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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夜審死人分前路

2025-11-14 作者:靈山王

第146章 夜審死人分前路

驍騎將軍隋岩石,人如其名,長得就像是一塊兒石頭,據於馬背上解下腰間的水袋,猛灌了幾口。他的動作分外粗獷,甚至帶著幾分粗魯,水漬打溼短鬚,暢快的擦了擦嘴角,這才將水袋丟給高慶之。

高慶之接住,沒喝,神情嚴肅,座下紅雲似乎也察覺到主人情緒,馬蹄子半步都不曾動,亮招子倒映著火把。

兩位儒生身後各自站著機關人偶,抱著臂膀一副事不關己的看戲模樣,就是對大妖怪分外好奇,來時院長叮囑要守規矩,到了居英山最好和師兄匯合,不可輕舉妄動,因此他們也就沒有開口。

泥菩薩固然不俗,奈何這位大妖怪更厲害。

剛放鬆了心神,沒想到行營將軍率兵馬趕來驛站,眨眼的功夫長街被圍了個水洩不通,一時間氣氛從輕快變成嚴肅,隱隱透著幾分冷意。

牛大同還要開口追討就被一條手臂拉住,他扭頭看去,發現正是甦醒的大哥。

綵衣術士微微搖頭,從耳朵和鼻孔裡擦出黃泥。瘦弱青年端來個木盆,颯爽女子遞上手絹,等待術士清潔面容。

地司的神武衛面面相覷,追風吏低眉、捕蟲使扭頭……,但隱約間都列陣分明,默契的站在高校尉身後。

陸尋換上書生的模樣,不想校尉為難便準備開口,剛邁出一步,就看到校尉抬起手掌。

高慶之叉手說道:“事關機密,還請將軍見諒。”

他可以慢慢解釋清楚,但這顯然是將主導權交在隋岩石手中,是放是留,是殺是救,全繫於對方,按照他的猜測,隋將軍會消滅隱患。

隋將軍熊眼一塌,含胸拔背,一道罡氣在他周身浮現蒸騰,說道:“我是從五品,你是從六品,一營事宜盡在我掌,有甚麼機密是我不能知道。若換衛所鎮撫使在這裡,本將絕無二話,你可有印綬?”

這一下問倒了高慶之,他的百戶頭銜還沒下來,就算下來也比不上隋岩石。

再者,上峰的印信一個都沒有,哪怕這件事真的是機密,也完全不在情理中,更無法讓隋將軍信服離去。

高慶之眉頭緊鎖,說道:“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隋岩石將蛇矛一甩,刺入地面,面色陰沉道:“校尉,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已說得明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高慶之亦然是這般死豬不怕開水燙,就莫怪他隋岩石無情,當即將蛇矛一提,喝道:“你說他們偷了你們的頭顱軍功?”

牛大同沒想被點到,氣勢一下子萎靡,支支吾吾道:“誤會。”

亂飄的眼睛找到抓手,趕緊指著署耳手裡的泥菩薩:“將軍,都是他,是他附身我大哥,蠱惑我們做下這等惡事的。”

“拿下。”

甲兵出列要去鎖拿泥菩薩。

臨近,一道蒼白身影擋在兩人面前,白臉書生淡淡地說道:“將軍,這是我擒獲的俘虜,是殺掉還是招降,都該問過我的意思才是。”

瑟瑟發抖的泥菩薩長出一口濁氣。

署耳則無奈搖頭,他混跡江湖不知年月,已看出來,這不是個簡單的問答。

想到這,署耳望向陸尋。

陸尋神色如常,平靜而淡然的越過兩個兵卒看著驍騎將軍。

兩兵卒沒再動手。

若是尋常人家擋在他們面前,隨手一扒拉就是,然而剛才他們親眼看到赤面青牙的大妖怪搖身一變,變成這個書生。於是兩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回眸尋找靠山,想看看將軍的意思再做決定。

隋岩石刀眉一糾仿若兵器交戰,卻舒緩語氣:“只問話。”

妖怪出世救蒼生,聽起來匪夷所思。論跡不論心,這位大王確實做出好大事。

陸尋道:“將軍請問。”

隋岩石扭頭示意,身後騎隊走出個跨黃馬的老吏,老吏掐了法決,張口詢問泥菩薩所來何事。問話的同時將指一點,一道淡黃色的光芒籠罩泥菩薩,泥菩薩不躲不閃,就這麼承受住。

泥菩薩挺胸膛,高聲回答:“救章州!”

