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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就怕他太弱

2025-10-12 作者:靈山王

第122章 就怕他太弱

牛曉庭吃得仔細。

他的手修長有力,每一夾必中目標,左手捧著碗抓著餅,不見菜湯掉落,沒去動那完好的魚和雞。

小豆子本來不算太餓,看知縣大老爺吃飯,自己不由舔了舔嘴唇,伸出筷子直奔魚肉,一筷子夾過去,紋絲不動,大魚彷彿和碗粘在一塊兒,他不死心,伸長筷子直接捅了過去。

鄧有福趕緊阻止道:“哎,這是看菜。”

小豆子頓時明白,魚是木頭雕的,雞是陶土捏的,他在京城的時候吃流水席也吃到過看菜,那是因為有的人,家道中落,不得已用這些東西充面子。

後來他入了刑部衙門,至少混個溫飽是沒問題。

連他這樣的小學徒都能攢下幾錢銀子,這位老虎榜出身的從六品知縣大老爺,竟拿看菜糊弄他們。

衙門再拮据,總還是能吃上肉的。小豆子不由皺眉,尋思要不要把刀子磨得鈍一點,別那麼利索。

陸尋夾起一塊兒浸滿油的豆腐,他對吃食兒沒要求,古世界的東西固然原汁原味,然而在味道上肯定比不過工業發達的現代。因此只要能飽腹,不至於因為肚中飢餓失去力氣,哪怕夾生也無妨。

校尉是過慣野外日子的人,不是入深山就是闖老林,再者行走縣城村落降妖捉怪,對飯食也不太上心。

不管是美味佳餚還是粗茶淡飯,和陸尋一個要求,那就是能填飽肚子。

牛曉庭吃飽,擦了擦嘴,放下碗筷兒,說道:“本縣不會跑,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

“不過暫時是沒有時間陪著諸位,晚上我還有一批災民需要安置,刑場佈置之類的東西我會遣小伍配合你們。”

老鄧尷尬一笑,想來他剛才說知縣要跑的話入了牛曉庭的耳朵,被人家點出來臊了紅臉。

但他也沒有憤然,反而又夾雜失落和無奈,要是當年自己村子的縣令是牛曉庭這樣的青天大老爺,他爹孃也不會餓死。

大人、小孩的心態截然不同。

……

夜。

衙門班房。

天井。

小豆子端來一盆清水,將紅纓鬼頭刀放在磨刀石上,鏗鏗的磨了起來。

陸尋倚在門框,手裡捧著一本書,是從知縣那裡借來的縣誌。

收拾東西的校尉跨出門檻,換上地司校尉的青靛色團花袍,腰刀負劍,手裡還捏著一本小冊子,走到陸尋身旁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道友,你覺得這旱災,是天災還是人禍?”

陸尋抬眼看向校尉,揚了揚手中的縣誌,道:“章縣在九江以北,雖距離潯陽江較遠,少霧多雲,地勢平坦山高不成嶺,但也不該旱成這個模樣,除非是甚麼大妖怪吸走水氣,亦或是人為改變天氣。”

“白蓮教應該沒有那麼厲害的本事吧?”陸尋狐疑的望向校尉。

他對這個世界強大的修士並沒有概念。

校尉搖頭:“我見過地司的楚指揮使出手,一指截斷江河。白蓮教主見到指揮使只有逃命的份。”

校尉的話鋒一轉,問:“道友覺得牛知縣怎麼樣?”

陸尋淡淡回應:“看起來是個好的。”

“那不如,你我做個局……。”

校尉的話並沒有說完整,不過意思倒是明瞭。

他想讓牛知縣活下來。

這就需要和陸尋打配合。到時候弄個土匪強盜,易容成牛曉庭的樣子,當眾斬首,人也就活下來了,還不觸及朝廷法度。

翻縣誌的陸尋微微一愣,接著搖了搖頭。

校尉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不免驚訝的同時心中閃過失落。

他對妖魔鬼怪並無偏見,地司豢養的小精靈比比皆是,也就對趙甲的朋友沒甚麼要求,只是嘗聽趙甲提起,那日,師徒兩個聊到深夜。

校尉起初對陸尋的觀感就是尋常的小妖怪,通人性,不害人,也就放之任之。

那天,趙甲說了很多,但大多都是誇讚大妖怪,說是五通山君又拔除梅蘭的妖怪窩,還把金銀財寶分給窮苦百姓,他們兄弟也得了一份。

校尉便以為這是一位妖俠。

但確實不好多做要求。

大妖怪已幫他許多。

啪。

合上縣誌,陸尋開口說道:“他已經打定主意用這顆腦袋死諫。”

校尉目光微閃。

陸尋繼續道:“本來我是想完成這個任務就走。不過殺一個好的,實非我願。想要治標又治本,就不要搞這些糊弄人的伎倆。”

李代桃僵固然不錯。

之後呢?

