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在質疑我？”六叔握緊了柺杖，手中青筋顯露。
王道很是平靜：“不該質疑嗎？”
“六叔，你也是讀書人。”
“你該知道咱們評價一個人，從來不是看他當前的狀態。”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你幫著鬼佬攪亂了香江與老家的聯絡。”
“生生讓香江與老家產生了隔閡。”
“須知道，在你之前，香江與老家的聯絡持續了兩千年。”
“鬼佬用了五十年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你用電視臺，用十幾年的時間就完成了。”
“當你面對鬼佬女王時，跪下這個爵位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
王道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香江是要回歸老家的？”
蹬蹬！
六叔忽然面色就白了一些。
王道嘆了口氣：
“六叔，你雖然一定會長命百歲，可心在畢竟是七十多了。”
“你這樣，會讓我有一種欺負老年人的錯覺！”
六叔勉強笑了笑：
“你這傢伙不就是在欺負我老人家嗎？”
他吸了口氣，穩穩的給王道泡茶。
王道暗暗搖頭，這些老狐狸，養氣功夫真厲害，自己得學習啊。
六叔把茶往前一推：“請茶！”
王道品嚐了一下，訝然道：
“碧螺春？”
“我還以為是紅茶呢！”
六叔忽然道：“阿道，你真是香江人？”
“如假包換。”王道聳聳肩，“我的檔案清白的很。”
六叔搖搖頭：
“你給我的感覺，就不像是一個小年輕。”
“反倒是跟我一個年齡的人。”
王道直搖頭：
“那不可能，我才二十。”
“要到您這個年齡，還得過五十年呢！”
六叔又問道：
“香江真的會回歸嗎？”
王道奇怪的看著他：
“六叔，你掌控的可是電視臺，每天的資訊不知道多少。”
“別人不知道這裡面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嗎？”
“鬼佬自己都不看好霧都繼續保留香江，也只有霧都的那個女人還在做白日夢。”
“要不然，我怎麼可能砍了對方一刀？”
六叔大駭：
“竟然是真的？”
“甚麼真的？”王道不明所以。
六叔苦笑道：“我說的是鬼佬資本逃離香江。”
“肯定是真的啊！”王道更奇怪了，“別人看不清楚，六叔不應該不清楚啊。”
“最近的股災，是經濟規律嗎？”
“還不是人為？”
六叔躁動不安。
“這些事情在咱們這個圈子不是甚麼秘密”王道直白道，“我如何發家的？當然是搭了鬼佬的船啊。”
“在股市呼風喚雨，咱們華商的力量不夠的。”
“你背後所謂的那兩大家一起上都不夠。”
“更何況，佈局的還是他們的洋行股票。”
“不是他們自己做局，誰又有本事以洋行做局呢？”
六叔沒好氣道：
“你還說自己是搭乘便車？”
“每次你都是直接砸鍋！”
王道搖搖頭：
“前兩次，我那點錢算甚麼？”
“一個小浪花而已。”
“唯有第三次的時候，稍微有點收穫。”六叔苦笑不已：“你能不能不要謙虛？四大洋行之一的怡和洋行，也算是有點點收穫？”
“你在開甚麼玩笑？”
“要不是咱們兩人有點關係，我都不敢這麼跟你說話。”
王道大為吃驚：
“啊？”
“那些鬼佬洋行的大班們這麼猖狂？”
“你可是掌控著香江唯一一家無線電視臺啊！”
“他們敢跟你甩臉子？”
六叔無語道：
“人家可是四大洋行資本……我敢反抗嗎？”
王道嗤之以鼻：
“你那是想的多了。”
“要是換成我，你看怎麼弄他？”
六叔順勢問道：
“你會怎麼辦？”
王道哈哈大笑：
“這可是個秘密！”
六叔搖搖頭：
“滑頭！”
他想了想問道，
