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合肥
“哈(瞎)七搭八!”
沉靜的辦公室,黃領導罵了句上海方言。
除了任穎,其他人都沒直接離開。
陸曉春是覺得闞治冬這個主事的人還在,自己代表博時,不該給一方領導留下壞印象。
蔡志堅則是有些頭大,感覺遇到了入職總裁之前的第一次考驗,得冷靜一些,給那位比自己還年輕的董事長擦好屁股。
“咳。”闞治東先站起來乾咳一聲:“年輕氣盛,不懂事,黃領導,別生氣。”
闞治冬並沒有覺得這情況有多難搞,他和黃領導是有過接觸的,印象裡,這位黃領導性格是非常直率的。
黃領導卻用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甚麼年輕氣盛?事情還沒談完呢!我還有事要交給他做,叫他趕緊回來!”
他是隻注重實際,不在意這些口角的。
一分一毛,從他手裡過,都得有個算計,有個回饋。
他曾言政府長這個位置就是CEO,那麼副市長就是副總裁,要以管公司的心態去管地方,一切要精打細算。
所以能讓他願意去花錢收購陳學兵的公司,是他覺得這確實是個重慶本地為數不多具備先進視野的金融團隊,如果有這麼一家民間公司能配合他指哪打哪,他一定能把重慶的經濟賬,金融賬做得更好。
當然,站在他的位置,也不可能花太多時間去浪費在溝通上,股權控制是最直接有效的承諾。
他很忙,發展時不我待,所以就算那個年輕人賭氣走了,他也願意叫回來,換個方式聊聊,一次聊出個結果。
但闞治冬是個老油條,聽說要喊陳學兵回來,嘿嘿訕笑道:“人家說了,要走市場不走官場,你不做這個專案,他也沒糾纏,你就把他當個屁放了,讓人家出去找機會嘛。”
陳學兵跟他已經聊過,這個專案是一定要做的,既然重慶做不了,就肯定會去別的地方找機會。
黃領導聽得火大,指著自己,語氣不善起來:“闞二毛,你覺得我為難他?我老黃是這樣的人嗎?他能幫洪天雲做事,不能幫我做事?他不食人間煙火,開甚麼公司?不就是利益嗎?我已經說了!不搞陰謀詭計,讓大家受益!”
闞治冬錯愕了一秒。
隨即臉有點黑了。
你叫我甚麼??
十年前股市,領導命令他猛炒,抬高上證,他知道這樣做有風險,於是勒緊了韁繩,要求每天拉昇兩毛錢就收手,結果領導不高興,送了他一個“闞二毛”的稱號,形容他沒魄力。
他這個穩健派卻負了領導責任,被免職。
“闞二毛”這個外號,可是他的辛酸史。
當年的領導這麼叫就算了,你老黃
奈何黃領導也是一方領導了,他不好直接懟,於是陰陽怪氣起來:“黃領導,你剛才除了說讓各方受益,還說了一句「不要胡攪蠻纏」吧?”
你胡攪蠻纏。
闞治冬暗罵了這一句,黃領導也沒動靜了。
他是懶得跟這個油嘴滑舌的闞二毛掰扯。
想了半晌,擺擺手,不耐煩地道:
“走,走走走!”
旁邊的陸曉春和蔡志堅聽得暗吞口水。
還是闞總面子大。
這特麼可是重慶。
居然敢陰陽黃領導。
再不走沒命了,快跑吧。
渝富的何志亞卻控制不住笑了一聲。
老闞滿臉不爽地盯著黃領導,從喉嚨裡哼出一聲,帶著兩個快嚇尿的年輕人離開。
沒從那個革命年代過來的年輕人是不會懂這種思想的。
重長幼尊卑,輕職務貴賤。
黃領導看著闞治冬的背影,嘴角咧了咧,不知罵了句甚麼,才對何志亞道:
“你查查他那個公司,很值錢?我不是還沒出價嘛?”
此時,旁邊的秘書接上了話:“我剛才查他們資料的時候好像看見了他們在私募基金的收益排名很高。”
黃領導眉頭一皺:“多高?”