無非是再換一個縣官,要是來一個呂謙那水平的,老百姓都得燒高香。

如果是更不堪的,反而是好心辦壞事兒。所以,想用陰謀詭計謀劃大事,是行不通的,大事向來都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校尉問:“道友的意思是?”

陸尋斬釘截鐵道:“滅了旱災。”

“善!”

高慶之大喜,是他小家子氣了,只想著保全牛曉庭的性命,當即拱手:“我願與道友同行。”

陸尋搖頭:“不可。”

“我們路上遭白蓮教伏擊,白蓮道子的三重反噬令我臥病,校尉如果與我同行,誰在縣衙看顧‘我’呢。而且也需要校尉周旋一二,上書刑部衙門,說是要將養個十天半個月,最好更改行刑日期。”

“有校尉在城裡坐鎮,可以隨時調動軍卒和衙役,如果我找到老窩,還得衙門助我一臂之力。”

“可……”

高慶之略微遲疑,陸尋給他的理由無懈可擊,他確實應該在縣城。

高慶之誠懇道:“雖說藉著初夏的日頭,然而能夠操控天象的不管是人還是妖怪,絕不好相與。經世軍趁亂起義,傲嘯聚眾數萬,恐怕蓄謀已久。”

幫助肯定是要幫助的,如果真的查明是大妖怪作亂,地司衙門的力量他也能調動。

校尉主要還是擔心陸尋的安全。雖然五通山君今非昔比,終究形單影隻,一旦陷入戰陣重圍,性命難全。

陸尋一擺手:“就怕他太弱!”

“噗。”

一口鮮血自陸尋口中噴出,借勢往後一倒。

高慶之‘慌忙’接住倒下的劊子手,驚叫道:“快叫醫師!”

……

三伏酷日,融金爍石。

撐著傘的‘儒生’用袖子擦了擦額頭和臉上的汗。

打晃之餘,揮汗如雨。    儒生面板白得嚇人,一雙眼眸是淡淡的紅色,整個人就像是得了白化病一般,行走在嶺上的儒生正是從章縣脫身的陸尋。

自告別高慶之,他就繼續北上。

陸尋抓起腰間的水袋,水袋裡少得可憐的水還不夠潤嗓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把水袋放下。

嶺上嶺下都沒個人家,他要是喝乾了水,可就沒法子為身體補充水分。至少這幾口還能告訴他,水袋裡有水。

‘真想來一罐冰汽水。’

要說為甚麼來到這裡,大概就是自己的心念作怪吧。

讓他殺土匪強盜,作亂的妖魔鬼怪,他絕不手下留情。

但是讓他殺一個好官,還是以劊子手的身份,他下不了手。甚麼不想做這古代世界朝廷的刀,還是說想尋找更厲害人或妖怪……,扯那麼多理由都是粉飾。

歸根到底還是三個字。

不願意。

瘸子的時候無奈討生活,現在難道還要忍氣吞聲?那也太委屈自己。

打眼遠遠的瞅見一方小村落,陸尋大喜過望,順著小路下嶺,行走在黃土村路,兩側田地連野草都不多,些許農作物就已鶴立雞群。

望向村子不見炊煙,也無雞犬聲響,彷彿陷在烈日的光中,再無其他。

書生走近看清一塊兒赭黃村碑,上書‘河角村’。

死一般的寂靜讓陸尋皺眉。

就在躊躇之際,忽見一人影招手。

甭管是鬼村還是荒村,人渴了得喝水,就是真有野鬼精怪佔了村子,他也一併收拾了,正好給桃源活佛強化法術。

看到書生走了過來,漢子趕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噓。”

然後就看到漢子領著他七扭八拐進了一個小院,院內還有幾個年歲不一的男人圍坐一桌。

見漢子回來,一個老人當即起身,詫問道:“大豐,你不在村口望風,回來做甚麼。”

大豐讓開,身後出現一個白面書生。

陸尋儘量露出個和善的笑容,作揖道:“在下一路北上,來討幾碗水喝。”