“你真的能夠確定洋行在跑路？”
王道嘆了口氣，
“六叔，你說得不是這個吧？”
“鬼佬是不是真在跑路，才是你想要問的事情吧？”
六叔來個預設。
王道回答的很是確定：
“沒錯！”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一旦霧都跟老家的接觸有變，這所謂的四大洋行，馬上就要有變化。”
六叔沉吟道：
“怡和、太古、和黃、會德豐……”
“和黃已經被你收購，只剩下其他三家。”
“想要跑路的是誰？”
“會德豐嗎？”
王道嘲弄道：
“會德豐想要往哪裡去？”
“它的業務繁雜，但是沒有核心業務，想要跑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
“我想要做局，也不會拿它做局。”
六叔不信：
“太古的業務很紮實，怡和更是四大洋行之首。”
“總不會這兩家想要跑路吧？”
王道嘆了口氣：
“六叔，你得多接受一點資訊啊。”
“明明之前我的新聞遍地都是，你居然沒有看到嗎？”
“置地，是被我收購了，那可是怡和的核心資產！”
六叔瞳孔一縮，不可思議的說道：
“真的是四大洋行之首的怡和？”
王道淡定道：
“六叔，我不至於在這個小事情上騙你！”
“你也知道，咱們做生意的最是知道當地局勢的。”
“官府的人，與民間還有點隔閡。”
“咱們這些人的資料是直面終端消費者的。”
“怡和很確定香江要回歸。”
“所以，他們要跑啦！”
“特別是出現了剛剛的那一出。”
六叔隨口問道：
“哪一齣？”
“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王道很是不滿六叔的態度，“當然是我受夠了置業啊！”
“您要是再這麼說話，咱們可沒有甚麼好談的了。”
六叔無語道：
“這種事情說出去誰信啊？”
“怡和可是四大洋行之首，在香江的地位，哪怕是督爺加上廉署都比不上。”
“這樣的大洋行要跑？”
王道反問道：
“如果有一家洋行要跑，會是甚麼原因？”
六叔想了想，忽然道：
“生存！”
啪啪！
王道輕輕鼓掌：
“沒錯！”
“就是生存！”
“其他的都是虛幻的。”
“像怡和這樣的洋行，愛國可跟他沒有甚麼關係。”
“每年能夠給霧都交稅，就已經是夠愛國了。”
“對於他們而言，現在首要的任務不是別的，而是生存！”
“只要能夠生存下去，付出甚麼代價都可以的。”
“你看著吧啊，不出三年，這家公司一定會跑路。”
“還是驚天動地的那種。”
“當然，這三年，也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六叔心中一動：
“甚麼意思？”
王道微笑道：
“再不跑就跑不了啦！”
六叔目瞪口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
“阿道，你也太年輕氣盛了。”
“我知道你有朝氣。”
“可是你不要忘記了，那是怡和！”
“香江最大的洋行，資本最為雄厚的洋行。”
這番話，就相當於南棒前世有一個小傢伙告訴眾人，他想要受夠三星一樣的令人不敢置信。
然而王道一句話就讓六叔啞火：
“置地在我手上！”
六叔沒轍了！
怡和不可思議的強大，它的核心產業之一，就能造就一段傳奇。
置地就是怡和的核心資產之一！
如果六叔是怡和系的掌門人西門大班，絕對不會允許置地落入王道手裡。
但是現在，很無奈的是，
置地就這樣落在了王道的手裡。
六叔被噎的夠嗆。
他有一肚子的話，生生的被堵在嗓子眼裡面，說不出來！
完全沒有辦法說出來。
只會是自取其辱！
商場如戰場，一切以成績說話。
對比怡和，靚坤王道他們還是相對弱勢的。
說是相對弱勢，那是他們在拿下置地的同時還拿下了和黃。
這是硬扎的成績！
