默,隨後是低聲討論。
同寢的桑立偉趁著老師寫那串長長名字的功夫公然抬手對著他,給他來了個烏鴉哥的經典納粹抬手禮,以表歡迎。
一陣輕笑。
陳學兵勉力微笑,趕緊抬手壓了壓,示意低調。
“講句題外…咳。”董教授寫完字回頭,正好撞見倆人眉來眼去,咳了一聲。
“這位同學是剛來的?”
陳學兵有點尷尬地站起來,沒講話。
心道媽了個巴子,趕著來上這節課,還不如不來。
這特麼可是主修課,要是被董教授記上了,掛了科,還得舔著臉去求院長。
但最害怕的問題還是來了。
“你叫甚麼名字?”
陳學兵腦子裡一下湧現了四個名字。
全是306寢的。
但環視一圈,這四個名字的所有權人好像都在場。
猶豫之間,坐在前面的程丹婷仗義開口:“老師,他跟學校請假了,剛回來。”
董教授皺了皺眉:“大一就請假?”
“他是大老闆,出差去了!”有好事者道。
陳學兵心裡MMP,看了一眼開口那人,默默拉入了“集團高薪特招”名額的黑名單。
但這下,課堂開始熱鬧了。
前排的同學跟董教授說陳學兵是班上的團支書,還創業,忙得很。
云云幾句,董教授也聽懂了,隱約想起好像聽誰說過這個學生,心裡雖然有點不滿,但眼看課堂喧鬧,擺了擺手,看向別的地方,又恢復了剛才的講課節奏。
“講句題外話哈。”
“塞爾維亞,這個國家,大家熟不熟悉?”
課堂重新安靜。
大學一般也不會罰站,陳學兵也不想站著當顯眼包,見董教授沒看他,又緩緩坐下。
心裡暗歎。
大學好不容易當個班委,還打算向高中的壞學生形象告別,這下又他媽成大家眼裡的逃課將軍了。
安靜是暫時的,周圍逐漸有人答話:
“熟悉。”
“科索沃戰爭!”
“巴爾幹國家!”
巴爾幹半島畢竟是90年代戰爭的焦點地帶,至今都被稱為“歐洲火藥桶”,80後和90初的人多少都看過新聞報道。
董教授點點頭,結果一扭頭髮現陳學兵坐下了,又對著他抬了抬手:
“團支書,你知道塞爾維亞嗎?”
陳學兵愣了一下才發現董教授在點自己。
也就心慌了一秒。
隨後意識到這好像也是個表現的機會。
從那個年代回來,怎麼會不知道這位塞鐵,那可是人民幣在歐洲的樣板間。
“知道。”陳學兵站起來,朗朗答道:“南斯拉夫聯邦的基礎國,歐洲戰略要地,90年代初蘇聯解體,南斯拉夫失去美蘇戰略緩衝帶地位以後,被幹豫政治而解體,塞爾維亞和黑山組成南聯盟,03年改名為「塞爾維亞和黑山」,我們稱為塞黑。”
“嗯…”這個回答超乎董教授的意料,“那塞爾維亞的文化,瞭解過嗎?”
這問題多少有點超綱了。
但陳學兵眼見董教授一副要把他問倒的架勢,感覺多少都得說兩句。
“斯拉夫民族嘛,崇尚東正教,是西方人眼裡的侵略者,喜歡戰鬥,不過…南斯拉夫以前作為緩衝帶,從美蘇陣營兩邊拿好處,和俄羅斯的東斯拉夫血統也不太一樣。”
“那是政治角度。”董教授終於笑了笑:“不過從民族性格和宗教、地緣三個方面去理解一個國度,方法論是沒錯的。”
他發現這個團支書不是個笨人,也不再計較,把筆往桌上一丟,繼續揹著手講了起來。
“這位塞爾維亞的斯洛博丹.翁科維奇在其著作的《旅遊經濟學》一書內指出,只有當旅遊需要的體現者擁有相當數量的貨幣和自由時間來滿足旅遊需要時,才形成出現旅遊消費的條件。”
“但美國經濟學家舒爾茨的人力資本論,提出了人力資本是各種後天獲得的、有價值的、並能夠借適當的投資而增長的人口質量因素,人力資本是可以透過獲取資訊及增進對市場變化的適應力、接受教育、尋找更好的工作機會及更合適的生活地方等多種方式而得到累積。”
“人們前往非常居地作短期的逗留,不管是受甚麼動機驅動在當地從事甚麼活動,總能夠在這種行為當中得到增廣見聞,獲取資訊,他們的行為,均符合舒爾茨的人力資本理論所指的人力資本累積方式的範疇。”
“根據各國研究,人們逐漸把旅遊當作了一種自我培養的方式。”
“所以,剛才我們提到的九寨溝案例,不單令低收入人口無法享受到自然風景區消費性的體驗,更扼殺了低收入人口本來已經不多的對人力資本投資的機會。”
陳學兵才聽明白了,這是在講九寨溝今年把門票漲到200多的事情。
他重生以來經常看報紙新聞,當然知道,從那首《神奇的九寨》99年火了之後,九寨溝旅遊也就火了一把,幾年漲了三回價,今年還開了個漲價聽證會,鬧得沸沸揚揚。
不過,“把旅遊當作自我培養”這個說法竟然在05年的學課上出現,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確實是以後的大趨勢,“旅遊是自我投資”這個說法還在抖音上火過一陣,引發了很多年輕人的共鳴。
說明學科研究不止是歸納總結,還是有一定前瞻性的。
“九寨溝是由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和九寨溝風景名勝區管理局兩個正縣級部門管理,而政府部門管理自然旅遊資源的目標是社會福利極大化,而非私人企業般的利潤極大化,以門票經濟作為收入的主要來源,你們認為合不合理?”
