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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第319章 畢亞雄

2025-09-04 作者:大先生吃土豆

第319章 畢亞雄

計劃有變。

第二天,陳學兵正準備跟重交大的梁乃興約個下午飯,忽然接到一個埃摩森的電話。

他前兩天委託埃摩森找的工程類管理人才,給的要求很高,居然這麼快聯絡上了一個,而且當天就有時間,人離重慶很近,可以面談。

很快收到人才資料的郵件。

他看到名字和照片的一刻,愣了一下,而後細細看了看履歷,當即決定下午見一面。

地點約在一個比較偏僻的農家山莊,因為對方還有職務在身,要低調,單位最近也很忙,也只能挑週末來一趟。

對方級別不低,陳學兵特意換了一身正裝出席。

這次,埃摩森的蔣雲舟在親自在現場服務,訂了一頭小乳豬到山莊來烤,另外照例給他準備了一瓶香檳。

陳學兵和於春尹到達時,人已經來了。

“畢總,你好!”

下車握手,對方叫畢亞雄,眼神笑意中帶著三分銳利的中年男人,背頭,灰色夾克,白襯衫和皮鞋一絲不苟,甚至能看出來是新的。

對方很重視這次見面。

陳學兵大概能理解,在國企工作十幾年,要跳到民企,一定是個艱難而鄭重的決定。

“陳總好年輕!”畢亞雄笑道:“你可能不知道,黃市長和我聊起過你,當時你打電話找黃市長的秘書諮詢甚麼事,是吧?當時我就在旁邊,他挺忙的,沒接你電話,但是當著我們的面好好誇了一下你這位金融企業家。”

他握著手說完這些話,也沒讓陳學兵感覺時間太長。

語速很快。

陳學兵恍然地道:“哦五月底的時候吧?”

“六月三號,下午。”畢亞雄輕笑著展示他的記憶力。

陳學兵點著頭,重重晃了晃他的手才放開。

這位確實是個國企裡的實力派。

1982年進葛洲壩電廠,一路從技術員幹到廠長,而後做到中國長江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的副總。

要知道,葛洲壩可是中國水電的黃埔軍校,他們80年代的技術突圍,比小說還要熱血百倍。

長江流量8600m/s,蘇聯專家都斷言截流不可能完成,結果36小時13分鎖定龍口,比蘇聯第聶伯河截流快54倍。

用萬噸水壓機+燒紅淬火工藝鑄造閘門,焊裝甲板造出西方不提供的截流鈄斗車,摻粉煤灰替代30%水泥做出優秀的混凝土配方。

工人王茂勝跳入模板堵漏,雙腿被混凝土永久封固,留下一句遺言:“保住閘體,別管我!”