“嗯”秘書回憶著:“前十.對,肯定在前十。”
“前十?”黃領導記得前兩年私募基金也不多,一兩百家。他哼了一聲:“也沒翹到天上去嘛!”
秘書咳了一聲。
“那是年度榜單,他們是十月份才註冊的基金。”
“.”
一陣帶著尷尬與錯愕的沉默。
黃領導與何志亞對了個眼神。
???
天才?
妖怪?
都是玩過金融的,他們很清楚,頂尖的基金和普通基金完全是兩碼事。
要是能跑得過銀行貸款利率兩三倍的,對他們來說,就大有可為了。
何志亞一時很想問問具體收益百分點是多少,怎麼賺的,但看這位庹秘書的表情,知道他也不清楚。
“黃領導我去查查?”
黃領導心中也是思緒萬千。
他沉吟片刻,轉頭對秘書安排道:“旁邊散會以後,你讓洪天雲打個電話給他,安撫一下。”
“好。”秘書執行力很強,立馬就準備去旁邊會議室。
黃領導又一抬手:“回來回來!我記得.下個月,有個金融的機構工作會吧?”
秘書轉身:“嗯,元宵節以後,主要是銀行和保險,私募我們市註冊的私募就這一家。”
黃領導聽到“私募只有一家”,嘆了口氣。
“把他們加進名單,讓市府辦電話通知一下。”
兩小時後。
紐約45,中央白色大圓桌。
幾個西裝革履的人斜坐著,等待陳學兵接完一通電話。
“呵呵。”
“沒拍桌子,哪敢跟領導拍桌子。” “麻煩了洪區長,勞煩你幫我跟領導解釋一下。”
“知道知道,領導不是這麼小氣的人,他沒甚麼私心,不過事不可為,我也沒辦法了,我還是打算.把長征資本和總部搬遷到深圳。”
“沒有灰心,只是這裡對長征資本來說機會還是太少了,魚都在網裡,我們換個游魚多點的地方打漁比較好。”
“區長厚愛了,就是公司換個地方,沒甚麼可惜的,我人還在重慶,這兒畢竟是我的家。”
“好好,您有空了打電話,只要我人在重慶,隨時都行。”
陳學兵嗯嗯啊啊幾句,笑著掛了電話。
對面的闞治冬見他笑,也笑了,手指在桌上輕敲了一輪,道:“跟你說了吧?別想太多,沒甚麼打擊報復,老黃那個人,沒你想的這麼壞,我跟你一塊去的,他也不會幹甚麼.我老闞也還有幾分面子,搬甚麼公司,沒這個必要,出去考察,公司落地在哪裡都不影響。”
這話一出,陸曉春和蔡志東集體嘴抽。
面子剛才可沒看出來啊!
不過闞總回來的路上一陣走神,忽然就神經兮兮的笑了一聲,然後口風就變了,說黃領導這人還行。
他們都不明白,闞治冬是回想起那句“闞二毛”,忽地回想起了當年在上海灘叱吒風雲的往事,黃領導今非昔比了,能罵出這個綽號,說明自己在他心中也有一號。
陳學兵也有些感慨。
黃領導確實是個不計較的領導,還專門讓洪區長打來電話。
但這不代表意見上的相左就能一筆帶過,反倒更顯出了一份公事公辦,難以搞掂。
對方心中的規劃,是不能讓步的。
他也一樣。
重生以來他一直在規劃許多事情,這次黃領導橫插一腳,一次擾亂了他心中的兩件大事。
引導資金拿去扶貧縣域了。
其中還有茂田水泥廠。
這樣一來,茂田大概也不缺資金了,他無從下手。
難以不氣憤。
還讓渝富收購他49%
你把渝富全貼進來,也不值我的49%!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挺無語的。
不過人生就是不斷的試錯,錯了就重新想辦法,他並不會失去鬥志。
重生以來他所有的成功,都說明了一個道理:機會,只會垂青不斷做準備的人,等著大運臨頭的機會主義者不可能得到機會。
