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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鴻門宴

2025-09-19 作者:靈山王

第102章 鴻門宴

在縣衙捕頭的引領下,眾人透過放下的甲板登上船頭。

民夫解開捆綁在岸邊木樁上的粗麻繩。

噠噠噠!

船錨鐵鏈被官府寶船內的赤膊民夫轉動木輪收起,停靠在此地的寶船慢慢駛離岸邊。

站在欄杆後的雷濟看著營寨越來越遠,粗糙搭建起來的瞭望樓正有甲兵揮動手中旗幟,這一伍是留下看守峽道計程車卒。

“諸位,請自便。”雷濟叉手進入船艙。

沒有官府縣尉掣肘,劍客站在陸尋的身旁,抱著劍並不言語。

楊慎、馬野同樣聚攏在側。

老成和成言不用多說,無疑是陸尋的鐵桿。富貴、生死,皆從五通神。

哪怕老成子老了,身負暗傷,陸尋也絕不棄之。成言雖然還弱小,好歹煉出真氣,有書院背景,最重要的是年輕,所以陸尋更得救他性命。

這都是他在異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

陸尋逐漸發覺他好像不是來到‘幻界’,或者說不是現代世界出現的‘幻界’。作為一個二道販子,他對幻界有幾分瞭解。從沒聽說幻界可以這麼龐大有序的存在,簡直就像是一個沒有被開發的異世界。

不知道其他幻界行者是否能進來這裡,如果不能的話,豈不意味著他獨享整個世界。

心緒休贅述,按下胸中激動,陸尋的鎏金妖瞳看向他人。

鄭神婆對清泉寺沒興趣,她就是想多撈一筆攢下家底。

李松三面望了望,眼中閃過失落,想來清泉寺不會落到自己手中,不過要是有足夠的財寶,倒也可以遴選其他地方,沒有必要因為一個清泉寺得罪白鹿洞書院,尤其還是在他們人多勢眾的情況下。

如果釋道聯合相抗,他倒願意攪混水,誰想到這白毛大妖怪剎那成勢,連佛道都要讓路。他現在更傾向於結交老成叔這樣的本地衙門班頭兒,再怎麼說,他們也是相熟的,算是縣城裡的親戚。

這般局面卻是楊慎和馬野願意看到的。

他們下山是帶著任務的,拿下清泉寺做分學堂就可以進入甲子班,如今書院師兄願意出面,他們當然高興。

楊慎說道:“師兄,不如我們翻越坍塌再入桃源?”

雖說峽谷能擋住大軍,可是卻攔不住他們。

陸尋搖頭道:“桃源鄉里仍有兵卒和妖眾,我們摸進去佔不到便宜。”

沒有官府甲兵掠陣,桃源鄉的村民可比土匪還不好對付,加之妖眾傲嘯,他現在帶人再入桃源就是送死。

他不信桃源鄉只有這一方入口,肯定還有其他出入口。

解釋道:“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面等縣城民夫挖開峽道,另一方面我讓無牙將軍尋找另一條入口,到時候引官府兵卒鎮壓妖眾,為我們騰出獨鬥桃源活佛的機會。”

“捕頭以為如何?”陸尋的目光落在錢熊身上。

這個歷經滄桑的地司捕頭張了張嘴,失落並未隱藏,輕嘆一聲,叉手疑問道:“無牙將軍?”

陸尋猙甲一指天上盤旋的鷹。

錢熊旋即拱手不再多言。

大妖怪安排得很好,他沒有阻止的理由。本還想再爭取一番這個小隊伍的指揮權,想了想還是放棄。

他要是爭強好勝就不會被安排來梅蘭小縣城養老,能辦好這件事就不錯了。

楊慎朗聲說:“師兄思慮周全。”

陳景道長拍手讚道:“這麼短的時間,諒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覺明法師面色有異,和尚不是在這兒呢,和尚沒跑。

陸尋叉手禮道:“等我的鷹有了訊息再通知諸位。”

一番寒暄各自返回船艙。

路上。

春雷揹著皮書箱,抱著古畫卷,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聲音都跳動起來,說道:“師父,這就是您說的會說人話的大妖怪嗎。”

陳景沒有責怪春雷亂說,制止道:“甚麼妖怪,人家是正經的白鹿洞書院學生。”接著說道:“出門在外,小心禍從口出,不要像那位覺明法師一樣。”

眼看春雷並不理解,陳景再問:“師父是小心眼的人嗎?”