“不白要,我可以拿糧食來換。”

說著放下身後揹簍,裡面盛放著用布袋裝的一袋袋大米。這是他走的時候在章縣買的,想著路上可以用糧食換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老人還禮道:“小老兒是河角村的村長,書生問別的東西,可能河角村稀缺,要水,管夠。”

河角村長忙讓中年人去取來一瓢白水。

陸尋從腰間取出一枚黃符,往白水裡涮了涮就咕嘟咕嘟喝起來。

多虧這符,他就不用怕‘海海的迷子’。

就是不知道換個腦袋,原來那個腦袋喝下去的東西還作不作數。

幾人就看書生一瓢接著一瓢的喝,足喝了八九瓢才擦了擦嘴角。

書生又要了兩瓢裝進水袋,然後就從揹簍取出兩袋各一斤裝的米遞給村長,問:“既然河角村不缺水,為甚麼不灌溉農田。”

要是缺水的地方大旱也就罷了,這臨近水源的村子怎麼也不種植作物。

光靠縣衙賑災可不行,人還得靠自己。

中年漢子答話道:“書生有所不知,我們受災並不嚴重,加之牛青天還賑了災,可是不知從哪裡來了一頭妖怪,盤踞在水庫邊。我們自己喝水還夠用,一想用活水灌溉農田那妖怪立刻就要吃人。”

“派去章縣求救的青壯大多都讓那怪吃了。”

里正長嘆一聲:“就算如此也得派啊,不然錯過農忙,下半年顆粒無收,叫一村子老小如何過活。”

河角村長盯著那道黃符,問道:“您,莫非是個有道高人?”

陸尋看了看手中浸透的符,笑著說道:“算是。”

“我就說嗎,一介書生怎麼可能完好無損的從嶺上下來。”大豐接過話茬,興奮地說道:“我一看您就是有本事的。”

咕嚕!

白透了的臉上浮現紅色。

陸尋撓了撓頭。

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

“還不趕快準備宴席。”村長趕緊招呼人。

里正答應下來領一眾青壯去喊各家的婦女出來做飯。

少時,村落中央祠堂大屋擺上了一排排桌子,各家老人率先落座,青壯和婦女在忙活。

村裡的大師傅將菜刀使得飛起,兩把鐵刃叮叮噹噹剁著菜板,瘦豬放血烹煮,支起來的大鍋冒著熱氣,旺盛的柴火讓炙熱多出幾分煙火氣。

夕陽斜去不見涼爽。

陸尋被尊在主位上和村長並坐一排。

渾濁黃酒滿滿一杯,田蔬瓜果也奉上一簇。

村長和里正一口一個‘大儒、鴻儒’的叫著。

他們見過世面,知道不僅僧道有本事,書生也非手無縛雞之力,尊稱其為‘大儒’肯定沒錯,殊不知坐在那裡的‘倪先生’本相是隻江河裡的妖怪。

盛情難卻,陸尋一一回應,端起黃酒滿飲一杯,酸溜溜甜絲絲。

閒聊的功夫菜餚上桌,上供般切出一盤豬肉頭放在書生桌上。

陸尋也不浪費,他現在吃飯也像高校尉一樣風捲殘雲,直吃了肚皮溜圓,旋即笑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吃了你們準備的全豬宴,自然要幫你們做點事兒,說吧,水庫在甚麼地方。”

做生意最講究甚麼?

誠信。

這是陸老闆的準則。

祠堂臺階下,撲通跪倒了一片,其中幾家失去青壯的嗚嗚哭泣,小孩兒依偎在母親的懷抱也跟著哭起來。

小孩子不懂甚麼是死,大人悲傷他們悲傷,只覺得應該全無顧忌的大哭一場。

村長略微沉吟,抬手示意里正拿東西來。

里正端上一盤蓋著紅布的東西,掀開一看竟是些碎銀子,銀子鋪在銅板上面,還夾雜一些首飾,黑、綠、白、黃……混在一塊兒。

就見里正將托盤送到書生的面前,無聲挺跪在一旁。

河角村長嘴唇帶著鬍子顫抖,伏地,挺身,道:“請大儒為河角村百姓除了那惡怪,使我等有水可用。”

陸尋瞥向眼前盛放著銅板居多的托盤。

他伸出手,從其中捏起一枚發綠的銅子,拿在眼前,說道:“我去宰了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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