他想把長征資本搬去深圳,也不僅是因為這口氣,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該搬還得搬,現在長征資本在重慶,我另外一個公司也是工作重心,兩地來回跑,加上接下來還要跑京東方,我也累,那邊的科技公司有專案正處在關鍵時期,深圳處理供應鏈比較方便,不能搬,我只能把這邊的公司搬過去。”
“哦”闞治冬聽到陳學兵是有規劃,也就點點頭,不疑其他。
吳自勝、徐進、劉增鋮仨人坐在對面,目光復雜。
以為要在重慶大幹好幾年,突然就要回廣東了。
不過也好,現在長征資本收益率有底氣,在重慶當個正數倒數都是第一名的機構也沒意思,去深圳,更容易打出名氣,下一步融資也會方便一些。
“工程公司怎麼辦?”旁邊站著的任穎問道。
陳學兵擺擺手:“暫時沒甚麼大專案,先交給於總吧,重慶是勞工輸出大市,拉隊伍還得在這兒,既然黃領導對咱沒甚麼意見,就沒必要搬,我讓湯乾坤聯絡了一家建築公司,他們要賣殼,等把承包資質收購過來,咱們股安勞務就能改名股安建設了。”
現在手裡有錢了,也是時候給股安勞務升級門面。
總工湯乾坤原來是重慶高速集團的,認識的資源比較多,一傢俱備公路、水利、電力、建築多項二級資質的公司,價格因地制宜,每個省頒發難度不一樣,重慶的,大約值個三五百萬。
有了這些資質,他就可以當大多專案的總承包了,手下的隊伍不用再穿別人的馬甲。
至於擴充隊伍,還得等他把彭水那邊談成。
“專案的事情,我看你可以去蘇州跑跑,蘇州有錢,去年GDP4000多億,比重慶還高几百億,而且江蘇的財政體制正在轉型,地方財政自主權都比較高,你如果有想法,我可以幫你介紹介紹。”
闞治冬忽然說道。
陳學兵揚眉,點了點頭。
二級財政,他知道。
跟重慶一樣。
財政直接對接中央,稅收交一半到中央,不用交給省裡,剩下的一半自理。
後世二十七個二級財政城市裡,包含四個直轄市,五個計劃單列市深圳、廈門、寧波、青島、大連,六個省會城市瀋陽、濟南、鄭州、武漢、南京、杭州,剩下的就是江蘇十二個普通市。
江蘇十三太保,全部位列其中。
散裝的江蘇,從很早就開始了。
如今南京這個JS省會,在江蘇GDP僅排第三,無錫第二,蘇州才是第一。
蘇州,確實是個好地方。
陳學兵聽到闞治冬的話,心中其實也略有猶豫,但隨後還是堅定地搖搖頭:
“不去蘇州,我已經想好了,去合肥。”
“合肥?”
闞治冬聽得眼睛都瞪起來了:“農村啊?”
陳學兵哭笑不得,想說點甚麼。
但合肥的城鎮人口確實不到一半,“農村”的定義,很實在。
“農村怎麼了?人家還是安徽省會。”
“嘖嘖嘖。”闞治冬搖著頭道:“合肥你去過嗎?你可別覺得省會就好,這個省會,其他市認同度可不高,周邊的安徽城市都巴不得往南京跑,就是在省內,解放以前也是安慶作為省會,安徽本來就是南北分界,一盤散沙,合肥的資源集中效應.基本沒有。”
南京這個在江蘇飽受爭議的省會,卻是安徽各市的老大哥,被安徽的馬鞍山,滁州,天長包圍,戲稱作“徽京”。
南京又沒有地盤發展,一直在積極往外突圍,近年傳言馬鞍山可能要劃入南京。
而馬鞍山與合肥相鄰,要是被划進南京了,兩個省會就直接接壤,合肥會被壓制得更厲害。
有南京這個一生之敵,合肥很難出頭。
一個甚麼都沒有的城市,還當了省會,承擔著省裡的行政規劃和基礎建設費用。
闞治冬想著,不禁再次搖搖頭。
陳學兵卻笑了起來。
“窮才思變,不是有個中科大嘛!中科大怎麼到的合肥,知道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