春雷搖頭,師父雖然脾氣不算太好,但為人確實坦然。

陳景嚴肅聲音,說道:“他那麼一說,就會掩蓋我道的光芒,大道之爭不僅僅在鬥法、謀算,一言一行,一經一文,都是如此。我算是客氣的,要是換不客氣的人來,哼哼。”

道長揹著手說道:“去看你師兄。”

春雷趕緊跟上,他還在道門第一關,對大道猶如觀山望海,一片茫然,不過他明白不能當面喊人家大妖怪,少年人依舊難掩興奮地說道:“師父、師父,這位白鹿洞書院的師兄好生厲害啊。”

陳景寬慰道:“不用羨慕旁人,學好自家本事,煉好兵將卷,你也會變得強大。”

……

寶船靠岸,登上馬車,從城東碼頭駛入縣城。

縣裡張燈結綵,百姓夾道歡迎。

青鱗倪怪的屍體被木杆高高掛起來,矗在囚車改成的板車上。

縣尉雷濟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方,身後百餘兵卒列陣整齊,再之後便是陸尋他們乘坐的馬車,然後是拉盔甲的牛車,和拉著遺體的驢車,最後面的則是出力的民夫、船伕、水手……

遺體並不多,只有三具,一個是短兵相接的時候被妖怪重創,另外兩個則是被桃源活佛錘殺。

這已是難得的勝仗,官府帶著奇人異士剷除了盤踞在梅蘭縣的大妖怪,破獲漁夫頻繁被殺的案子,從此梅蘭百姓可以放心去潯陽江上打漁。

享受著歡呼的縣尉回頭看了一眼妖怪的屍體,腳後跟輕磕馬腹,穿過長街來到縣衙。

梅蘭大老爺呂謙早早在縣衙門前等待,列隊兩側的水火衙役手持長棍目不斜視。

雷濟趕緊翻身下馬趕至近前,叉手行禮道:“幸不辱命。”

呂大老爺把住縣尉的手臂,又招呼走下馬車奇人異士:“入席吧。”

佛道率先下來,接著是武人、神婆、儒生和小成,直到一雪毛猿臂掀開門簾,七尺身軀鶴立雞群,呂謙瞳孔微微縮小,不過仍熱情招呼:“快快有請。”

他昨夜接到傳信的時候就有所預料,沒想到今日一見依然震撼。

五通陸尋微微拱手。

……

席間。

侍奉的小廝和侍女無不膽戰心驚,哪怕大老爺說猿猴妖怪是書院的學子,他們依舊不敢靠近,倒是省卻陸尋的麻煩。

呂大老爺舉杯,又是一番慷慨陳詞,仰頭痛飲。

眾人紛紛暢飲杯中酒。

至尾聲,縣尉拱手說道:“今妖怪未除,妖窩未剿,還請大老爺徵調民夫……”

呂謙抬手製止縣尉的請命,起身,環視一圈,開口說道:“桃源鄉也是本縣治下百姓,本縣不忍兵戈相向,徒增殺孽,因此,已於昨夜面會桃源鄉活佛,與他達成協議,將清泉寺讓給他修成寺廟,從今往後他只吃齋唸佛,再不攪擾百姓。”

錢熊駭然道:“甚麼?!”    他們在前面拼命,轉頭回來,大老爺和桃源鄉活佛談好了?

要不是雪毛禺狨怪,恐怕此役死傷慘重

鏗。

長劍半出鞘,劍客已起身。

粗糙的大手牢牢攥著破布纏繞的劍柄,一雙磷火刀眼死死盯著知縣呂謙,似乎只要呂謙再說出半個字,他就會暴起殺人。

任你呂大老爺是老虎榜出身的縣令,還是讀出法力的儒生,咫尺之間,血濺五步。

眼看劍客赫赫真氣如火焰高漲。

縣尉當先起身,兩位跟隨在側的百夫長毫不猶豫地站起來,同時縣衙的三位捕頭按住腰刀,奸猾似鬼的六房典吏神情各異,配侍左右的三班衙役紮起馬步,幾乎就像是繃直的弓弦,就要彈起。

不論呂大老爺做出甚麼決定,只要他還是知縣,他們就會擁護。

嘩啦啦。

酒席間,殺氣烈。

落座慶功宴,大半有頭有臉的人如劍戟林立,不過官府的衙役和兵卒簇擁著說話的知縣大老爺,而奇人異士們則被‘虎狼’環伺,就好像只等著舉杯的知縣呂大老爺一聲令下,他們便將眾人剁成肉泥。

坐在凳上的成言驚慌不已,明明剛才還其樂融融,慶祝著大勝,怎麼轉瞬間就劍拔弩張。

他的目光先是找尋自己的爺爺,眼見爺爺揣著袖子,他又看向不遠處的三叔。三叔七尺的身軀很是雄壯,坐著像是尋常人站著。

以前三叔是隻黑貓,趴在他的揹包上,現在則是名符其實的大妖怪。

不由得讓他想起去書院前在驛站的想法,沒想到真的實現了。

三叔面容平靜,成言看不出來那張赤面青牙的面容後藏著怎樣的神情。

陸尋當然沒有表現的這麼淡然,這是五通神身體的本能,不論是再怎麼驚人的訊息,聽在耳朵裡都沒有讓它有太多表情,彷彿它依舊是那隻傲視群雄的妖怪,鎏金妖瞳沒有絲毫動搖。

他心下一沉,官府的力量他見識過,如果說土匪是烏合之眾,那上百披甲士卒就是精銳,百夫長和捕頭都煉出真氣。

桃源活佛本來就極不好對付,鄉勇和妖眾讓他們無法下手,原想著藉助官府的力量,現在官府也保它,就得看看其他人的態度。

陸尋目光掠向眾人。

陳景道長老神在在沒有表態,神婆眯著眼略微沉吟,李松撇頭不看這邊。

覺明法師大喜過望,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呂大老爺能為梅蘭縣百姓考慮,實在是難得的青天父母官。貧僧相信,桃源鄉的百姓也一定會感念呂知縣的愛民之心。知縣避免無端殺戮,功德無量。”