語境都到這兒了,傻子都知道老師要的答案,紛紛搖頭。
董教授的問題接踵而至。
“那旅遊業的收入結構,應該怎麼調整?怎麼收費?”
“減免票價!”
“搞增值服務!”
“旅遊景點應該做成公益專案啊!我們是共產主義國家嘛,這就是基礎設施!”
一個一個答案從臺下丟擲,董教授都笑了。
“那你們不是都失業了?以後除了旅遊局,你們也沒處可去了嘛,旅遊收入,是我國地方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你們還是旅管系的學生,別這麼天真。”
一陣笑。
但這幫學生也說不出太多具體的東西。
而陳學兵忽然想到一個詞。
“供給側改革。”
話聲輕飄飄的,但陳學兵所在之處即是焦點,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董教授更是注意到了這個新鮮的詞,轉頭望向他。 “團支書,你說說。”
陳學兵當然也沒放過這個形象翻盤的機會,斟酌著語言,緩緩站了起來。
第一句話,便語出驚人。
“老師,我覺得你剛才的說法不對,政府的管理目標不該是社會福利的極大化,企業的目標也非利潤極大化,這兩個極端思維都做不好旅遊產品,旅遊產品利潤結構的調整,要更多依賴市場思維,市場力量。”
一片吸氣。
開口就是好叼的感覺。
一些去陳學兵公司看過他開會的人,記憶中隨著時間淡化的那個身影,又慢慢清晰。
來了,他又來了。
董教授初聽這句話,便覺得應該跟他想說的“向擴大旅遊區域正外部利益個人與單位的徵稅”的方向不同。
但又沒有提到甚麼實質。
他哦了一聲,抱起手呈心理防禦之勢,對著陳學兵輕昂下巴:“具體一點。”
“好,我說具體一點。”陳學兵遇強則強,氣勢也一下上來了。
“以提高有效需求出發,形成機制和調整機制,比如調節稅收,調整票價,限制景區流量,把熱門景區分流到冷門景區等方式,我都把它稱為需求側改革。”
“而隨著經濟發展和國家生育政策,老齡化水平提高,生活成本增高,年輕人越來越忙,旅遊者的需求會不斷改變,他們會越來越挑剔,用自己有限的時間和金錢去體驗更好的產品。”
“對此,應該不需要討論吧?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主要矛盾的定義,就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後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
“由此,我們要從供給側出發,進行產品的改革升級,加強高階產品的供給,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
“甚麼是高階?”
陳學兵問出問題,掃視大家,已經有點喧賓奪主的意思了。
董教授喉嚨動了一下,但喉嚨下面空空如也,噴不出東西。
這個問題好像也有點超綱了。
陳學兵抬起一隻手,掰著手指,官話隨口而出:“個性化,定製化,新技術,新模式,產業融合。”
“我就拿…”
陳學兵在腦子裡回想著各處景點。
軍訓結束那天,同學們對旅遊景點的討論忽然浮上腦海。
豐都鬼城,三峽,九黎。
他靈光一現。
九黎城這個地方,他前世還真去過幾回。
“我就拿咱們彭水縣的蚩尤九黎城來說吧!”