技術員張超群在40高溫中連續測算72小時,右眼永久失明。

從這裡輸出的人才,解決了超高階混凝土溫控難題,創造單日填築強度吉尼斯紀錄,首創300米級特高拱壩智慧建造。

這些都只是一部分比較出名的故事。

這個廠,就是中國工業文明崛起的精神圖騰。

從畢亞雄的個人能力來看,曾指揮過葛洲壩二期圍堰合龍,創單日拋投強度世界紀錄,48小時連續施工調動船舶217艘,零傷亡。

葛洲壩最高同時指揮78家分包單位,這種資源排程經驗,在這個時代是絕無僅有的,完全就是以後基建總承包的預演。

陳學兵前世對這個人也有印象,當時畢亞雄正擔任南方電網的副總。

從這個過渡來說,畢亞雄的仕途應該是一路坦途。

但就這麼巧,近年的特高壓技術路線之爭,畢亞雄是直流派的代表人物,去年在能源論壇擺明車馬地發言“交流特高壓每公里造價是直流的1.7倍,經濟性存疑”。

這本來不是一個技術問題。

直流電輸電損耗比交流電低,安全性更好,排程也更靈活,但交流電成熟,裝置國產化率高。

交流派主張的“晉東南-荊門1000kV交流”今年8月獲批示範工程,直流派的“向家壩-上海±800kV直流”卻暫時擱置。

就在上個月底,畢亞雄在三峽的職務也從“生產技術部主任”調整為了“輸電顧問”。

這應該是一次負氣出走,而且畢亞雄的意願很強,上個週末才見過了一家做光伏的民營能源企業,這個週末又來見自己。

應該在對比條件。

“我問了一下,按照今年出臺的《中央企業負責人薪酬管理暫行規定》,按畢總的級別,年薪應該在20萬以上吧?”陳學兵笑道。

這本來是個敏感的問題,但在這樣的流程裡,又是個不得不談的核心問題。

他當然知道畢亞雄的收入,不過此刻故意提起今年出臺的條款。

這個規定出臺之前,一些國企是有天價薪酬和很多隱形福利的,甚至可以發放股票期權。

規定一出,有了紅線,薪酬結構加了鎖鏈,國企管理人基本年薪不得超過職工平均工資12倍,績效年薪不得超過基本年薪的3倍,總薪酬基本鎖死在80萬以內了。

所以今年也是國企高管跳槽私企的轉折年。

畢亞雄也是第一次跳槽,心裡沒這麼多彎彎繞,聞言苦笑道:“18萬多吧,這個規定沒出來之前,公司福利待遇加總起來要高一些,有二十幾萬。”

“嗯我知道畢總是有職業追求的人,我們股安建設也是從水利起步,規模還比較小,做的事情沒有長江水電這麼大,但在未來規劃上,具備不弱於它的意義。”

陳學兵邀請畢亞雄進了包房,給了他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熱乎資料。

內容上跟昨天於春尹談話的差不多,不同的是在發展資金上給了一些標註。

畢亞雄開啟一看。

初是看到“數字化科技基建方向”,還有旗下奇點和展訊公司的技術發展,微微點頭。

而後看到數十億的專案資金,小心翼翼地瞧了陳學兵一眼,抿了抿嘴。

再看到上百億的總資金規模,而且標註“2007”,眼神都有些震驚了。

他想再往後翻時,發現沒了。

“陳總.你這具體規劃,就做一年?”

陳學兵笑著點頭:“兩年太長,一年剛好,只爭朝夕。”

“一年.要花上百億投資?”

“對。”

“錢從哪來?”

“我說上百億,就是上百億。”陳學兵手指輕點桌面,“一年的光景而已,如果畢總來,很快會見到的。”

畢亞雄不住咋舌,想起埃摩森蔣總對他的介紹:中國投資界的領軍人物。

他以為這個“軍”是正規軍,幾億十幾億不得了了,結果這是八十萬禁軍?

葛洲壩兩期工程下來七十幾億,折算到如今.也才兩三百億吧,那可是長江綜合性工程!

這位私企老總,一年要投上百億?

他再翻了翻,說道:“我看專案不多,剩下的錢,準備投哪?”

“看明年具體招標的情況。”陳學兵乾脆道:“明年之內要把隊伍擴充起來,大的投資專案在後年和大後年。”

金融危機之後房地產迎來低谷和轉機,投甚麼他大概是想好了的,而如今全國各地地價忽高忽低,未形成統一走勢,雖然都是賺,但賺多賺少有很大區別,而且地產專案是長週期,動輒兩三年,具體投哪還待考察。

“明年,我想要把主要精力先放在短平快的土建專案和人才吸收上,後年主攻房地產,到時候一些大的基建專案也可以跟上,哦對了,明年還會有一些基站的土建部分,主要是鐵塔基礎,大概有幾十億的總體量,我們應該能吃下一部分,要成立一批專門的施工隊.施工需要做的地方協調可能比較多,淨利潤也許不太高,但有助於我們的隊伍培養,撥款週期也比較快,我覺得可以做,你看怎麼樣?”

陳學兵看畢亞雄剛才秀記憶力,此時說話也是噼裡啪啦一大段,資訊量大得不得了。

這是溝通方式的確認,他要能接得下來,條例能捋清楚,說明日後溝通能省不少事。    “你的意思是說,錢有這麼多,專案要自己找”

畢亞雄倒著捋回來:“幾十億的工程量,城市集不集中?”

