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專案失敗?
一轉眼,一月了。
從財務上說,已經正式進入了2006。
元旦節後的第一個周,是股市的狂歡。
從四號開始,五個交易日內便從1160衝到了之前9月中旬1220的頂點,進入新高。
從理論上來說,一年之內進入股市的股民大部分解套。
日交易額逼近150億,接近上月同期的三倍。
股市活了。
總市值從12月底的3.2萬億猛然增至3.6萬億,上漲接近4000億!
而且,這不是猛拉權重股的結果,而是一次底部普漲,金融,地產板塊受益顯著。
全倉紮根佈局了許久的長征資本,迎來了一次充足的滋潤,倉位股票90%上漲,跑贏大盤好幾個點,賬面財富達到2.3個億,除開億的成本,盈利6400萬!
陳學兵早知如此,卻沒想到竟然如此。
知道一場牛市,和放了一支兩個多億的基金在裡面看著它嗷嗷漲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每天看著股市,他心中都有一個孫紅雷靠著牆喊:
“太殘暴了!”
他在忙碌中好整以暇,讓長征資本穩住情緒,陸續尋找低位重倉4000萬泛海建設。
要不是泛海盤子目前不夠大,怕大幅交易影響後續走勢,他真想全部加進去。
他的兩億多資金至今分散在這麼多籃子裡做T吃小利差,而不是全部壓上蘇寧和泛海這兩支大牛股,就是這個原因。
漲得再好,也要有人接盤。
一旦倉位超越了這支股票的短期流動性,買的時候很可能拉昇太多,引起原有的套牢盤和莊家大量拋盤,賣出的時候則很可能猛跌,無人接盤,拉出好幾個跌停。
資金太大,一個進出動作都需要一週甚至十幾天來分批操作,期間風險,多不勝數。
目前也就是沒有量化資金和融券賣空,否則那些電腦自動交易的資金會敏銳捕捉到大資金的進出,一旦判斷出資金的進場或離場意圖,就會在裡面跟隨大資金高頻的買入賣出,瘋狂套利,猶如附骨之蛆。
當然,如果是茅臺這樣能容納幾十上百個機構同時操作的超級容量股,問題就不大,個把億的進出小到看不見。
所以,茅臺雖然在任何時期都不是最強的投資標的,一直處於波段型的穩健上漲,卻被眾多機構所推崇。
十億的盤子,再全知全能也掙不到十一個億,只有堅持把自己放在更大的市場裡,才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機會。
陳學兵前世在股市摸索出的容量思維,讓他不斷嘗試,接觸到了更多的大盤口。
1月12號,上午,一個超大的盤口,開盤了。
……
“區長!”
陳學兵走過人民廣場,抬起手迎了過去。
洪區長與江秘書背後的市政府大樓並不氣派,與同為四大班子的人大大樓,甚至是JB區政府大樓都差了點規格,但並不影響這裡的權力巍峨。
“怎麼就你一個人來?”
洪天雲跟他握手,神色並不如陳學兵般爽朗。
陳學兵動作凝了凝。
“怎麼了?”
洪天雲嘖了一聲,猶豫了一陣,又搖搖頭。
“市裡的態度…有甚麼不滿意的,儘量不要在會上發言,咱們私下聊,我會盡可能幫你爭取。”
陳學兵心裡一沉。
黃領導主持。
聽到這個,他已經明白了,這是真要讓渝富資本進來了。
“黃領導主持…也不能拉偏架吧?”陳學兵故作輕鬆地笑了一聲。
“已經開過三次常委會,這麼大的事情,各方領導都會關注,政府產業引導基金正式籌備,基金用的是你取的名字,你算是給重慶發展留下了重重的一筆,具體的事情,一會再講。”
洪天雲拍了拍他的胳膊,領他往樓內走。
江秘書略帶愁容與他對了個眼神,釋放出一絲不能明講,又意味明顯的提醒。
當日他自信地跟陳學兵說渝富資本不會來,結果還是來了,有點不好意思。
陳學兵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墨菲時刻。
還好他的心理準備做得夠足。
至於發不發言能不衝突就不衝突吧。
剛進大樓,走在前面的洪天雲遇到倆人,略帶詫異。
“周縣長?你們也來開會?”