是普通華人難以仰望的成績。
僅僅憑著這一戰，六叔也得在私人面前低頭。
人家就已經成了財閥！
六叔憋的臉色通紅，只好轉移話題：
“好了，怡和的事情咱們不說了。”
“月初打的賭，我輸了。”
“願賭服輸，我手裡的電影院線，賣給你了！”
王道笑呵呵的掏出支票，簽了四千萬給它，
“不枉我陪你聊了這麼長的天。”
一聽這話，六叔差點就不賣了， “你居然好意思說這個？！”
“你那是陪我聊天？”
“你這分明是來氣我的！”
王道認真道：
“六叔，我可是跟你推心置腹的。”
“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呢。”
六叔一怔，若有所思。
一時間有些出神，等醒悟過來，就發現辦公室裡面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兩位美女。
一位是樂慧珍，另一位……不認識。
“這位是sandy，我們的大律師。”王道給他們介紹。
六叔黑著臉對樂慧珍說道：
“阿珍，你要好好的看好阿道。”
“他年少多金，很吸引異性的。”
“老不修啊！”王道笑罵道，“也就是我家阿珍了，換成別人不得被你挑撥成功了？”
樂慧珍不以為然：
“有本事的男人多娶幾個又有甚麼問題？”
“香江這樣的人多了去了！”
“再說多一個姐妹還能幫我一起看住阿道。”
她得意道，
“不管誰來，我都是大房！”
香江廢除一夫多妻制不過是十年的時間。
很多人壓根就不遵守鬼佬的制度。
民間很多人都是一夫多妻，至於富豪，那就更多了。
王道無語的看著樂慧珍：
“老婆，你這樣回答可就中了六叔的計了。”
“你該這麼說，男人的心是拴不住的。”
“真想要出軌，不論怎麼栓，他都會出軌。”
“真不想出軌，就算女人爬到他的床上，他都不會心動。”
六叔隨口道：
“是啊，不會動心，但會走腎。”
王道哈哈大笑：
“六叔，果然是花叢老手！”
眾人盡皆無語。
Sandy的動作很快：
“合同草擬好了。”
“六叔，若是檢查沒有問題，那麼就簽字吧！”
Sandy彷彿沒有聽見兩人的談話，職業態度沒得說。
六叔仔細的檢查一番，簽了字。
王道把支票往前一推，
“六叔合作愉快！”
六叔握著他的手道：
“年少有為啊！”
王道哈哈大笑：
“六叔，現在可不興捧殺。”
六叔搖搖頭u，轉頭對樂慧珍說道：
“阿珍，你不做演員可惜了。要不要來臺裡出演幾部電視劇？我讓他們給你編寫幾個本子。”
王道站起身來摟著樂慧珍就走：
“可不敢在六叔手下拍戲，他對工人的壓榨太狠了，簡直是扒皮啊。”
六叔笑著搖頭。
只是等到王道等人背影消失，六叔的臉色變的格外陰沉。
方太走了進來，見狀大驚：
“老爺，哪裡不舒服？”
六叔搖搖頭：
“沒事，剛才跟阿道吵了一架！”
方太大怒：
“王道？”
“他怎麼敢的？”
“我派人去訓斥他一頓！”
六叔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你說甚麼？”
“我派人去訓斥他！”方太重複了一遍。
六叔給氣笑了：
“人家是華人首富，人家還是和黃大班。”
“督爺都沒有資格去訓斥人家。”
“你派人去？”
“你算甚麼東西？”
方太大驚失色：
“怎麼會？”
六叔不可置通道：
“你不知道阿道的身份？”
方太茫然道：
“我只知道他是新冒起的華商領袖。”
她彷彿受到了驚嚇。
六叔一下子知道了。
他這位姨太太最近忙著電視臺的事情，壓根就沒有讀報紙。
六叔嘆了口氣，招招手，方太趕緊小跑著上來攙著六叔的手臂。
“王道、李乾坤、韓賓、陳國忠，都不是能夠隨便侮辱的。”
“之前，人家是草莽英雄。”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咱們當時是瓷器，不能與這些人硬碰硬，需要與他們結交。”