“六到八個城市,奧運承辦和協辦城市,BJ、青島、秦皇島、上海、瀋陽、天津,最多加上廣州。”陳學兵道。

畢亞雄的語速逐漸快起來:“那跨度太大了,瀋陽和秦皇島的專案最好不要,基站塔引數我不清楚,但塔這個東西是容易產生傾斜的,事前要做好地質勘探,避免強凍期澆築,地勘隊伍不宜養多,要來回跑,另外東北地區一旦到了冬季很難施工,你要養專案部,就必定會窩工小半年。”

“如果訂單集中一些,能不能透過規模效應把利潤提起來?”

陳學兵心裡也在思量。

基站建設的利潤主要在裝置和安裝,土建部分對承包商是附帶的,他要拿過來,估計不是很難,但利潤也堪堪夠養隊伍而已。

“這個還要看能不能形成自己的技術標準。”畢亞雄說罷,問起了關鍵問題:

“陳總,你說的這筆百億資金的穩定性,能不能支撐全年高強度、多線並行甚至可能墊資的基建運作?第二是撥付效率,尤其是在面對材料商、民工工資這些剛性兌付壓力時,是否能做到快速響應?基建領域,現金流是命脈,週轉不暢一次,信譽就可能崩盤。”

陳學兵嘴角咧了咧:“我們的資金是長週期,穩定三五年不是問題,不過公司員工工資,民工工資,都是剛性,材料商、裝置、燃油嘛,50%到70%的成本線是剛性,至於利潤,要等我們結算。”

說實話,他要能做到這一點,已經是絕對的業界良心了,保持這樣的付款兩三年以後,他就是喊一聲純墊資,都有大把的材料裝置商貼過來跟著幹。

現在江北胖東來總店的修建就是例項,前期幾千萬順當付下去,後面的墊資自有人願意跟。

工程這個行業,進來的時候都想著按期付款,後來想著拖兩年只要拿到全款也行,再後來想的都是回本,到了最後,想著這老闆別他媽跑了就行,我好歹跟下面還有個交代。

人與人之間的寄望都很低。

誰真能帶著大家長久地掙錢,那就是“公若不棄,我願叫一聲乾爹”。

土建行業的金融思維除了融資,還有聲望。

陳學兵的想法很簡單:先從自己有把握結款的地方入手,只要上面付得快,他的出項順利,很快就能積累起行業聲望。

在這個行業,別人覺得你有多少錢,很重要,甚至超過了能融到的錢。

只要從自己手上付出去的錢,都會化為名聲,實質性的說法就是“X老闆X年X專案一口氣付了X個億,爽快得很”。

這樣的名聲帶來的效應就是某專案只要到了籌建期,在當地一呼百應,連一些無理的要求都可儘量得到滿足。

許老闆就是把這招玩到了極致,他的供應商,不僅給他墊資,還特麼幾個億幾個億給他入股。

他是大哥啊,說話有人信。

不信也沒辦法,生意做大了,別人吃不下這麼多單子,出了門生意都得黃。

陳學兵自認為氣質不弱,也能當個大哥。

所以基站土建這個添頭即使不掙錢,但只要能肥了那些跟著自己的人,搶佔行業體量,他也可以做。

“這一年的時間,就一個目標:利用有限的錢,做最大的資源整合。”

陳學兵一句話,畢亞雄也就明白了。

“那沒問題,基站可以做。”

畢亞雄之前做事是技術導向,但民間專案的操作他也很清楚,明白過來陳學兵的思維,心裡暗道不愧是金融領軍人物,這麼一年幹下來,規模不大都難。

不過規模上去了,能不能掙錢,他就不知道了。畢竟現在的房地產政策是明一天暗一天,地價漲上去了又壓下來,實在不好說。

土建雖然不涉及太多地價,但材料、裝置、工人大家都在用,房地產一動,全線都在動。

陳學兵心裡對走勢自然是明晰的,看畢亞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笑道:“投資趨勢我來把握,資金流沒問題,我找畢總,主要是四個方面:管理架構、打造隊伍、技術培養、供應鏈整合,除了給你的資料,我跟你說件比較近的事情,我打算收購一家彭水的水泥廠,規劃年產量上百萬噸,如果你作為公司總裁,還要負責這家水泥廠的廠長招聘和銷路,我這個人要求比較高,你找來的人要讓我看的上眼,否則我會懷疑你的水平。”

“水泥廠廠長好招。”畢亞雄倒沒表示太多壓力,葛洲壩這個地方走出去的人才多的是,招聘並不難。

只是對“總裁”這個稱謂又皺了皺眉:

“總裁?”