“洪區長!”倆人中的眼鏡中年過來熱情握手:“是啊,領導通知讓我們來一趟,說有資金政策!我專門帶茂田的遊總過來看看!”
後面的陳學兵本來思緒重重,聞言愣了一下。
遊星茂?
茂田集團的董事長。
彭水的茂田水泥廠就是他的。
那這位周縣長…彭水的縣長就姓周。
陳學兵眉頭皺了皺。
資金政策?
還在疑惑,洪天雲已經替他問出口:“資金政策?黃領導那邊已經確定了嗎?”
同樣是疑問,洪天雲卻明顯知情。
“那就不曉得嘍。”周縣長搖頭笑笑:“市裡的政策是天上的雨,下多少我們就只能接多少,實在不夠,就只能起個神壇繼續求雨,洪區,你一會可得幫我們說說好話啊,18個縣都來人了,我們彭水是塊最旱的田,太需要這陣及時雨了,縣裡的水泥廠等著錢開工啊!”
洪天雲不作任何表情地點點頭,陳學兵卻能看見他揹著的手重重捏了捏拳頭。
他心裡一緊,猜到了怎麼回事。
完他媽犢子。
這下不是政府合作方變了,是專案都變了。
重慶除了區,也就十四個普通縣,四個自治縣,十八個縣全都來求雨。
窺茂田那個水泥廠就知全豹,那不就是個差著一屁股饑荒的專案嗎?
其他縣帶著來的專案,又能差多少?
…但聽話音,這事還沒確定。
一會上去,還得找個機會說說。
陳學兵心裡愁雲一片,洪天雲本來獨佔鰲頭的專案,變成了排排坐分果果,情緒自然也不好,沒跟周縣長寒暄幾句,便帶頭上了樓。
……
上午九點二十,兩百來平米的會場,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
就是中學生集合等待做課間操那首。 聽到這歌,陳學兵更不得勁。
肚子疼,想請假去趟食堂。
他的位置還十分靠前,挨著洪區長坐,後面是一幫縣領導,連個小動作都不好做。
只能端詳主席臺。
會議室是課堂式,上面一個主席臺,擺放了話筒,下面是八橫十豎,80個位置。
功能很明確。
這樣的會議室明顯不是討論式的,主講人控制一切,聽眾幾乎只能被動等待提問才能發言。
黃領導名牌旁邊擺著的兩個牌子,也說明了今天確實沒有讓其他人主動發言的打算。
一個是市府副秘書長兼金融辦公室主任崔堅,一個是渝富資本黨官員兼董事長何志亞。
都是跟洪區長一個級別。
黃領導是進了常的,這兩位坐他旁邊,他不發話,別說臺下了,臺上都沒人能講話。
一個會議就能看出風格,臺上連個陪襯的都沒有,這位恐怕是有些強硬的。
不過,很準時。
九點半剛到,音樂一關,仨人就進來了。
黃領導捋著西部支援東部的髮型坐下,掃視了一眼會場。
陳學兵的年輕似乎也不在他眼裡,不太和善的目光一掃而過,尋找著甚麼,像是要找誰算賬。
“綦江,綦江來了沒有?”黃領導點了點桌子。
“來了!”有倆人站起。
黃領導這才開噴:“你們那個渝南資產經營公司,搞得好啊,投資公司才一家,土建房建專案參與招標20多次,你們拿了這麼多錢,到底是辦金融管理公司還是城投專案公司?畫虎不成,你起碼給我畫個豹子,畫個貓也好啊!非要畫個狗?”
一片安靜。
“黃領導,我們只能投資限定範圍內的國有資產,考察比較慎重…”
“資產管理平臺,不是你們這麼辦的!坐坐坐!”
黃領導皺著眉頭擺了擺手,順勢切入正題:
“今天來,就是讓你們知道,如何透過融資平臺扶持企業!”
“這次啊,中央給了我們一個巨大的希望,同時也是一個巨大的壓力,產業引導基金!”
“讓你們各帶一個區域內最需要扶持,最能產生回報的專案來,就是要利用這次機會,替你們種一顆種子!”
“但是!”