“那個事後，咱們對他們是優勢的。”
“現在，人家是洋行高層。”
“四大洋行之一的和黃都被人家收購了，咱們翡翠臺在洋行的力量面前，算甚麼？”
“人家鯉魚化龍啦。”
“又有誰有資格批評他們？”
“督爺也不敢啊！”
方太趕緊道：
“老爺，我錯了！”
六叔笑了笑：
“記住你現在的話，以後見到王道，客氣一些，沒有壞處。”
“好歹樂慧珍也是從咱們翡翠臺走出去的。”
方太瞪大了眼睛：
“您剛才不是與他吵架了嗎？”
六叔笑著承認：
“沒錯，就是吵架了。”
“只不過，我們這種吵架，是一種開誠佈公式的吵架。”
“說起來，我還得好好的謝謝他。”
方太人都懵了：
“咱們還要謝謝他？”
是不是哪裡不對啊？
看你的臉色，是被人罵了吧？
這樣你還要謝謝他？
搞甚麼啊？
六叔深深的嘆了口氣：
“是啊！”
“王道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他把我罵了，回頭我還得謝謝他。”
“是不是特別不可思議？”
方太使勁點頭。
“對！”
六叔讚歎道：
“英雄出少年啊！”
“回頭你安排下，我的教育捐款，增加一個目的地。”
方太笑道：
“這是積德的好事情，這次是阿美還是霧都？”
六叔苦笑搖頭：
“都不是！”
方太愕然。
“是老家！”
方太懵了。
六叔嘆息道：
“我是華亭出生的，也該回饋老家了。”
方太抿著嘴想要說話，六叔看了她一眼，還是道，
“還有十幾年香江就要回歸了。”
“王道告訴我，很多洋行資本要外逃。”
“老家必然要收回香江的。”
方太臉色大變。
六叔淡淡道：
“我已經七十三了，哪怕是香江回歸，到時候也九十了——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方太趕緊道：
“老爺你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六叔笑道：
“王道那傢伙說我能活過一百歲。”
方太無語，她格外好奇，這也不像是吵架的樣子，兩人到底說了甚麼？
然而六叔不說，她是問不出來甚麼的。
六叔拍了拍她的手：
“不要想太多，回頭找個由頭，向阿道表示感謝！”
方太徹底無語，合著你真要謝謝他啊？
王道到底給六叔灌了很麼迷魂湯？
樂慧珍也在問王道：
“老公，你剛才與六叔在說甚麼？我瞧著他的表情不是很好。”
王道實話實說：
“他做的某些事情我很不爽，然後當面罵了他一頓。”
樂慧珍和sandy同時側目。
好傢伙，居然還有人罵六叔？
真的大膽啊！
“你們這是甚麼表情？”
“君子之交淡如水知道吧？”
“我雖然罵了他，但是為他好。”
“你看著吧，回頭他還得謝謝我吶！”
樂慧珍半點不相信。
見鬼了吧，你罵了六叔，人家非但不記仇，反而回頭謝謝你？
太玄幻了！
樂慧珍問sandy：“你信嗎？”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sandy直截了當的回答。
王道嘆息搖頭：
“你們兩人啊，小看人吶。”
“且等著吧，方太應該會打電話感謝的。”
樂慧珍冷笑道：
“我可不信！”
王道笑嘻嘻道：
“要不打賭？”
樂慧珍一下子猶豫了。
Sandy輕輕捅了樂慧珍一下：“他在詐你！”
樂慧珍馬上醒悟，對啊。
哪裡有人這麼賤的？
被人罵了一頓，非但不記仇，還倒過來感謝的？
開玩笑呢！
樂慧珍挺起了胸膛：
“賭了！”王道笑道：
“賭甚麼？”
樂慧珍剛要說賭甚麼都行，電話鈴聲救了她。
“阿珍，六叔讓我感謝阿道。”
“無論如何，翡翠臺都是你的孃家。”
“記得常回家看看！”
樂慧珍看王道的眼神像看一個神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