老吏不由得皺起眉頭,就連一雙眯著的鷂鷹眼也睜開,良久,方道:“真話。”

一陣譁然。

外道異人竊竊私語,神武衛們面面相覷,哪怕剛才黃皮老鼠保下泥菩薩,眾人也只當黃皮耗子說的是場面話,算是給大妖怪搭臺階。

如果說老吏的術法沒出錯,那這裡面可以琢磨的門道就多了。

“肅靜!”

隋岩石眉頭緊鎖。

老吏又問了幾個問題,泥菩薩大方回答,完全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等他還想追問甚麼的時候,附著在泥菩薩身上的淡黃色光芒漸漸消失,顯然是他的術法作用消失,老吏也沒再發問。

莫說校尉,連陸尋也驚訝回首,他起初確實是看在署耳的面子才饒泥菩薩一命,沒想到還真如署耳說的那樣。

泥菩薩說的確實都是真話,但他全都繞過人少女。決口不把問題往共黎身上引,反而是著重描述章州乾旱,連他的泥潭都下降了水位,必須要出山救章州,也是救自己,所以才來到這兒。

至於目的,很簡單,救章州。

老吏拽韁繩,垂頭喪氣,低低道了一句:“下官無能。”

隋岩石抬手製止老吏的自責,三問牛大同:“你說他們偷了你們的腦袋。”

牛大同再憨也咂摸出味道,連連搖頭:“不是,不是,大人,小人不告了、不告了。”剛才他還可以扯出泥菩薩當槍,如今泥菩薩那裡問不出東西,隋岩石還不肯罷休,這不是要拿他們兄弟開路啊。

他可不願做這個急先鋒。

隋岩石如今騎虎難下,若此時作罷,勢必損折士氣,這一番地司和行營的配合,他肯定失去先機,要服軟認下機密,以高慶之為首,聽從對方命令:“你既然報了官,怎能說不告就不告。”

颯爽女子接過話茬:“可……怎麼分辨這是我們的,還是他們的?”

隋岩石淡然揮手:“請高功出手。”

馬隊走出一匹黑馬,全黑色,上頭坐著個灰袍道士,穿的像道服又像長袍,但總體還是以道為主。

此人甲字臉,發冠束著一頭灰髮,鷹鉤鼻,三角眼,本該是刻薄面向,偏生粗眉毛厚嘴唇,沖淡了尖銳反而形成一股協調。

“此人的面相,要不是在軍中,必然是出名的邪魔外道。”泥菩薩壓低聲音和署耳攀談。

隋岩石道:“燕高功乃是茅山出身。”

灰髮道士翻身下馬,拂塵靜靜躺在臂彎,腳踩一雙魁星靴,踏開罡步,五六步走到了陸尋面前,略一打量,拱手道:“見過江州大王。”

陸尋面不改色,行禮道:“見過道長。”

燕高功收回目光,說:“請取出其中一顆頭顱。”

“黑甲,白皮,隨便摘一顆給他。”

黑甲興奮地迎上來,從腰上掛著的頭顱串拽下一顆。

他被冤枉了那麼久,如果這位茅山法師真有手段證明他的清白,他當然高興,於是趕緊把腦袋遞過去,嘟囔道:“這有甚麼好查的。”

燕高功拿起腦袋仔細端詳,判斷應該死去時辰不短,毫無鮮血低落,截斷處一片蠟紅泛著點點白膩,慘白的面容緊閉雙眼,嘴唇不見任何血色,微微張著,可以見到內裡整齊的牙齒。    燕高功說道:“人死後,天魂歸天,地魂入地,人魂徘徊屍首墳塋,叫人魂來不難,但多數都渾渾噩噩,鮮少保留神智,概因七魄不全。”

話音落下,燕高功右手扯出脖子上的玉佩,是個淡青色天圓地方的形狀,他咬破手指,按玉佩於頭顱額頭,唸誦經文咒語,一長串聽不清楚,隱約可以聽見:“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聚!”

“魂歸來兮,魂歸來兮!”

隨著乳白色的光芒匯聚,頭顱猛地睜開雙眼,大叫道:“殺!”

人頭錯愕,似乎還不曾回過神,他本能的揮動身軀卻發現是徒然,低頭一看,目眥迸裂,目眩良久:“我,我死了?”

燕高功問:“不錯,我召你甦醒,是要問你,你的頭顱是被誰砍下來的。”

人頭沉吟道:“我參加萬朝海的宴會,在宴上……”

他目光陡然一瞥,直勾勾地盯著白臉兒書生,大吼道:“是你,是你殺了萬朝海。”他的雙眼流淌出血淚,哈哈大笑:“殺得好!”