“帶來的專案,市裡要考察,你們自身也要努力,我知道你們各自資金都緊張,但是墊底鋪路的錢來了,活水就有了!基金考察透過的專案,需要多少資金,市裡出一半,你們要拿著條件去找銀行溝通,補足剩下的一半!溝通好了,渝富資本再進行投資!你們也不要想著偷奸耍滑,這個過程,渝富資本要全程參與!”
這話,以篤定的語氣散播在整個會場。
陳學兵長出了一口氣。
太強勢了。
這哪是討論。
根本沒有討論的過程。
這不是通知嗎?
直接安排下去了,由渝富資本進行操作。
一時間,他的心有點涼。
這麼久的努力,最終成就了一次打秋風的故事。
方案是他出的,拿上去,錢批了,人家改了用途。
但人家這麼堅決,肯定敢頂雷,他也不好說甚麼了。
畢竟這是政府的錢。
而且從投資方案來看,還是雙保險,銀行要貸出剩下的一半,就要對被投企業的財務狀況再稽核一次。
專案也是下面提上來的,不太可能有甚麼私心。
只是這種決定,洪區長還叫他來參會還有甚麼意義?領一份尷尬?
“黃領導,稽核要多久?”
有人站起來問話。
黃領導壓了壓手:“不是讓你們來之前請一個周的假嗎?就這幾天,連軸會,專案拿出來,大家都聽一聽,公開討論,覺得別人的專案有甚麼問題,現場提出來,免得你們事後說我偏心!這次產業扶持是針對市區外的區縣,你們都是各縣主官,以後說不定就要平調到別的地方做事,瞭解一下兄弟縣份的重點企業,以後對你們的輪職輪崗也有好處!”
原來是這麼個討論。
陳學兵跟洪天雲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無奈。
不過洪天雲顯然是提前知道了,對他輕微點了點頭,給了個眼神:稍安勿躁。
陳學兵只能安靜坐下來,靜靜聆聽這項討論。
“這個基金專案的成立呢。”
此刻,黃領導話峰一轉,看向洪天雲:“你們還要感謝渝中同志的努力,是他們經過不懈的堅持,在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援下,成功讓這個專案落地,給大家創造了機會。”
“不過……”
“那個方案,前段時間我不在,回來以後,我仔細研究了一下,以現在市政府的財政狀況,不適合再向銀行貸那麼大一筆款,搞這麼大的專案。”
“不如把它花到刀刃上。”
“一年有一年的任務,今年我們的重點任務就是降低企業資產負債率,之前我們渝富資本管理平臺幫市區的一些重點企業處理了170億的債務,下面縣裡的企業我們還沒管,正好利用這筆資金來幫助18個縣域解決問題,我已經跟發改委的同志聯絡,取得了理解。”
“天雲同志,你也要理解。”
這番話,算是上級機關的當眾表揚和安慰了。
這個時候表達異議就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現,洪天雲只能泰然自若地點點頭:
“理解,只是股安集團的陳總對基金成立作出了很多貢獻,他對政府引導基金的理解也比較透徹,是不是…讓他們參與一下管理,負責一部分投資?”
這話,臺上的三個人一下看了過來。
三人和渝富資本的發展繫結都很深。
黃領導牽頭成立渝富資本,副秘書長崔堅是負責給渝富資本籌措第一筆十億資本金的人,渝富的董事長何志亞就更不必說。
這筆錢,對渝富來說又是另一筆資本金,必將幫助渝富迎來更大的發展和話語權。
臺下與虎謀食的年輕人,是何來路?
陳學兵很想站起來說算了。
如果不投資京東方,他操作與否沒有意義,沒有銀行資金參與就沒有民間融資,幾十億縮水一大半,那點管理費或收益,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了。
這個專案走偏第一步,對他來說,就算失敗了。
只是他知道洪區長提出這個建議大概也不是為了他。
部分資金掌握在他手裡,對渝中就可以有一些合理的補償與傾斜。
如果還要維持與洪區長的關係,他此刻就不宜反駁,只能閉口不言。
黃領導當然也很快品出了洪區長的意思,略微沉吟了一下,點點頭道:
“會還要開幾天,我們討論一下,容後再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