“額,總經理,習慣了。”陳學兵認真糾正了一下。

總裁是國際化管理公司的職位,工程行業講的是總經理。

總經理,經手辦理,總裁,遇事裁決。

從職權上舉例,總經理可以直接剁掉分包商混凝土供應資格,可以當場命令全線停工,可以下令凍結全線工程款。

這個職務是沾滿泥漿的開山斧。

而總裁,是西裝革履的。

遇大事需層報董事會,決策受制治理結構流程,突發事故要先開風控會議。

總經理這個職位,是從中建系統自上而下的,即使是香港上市必須設個總裁,也是個擺設,實權緊握在36個工程局的總經理手中。

上工地說甚麼總裁,人家也聽不懂,工人還要抱怨一句“啥雞兒領導都要來參觀”。

說總經理來了,帽子立馬戴正,敲石頭的聲音都得大些。

陳學兵談話間感覺這位是他想要的角色,從包裡拿出了另一份資料,給他發題。

“我打算跟重交大談一個技術合作公司,包括研究合作在內,算是設計力量和人才後備的補充,我讓人做了個方案,你看看,怎麼樣。”

畢亞雄接過,目光迅速掃過標題和框架,很快面色嚴肅。

“有筆嗎?”

陳學兵找了找,剛想說話,門口快速進來一個埃摩森的人,遞來了一枝筆,而後提醒道:“乳豬快烤好了,陳總和畢總要不要邊吃邊聊?”

陳學兵笑道:“把香檳也拿出來吧。”

上次給劉斥平準備的香檳沒開成,而今天,開香檳的權力在他手裡,無論畢亞雄答得如何,說甚麼也得喝一口嚐嚐鹹淡。

畢亞雄眼睛仍注視在資料上,但臉上亦露出了笑容。

這位陳總的氣魄,他也很滿意。

“這個合作模式,恐怕有隱患。”他開口說道。

“哦?畢總覺得哪裡不妥?”陳學兵身體微微前傾。

“第一是學術尊嚴與創新活力。重交大是百年老校,土木、交通這些都是他們的王牌專業。方案裡雖然給他們預留了利潤分紅和技術服務費,但決策權完全由我方掌握,他們的一流教授、資深研究員,本質上變成了執行我們指令的技術員。長期下去,頂尖人才會覺得屈才,他們的創造力會被壓制,這無異於殺雞取卵。”

“第二點是技術積累的可持續性,方案裡強調了對合作成果的智慧財產權保護,歸屬我方,這從商業角度無可厚非。但問題在於,高校的核心價值不僅是產出專利技術,更重要的是培養能理解、掌握、並進一步發展這些技術的人才,你把核心技術牢牢鎖在自己手裡,高校參與的學生、年輕教師只能接觸到碎片化的應用層面,難以形成系統性的認知和能力。幾年後,技術迭代靠誰?難道全靠從外面挖人?或者我們自己從零開始培養?成本太高,週期太長!技術是開放的、傳承的!每個人都能在實戰中學習、理解整個體系!”

陳學兵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叩,“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

畢亞雄目光灼灼:“核心研發團隊必須由雙方共同組建並管理,我方擁有商業化和應用決策權,但核心技術路線的論證和選擇,必須有高校技術帶頭人的一票否決權!同時在合作專案中,必須設立強制性的技術培訓與輪崗制度,確保我方骨幹和高校師生能深度參與到技術研發的全過程!智慧財產權可以共享,但必須保障高校有充分的學術研究和使用權利!這三點,是底線,否則這個合作,短期可能見效快,長期必成雞肋,甚至反目!”

“當然.”話鋒一轉。

“這些條件還不足以調動積極性和合作穩定,如果校方領導換了,改變想法,這麼做,我們會比較被動。”

“要給他們摻點沙子。”

畢亞雄在資料尾部寫了幾行意見。

陳學兵看了一眼,露出笑容。

拍了拍大腿,起身。

“走吧,邊吃邊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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