覺明沒想到還能在縣衙尋到轉機,他還以為桃源鄉八大王已被判了死刑,只等著官府掘開甬道將龜縮在殼子的妖眾和鄉勇全拖出來。生命,真是神奇,彷彿已看到自己的凋零,所以極力地避免。

他不知道八大王用了甚麼方法,好訊息是局勢扭轉了。

楊慎緊鎖眉頭,看到五通陸尋的金瞳,沒有說甚麼。馬野張了張嘴,想問清泉寺的歸屬,在楊師兄的示意下也沒有開口。現在這個局勢對他們很不利,說不定會被縣衙的差撥當成劍客的同黨拿下。

對於猿師兄的眼神,他們只得無奈一嘆。

計劃趕不上變化,想開分學堂得重新物色新的地方。

陸尋沒去看成家爺孫的神情,他不用看。就是沒想到,才剛剛攏起的隊伍,就在官府知縣的一句話中散了。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

眼看眾人都沒有動作,只有一個戴著狗皮帽子的邋遢劍客憤然起身,長劍出鞘一尺。

呂大老爺神色淡然,耷拉的眼皮閃過譏諷和不屑,俠以武犯禁,朝廷對俠客向來打擊甚重,當真以為他呂謙是無力的芸芸眾生,他亦是讀書讀出法力的儒生。

儒釋道背景深厚又如何,他背靠的是官府。

只待一聲令下,劍客頃刻便會被亂刀砍死當場。

正好。

他正需要殺一個人來立威。

嘎巴。

落針可聞的宴會廳響起毛骨悚然的聲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銀背雪毛的猿猴伸長手臂將席中間的豬肘子送入嘴裡,足四斤重的醬肘子在他的手中像是一隻小雞腿兒,一個吸溜,蓬鬆肉塊就劃入五臟廟,青獠牙咔得一咬,骨頭餅乾般碎裂,伴著清脆的咀嚼聲,一大塊兒圓柱骨頭就消失不見。

沒有吃飽,五通山君又伸手向烤羊和乳豬,張開血盆大口,獠牙撕扯下大片肉食,連骨頭都沒有放過。

野蠻粗獷的吃相讓宴會廳的人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儒雅隨和的書院學生,而是頭擇人而噬的大妖怪。

三頭肉食下肚,五通陸尋緩緩起身,用粗糙的毛手掌擦了擦嘴邊兒的肉汁,鎏金妖瞳的目光落在呂大老爺身上,獠牙張開,低沉沙啞混雜著莫名獸吼的聲音響徹大廳:“妖怪和妖怪的爭鬥,官府也管嗎。”

呂謙脊背一陣發涼,眼中冗雜神情一掃而空,瞳孔微微縮小,像是弱小的凡人被猛虎盯上,剛才升起的自豪、輕視、平靜……,全被一股淡淡地恐懼代替。

任由寒毛豎起,他沒有去看,也沒有去安撫,而是先看向縣衙的捕快和兵卒。

縣尉雷濟嚴肅甚至是緊張,繃著身軀。

捕快和百夫長一個個攥緊手中兵器。

劍拔弩張的針鋒相對消失,取而代之是水霧蔓延。

如果說剛才是陰影成布,壓制劍客的殺氣,那麼現在就是大霧瀰漫籠罩眾人。

劍客曾鐵側目望向起身俯瞰眾人的五通山君。他從不相信他人的承諾,答應妖怪的聯手也完全是為宰了八大王,因此,他在席間起身的時候就從不將希望寄託給這些奇人異士,他知道自己只有、也只能靠自己。

但要說心中沒有憧憬和悸動,那也沒法騙自己。

確實有。

他多麼希望眾人能站起來。

有人站起來,不,是有妖怪站起來了。

劍客怔怔看著五通陸尋。

呂大老爺正了正喉嚨,道:“不會。”

這兩個字說得沉重,也非常不情願,但他還是得說。

因為在那個瞬間他感覺到的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平靜。

那雙金色妖瞳中沒有對官府的敬畏,也沒有對縣衙人多勢眾的懼怕,不似劍客那般仇恨,也不像火在燒,宛如平湖水面,由內而外的統一。

他懂。

這是要殺人的前奏。

五通山君問:“他甚麼時候來?”

呂謙答:“三日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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