“我死後屍體被丟棄於護城河,是……是他砍下我的腦袋。”人頭盯著黑甲。

黑甲歡喜道:“你們看,不是我偷的,這些本來就該是我們的,我家大王殺了萬朝海。”瞧見大王目光飛掠過來,黑甲趕緊住嘴。

隋岩石道:“這第一樁案子斷了,該斷第二樁。”

燕高功走到無牙面前:“還請將這兩顆頭顱交給貧道。”剛才縣衙驛站的吏員說得清楚,這兩人趁亂出手,想問出東西顯然得從他們身上著手。

無牙面色驟然一變,他其實並不清楚為甚麼氣氛會緊張到這種程度。

他是妖怪,對人類的悲歡並無感受,但他總是可以分清楚問題的,要是讓這兩顆人頭說出甚麼,對於他們而言就是麻煩。

鷹眼望向陸尋。

陸尋點頭:“給他。”

打過官司都知道,當庭銷燬證據就會被判為鐵證。現在人家要夜審死人頭,他就是把兩顆腦袋碾碎,依著驍騎將軍的性子也得刨根問底。

燕高功接過兩顆人頭,依著剛才的法門重新施展了一番。

斗笠鐵爪人驀然睜開眼睛,大叫道:“不妙!”

他還沉浸在剛才的戰鬥中,神出鬼沒的無牙藏在風中發出一連串的劍擊,他本能想去摸自己的脖子,然而只有一顆腦袋存在的他又哪裡觸控得到。

不由慘叫一聲:“栽了。”

燕高功操控玉佩,徑直髮問:“你們來做甚麼,和那個少女有甚麼關係。”

斗笠鐵爪人扭頭看去,嘿嘿笑道:“紅花青葉白蓮藕,在鬱孤山聚寶樓召開大會,紅教公子問罪白教聖女,弄丟藥引子之罪,要白教聖女交出章州的統領之權,後來一莽道士引動天雷劈散蜃樓,只聽說誰能捉到‘藥引子’,榮華富貴、法術神通,乃是洞天福地任挑選,沒想到我金鵬堡的鐵爪藍鷹會栽在一個妖怪手裡。”

再像鷹,也不是鷹,無牙將軍早已今非昔比。

燕高功又問:“何為藥引子?”

鐵爪藍鷹說道:“聽說章州經世郎需要藥引子煉成神功,我看經世會成不了事,不過打爛一個章州綽綽有餘。”

藍鷹靈動的眸光漸漸消弭。

燕高功將兩顆人頭交還給無牙,翻身上馬回到馬隊。

隋岩石一雙熊眼死死地盯著共黎,沉聲說道:“既然她是白蓮教的人,應當殺了了事,以免後患無窮。”

噌,蛇尾吉尖棍拔地而起帶起翻卷土窩,大手攥住矛杆,斜指著妖怪群中的鮫人少女。

“她……”

“校尉,袒護白蓮教是謀逆大罪。”

一句話噎得高慶之話憋在胸口,他卻沒有停下,剛要說話。

“她不是白教的人。”

清越爽朗的聲音自白臉兒書生口中吐出,說話之人正是陸尋。陸尋上前一步,擋在了少女面前,雖是昂首卻沒有半點兒仰視的意思。

隋岩石再問:“那她是甚麼人?”

陸尋答道:“普通人。”

蛇矛一橫,隋岩石道:“我看她並不普通。”

在隋岩石舉起蛇矛的同時,馬隊騎兵列陣,軍陣跟著運轉,一排排大盾排成牆,戰戟長矛如林般斜指半空,整個街面前後都被兵卒擁堵。

陸尋回首一瞧,這才說道:“她確實有點不普通,相比於普通人,更慘了些。”

共黎忍不住垂淚。

吧嗒。

珍珠掉在地上。

“鮫人。”

隋岩石聽到身後異人隊伍傳來的細微交談,又看向白臉兒書生,若非這位江州水府大王斬殺萬朝海,大軍不可能這麼容易攻下盂縣,他也沒有把握留下對方,折中道:“把人交出來,不害她性命。”

書生一步蹬住馬鞍,翻身坐在奔雷背上之時已變做個赤面青牙的大妖怪。

青黑色裙甲映襯他宛如一位大將軍,雪毛在微風中飄動,鎏金妖瞳瞥向隋岩石,淡淡地說道:“不必了。”

一把撈起共黎。

五通陸尋道:“還請將軍讓路吧。”

隋將軍胸中一股氣鬱結,問道:“你要走?”

五通陸尋盤踞妖獸背上,青牙微動:“道不同,不相為謀。”

“將軍要打,我也奉陪。”

隋將軍張了張嘴,眼見妖王絕決,抬手道:“讓路。”

轟隆。

軍陣讓開道缺口。

陸尋一磕奔雷腹部。

奔雷閒庭信步地走去,身後跟著黑甲白皮。

牙振翅飛在上空,署耳帶著泥菩薩跟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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