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救救我，賽西莉婭
濃霧深處，兩個盧澤一坐一站，互相對視。
“為甚麼逃跑？”
聽到站著的盧澤的質問，躺在地上的那個【盧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是毫無愉快意味的笑容，笑裡充滿疲憊和絕望，笑得盧澤發自心底感到異樣。
“理由是甚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他笑夠了之後，指著自己燒傷後又迅速恢復的身體輕聲說，“我實在太痛苦了。”
痛苦
這下愣住的換成盧澤了。
只聽對方繼續說道：
“穿越以來，每天都過著難以想象的可怕日子。”
“不斷讓各路邪神折磨精神，不斷揹負千萬人的極端情緒，不斷地割開血肉，不斷地承受傷害，腦袋被槍打，胳膊被扯斷，還要用那把‘苦痛’，讓痛苦的感覺倍增！”
“結果呢？隊長死了，賽西莉婭死了，羔羊們也死了，大家都死了！我又變成了孤身一人。”
“未來看不到一點希望，只有痛苦！”
這個分裂出來的【盧澤】絕望地搖著頭，“我實在受不了了，我真的好累，我不想繼續了！我不想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我不想有意識，我不想在這條痛苦的非凡途徑上走下去了！”
“我只想結束這一切！”
所以他才會在第一時間自我了結，在看到沒效果之後，才會選擇逃離
這就是我心中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盧澤面無表情，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因為用力太深，他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手心，讓溫熱的鮮血一點一點滴落。
我承受的痛苦已經這麼強烈，讓自己的分身都不願意承擔了？
“呵”
有聲音在他體內迴盪，那是梅迪奇在發出輕笑。
“冷靜點，不要被情緒左右。”M的身影在一旁浮現，溫柔地撫慰道，“這只是你精神世界一個很小的部分，不能代表你的真實想法。有這樣的想法，反而證明你是活生生的人。”
“呼”
盧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精神世界的狂亂。
“還有甚麼想說的？”
他俯視著自己的分身道。
“沒有。”
對方自暴自棄地回答道，似乎剛才的呼喊已經釋放了所有的活力，他疲憊地擺擺手，“毀滅我吧，我已經甚麼都不想感受到了。”
“.好。”
盧澤沉聲道，手掌一翻，再度製造出火焰長槍來。
對方望著這把火槍，眼裡露出瞭解脫的神色。
“你不能殺他。”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M說話了。
“甚麼意思？”
盧澤不由停下手，轉頭問道，就連地上坐著的那個【盧澤】也露出困惑的神色。
只聽M輕聲解釋道：
“他是你人性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鮮活充沛的那種。殺了他就是毀了你的人性，不利於你的精神狀態。”
“可不解決他，我的精神同樣不穩定。”
盧澤道。
“所以，我的建議是，吞噬他，讓他重新回歸你的意識。”
M給出了她的解決方案。
“那這樣的話我豈不是還會繼續存在？”
地上的【盧澤】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的。”
M溫柔而殘忍地點了點頭，“很遺憾，你將作為他的一部分，繼續存在——也就是說，你還會持續而清晰地感受這份痛苦，直到最後的最後。”
聽她這麼說，躺著的【盧澤】臉上的錯愕漸漸被絕望和恐懼所扭曲。
“不要！”
他尖叫道，突然一躍而起，向迷霧的更深處逃跑。 “砰！”
弱小的他根本不是本體的對手，被輕易抓住，按在地上。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了要殺掉我的！”
他掙扎著，絕望地對盧澤喊道。
而盧澤只是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嗤嗤.”
他的手掌按著對方的背後，那隻手漸漸和地上的【盧澤】緊貼交融在一起。
“啊啊啊啊！”
地上的【盧澤】因為痛苦，也因為絕望的未來而哭嚎不已。
“停下，我求求你，停下！”
他已經淚流滿面，“我只是想死而已，我不想害你！”
“不能停下。”
一旁的M說道，“你一旦停下，迎接你的就是精神分裂，變成如同‘黑之聖者’那樣的狀態。趁著他還沒有變強大，立刻吞噬是最好的選擇。”
“.”
盧澤緊緊咬住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手掌更進一步發力，讓自己的身體更進一步地與對方融合！
“救我，我不想再這樣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體內血肉的激盪，那是處在極度絕望之中才會有的身體反應。可就算這樣，他也不能停！
快點解決掉這傢伙，快點恢復清醒，然後帶著“黑騎士”的特性離開
盧澤不斷對自己說道，用這種方式來給自己鼓勁。
“救救我，救我啊”
下面的【盧澤】在哭泣著，放棄了抵抗，向不知所謂的空氣發出祈求，這是本體的他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只聽，他抽泣著說道：
“救救我，賽西莉婭.”
“轟！”
盧澤的腦子，像是被錘子狠狠地砸了一下一樣，嗡嗡作響。
“閉嘴！”
一直保持面容緊繃的他，突然暴怒地吼起來，“我不許你喊她的名字！”
“咔嚓！”
他紅著眼睛，抓住地上那【盧澤】的下頜，直接將他的頜骨生生捏碎！
“她已經救過你一次了！她已經救過你一次了！你還想做甚麼，你還想讓她再死一次嗎！”
“閉嘴！閉嘴！”
盧澤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情緒了，那裡麵包含著對自己懦弱一面的憤怒，對自己痛苦的承受，扭曲著混雜著，變成對自己的厭惡與憎恨。
“哈哈哈哈！”
響亮的嘲笑聲從體內傳出，梅迪奇似乎為此而感到愉快。
“冷靜.”
M的勸慰完全沒有用了，盧澤只是近乎本能地發動能力，將自己分裂出人格的最後一部分徹底吞噬。
“咔嚓.”
耳邊傳來清脆的破碎聲，盧澤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濃霧瀰漫的廣場上，身旁不遠就是利奧馬斯特的屍體。
剛才的他，似乎是在夢境之中。
那面鏡子依舊橫亙在空氣裡，只是這次鏡子中的他卻沒有再次分裂。
盧澤深深地看著鏡子中陰鬱而絕望的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