“一個依山而建的超大苗族建築群,現實版的九層妖塔,確實非常漂亮。”
“但是,供給太少了,多少人願意只為參觀這一處美景而遠去彭水?大多數人會說,不如就在重慶看看洪崖洞好了。”
“其實彭水本身就很漂亮,兩到三面環江,周圍大山連綿,阿依河,烏江畫廊,沿江過去,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特色文化也不缺。”
“如果由我來開發,不會浪費這裡的每一寸風景。”
“首先要拓展產品線的長度,寬度,深度,關聯度,打造更寬,更高的定位。”
“山地避暑,水上娛樂,民族文化,健康養生。”
“樹屋別墅,氧吧,莊園,騎行道,水上娛樂專案,特色美食街和餐廳,奇遇酒吧小鎮,民俗文化表演廣場,苗族服飾體驗館,玻璃棧道,深山瑜伽。”
“定製化的遊覽選單,私人導遊量身打造獨一無二的旅行路線。”
“技術上,加入網際網路定製服務,官網影片虛擬化遊覽,沿途網路監控保障遊客的安全等等。”
“另外,特色景觀設免費開放日,即讓普通人有機會免費體驗對苗族文化,山水奇景的憧憬,也讓高階客戶群得到額外品質方面的要求。”
“其實要是再大膽一點,還能把很多元素加進去,從縣城裡的蚩尤九黎城起步,對綿延幾十公里的山水長線進行深度開發,我能在這裡滿足人們對生態旅遊和生活享受的一半需求。”
“至於另一半,應該在海洋裡。”
陳學兵緩緩說著,大家都安靜了,直到說完,都忘了鼓掌。
連他自己,都快進入畫裡。
那個他幹了兩個半專案,坐著摩托車來回上千公里的地方竟有如此的開發基礎,是他之前都不曾想過的。
“唔…”董教授放下了手臂,忍不住長嘆。
“要是有這樣的地方,我大概也想去一去。”
而後皺了皺眉,又道:“可惜太遠了,還有,重慶雖然是直轄市,但並不發達,這樣的開發,能回得了本嗎?”
“老師,你都說了重慶是直轄市,今年剛被建設部評定為國家級重要中心城市,以後的發展怎麼會差。”
陳學兵露出自信微笑。
甚至,有點挑釁。
為了跟江秘書溝通產業方案,他可是查了大量關於重慶的資料,加上後世發展瞭然於胸,現在說全盤掌握也不為過,要是想和他爭辯,他可以和老董battle整整一上午。
可惜,董教授思考了半天,覺得沒必要爭辯,只是贊同點頭道:“從供給側進行改革,這個思路不錯,具體的想法也不錯,但旅遊景點是國家的稀缺資源,想完全走商業化的路子,恐怕很難。”
這話說完,陳學兵也沒了爭辯的慾望。
你覺得我不懂資源。
我也只能說你不懂地方政府。
……
後面的半節課,董教授略微跳了一下課,順著這場討論,講優質旅遊客源地的稀缺性。
陳學兵聽得沉思。
直到下課,也還在思緒之中。
他重生以來,還沒有這麼久的專注時刻。
直到一隻白生生的手拍在他桌上。
“嘭!”
“甚麼時候開發啊!我要去玩!”
陳學兵抬頭,胡莉鬼精鬼精的笑容差不多要懟在他面前,披散的頭髮把他視線都完全擋住了。
“玩甚麼?”
“蚩尤城啊!說得像模像樣的,哼哼,別說你沒心動!”
“你給錢?”陳學兵掃了她一眼:“甚麼時候搞了個大波浪?”
胡莉嘻嘻笑了起來,撩了撩頭髮:“美不美?誇我。”
陳學兵撇了撇嘴:“醜得一匹。”
“說話真難聽。”胡莉翻了個白眼:“對了,你女朋友真長得像劉亦菲?我剛看了她的報道,今年8月在國賓館辦成人禮,聽說花了180萬呢!人家乾爹可有錢了,民營十大富豪!你說是不是…”
“別特麼瞎造黃謠。”
陳學兵起身拍了一下她腦袋,走到前排那個有些刻意慢悠悠收拾書本的身影旁邊。
“程班長,這段時間團委的事麻煩你了,運動會還放了你鴿子,怪不好意思的,一直說請你吃飯,正好下午沒課,我訂了個餐廳,賞個光?”
程丹婷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笑道:
“太見外啦,都是同學…”
“三顧茅廬,諸葛亮都請出來了,你就別推脫了,軍訓的時候就說請我吃飯呢,這一頓,該你先請我才對吧?”
“好啊,我請你。”程丹婷話峰就這麼一轉,“不過你吃的VIP餐廳我可訂不上,雅園,粗茶淡飯,吃不吃?”
陳學兵笑了。
“走吧,雅園的菜你可不一定比我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