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想知道
混雜著鮮血和漆黑液體的奇特小球，被詐屍的西里斯強行塞進了盧澤嘴裡。
粘稠，腥臭，冰涼，滑膩。小球入口之後立刻化作一股液體，像是活物一般飛快蠕動，順著口腔鑽進了胃袋深處。
“唔！”
盧澤瞪大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已經不動了的西里斯，然後跪在地上，開始用指頭猛摳嗓子眼。
不管這老傢伙給自己吃了甚麼，那都絕對不會是甚麼好東西！
“咳咳！出來！咳咳！”
可是不管盧澤如何用力摳嗓子眼，那股冰冷的感覺卻怎麼也吐不出去，反而直接在胃裡爆炸開來。它突破了胃壁的限制，向他的四肢百骸擴散、侵蝕，直至身體末端，直至每個細胞都被它的影響充滿。
盧澤的手腳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眼前的世界逐漸陷入昏暗。周圍響起了無數窸窸窣窣的低語，像是在黑暗中睜開了密密麻麻的飽含了惡意的眼睛，正在窺探著覬覦著他的血肉軀體。
而在黑暗的極深極遠處，有個存在正看著盧澤。
是巨人，是那個倒吊的巨人！
墮落而瘋狂的囈語聲隨之響起，其他窺視的視線像是受到了驚嚇，立刻縮了回去，只留下他和巨人在無盡的黑暗中對視。
“啊！”
盧澤額頭青筋驟然暴起。疼痛，以及超脫於疼痛之上的，原本不屬於他的東西被灌進了他的腦子。他感受到了甚麼，他知道了甚麼！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他吶喊著，可是那些東西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腦海，扭曲他的認知，把他拉進黑暗的更深處，更遠處。
墮落，黑暗？
不，是那個存在，祂是對的，可祂瘋了！
倒吊？
不，是世界反過來了！
囈語聲不停迴響著，盧澤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消解，彷彿要徹底融解黑暗之中，成為那巨人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他又一次聽到了虛幻的潮水聲。
隨即，一股虛幻而溼潤的觸感從腳底傳來，並迅速蔓延到全身。像是在看不見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片海洋，翻湧的浪花拍打在他身上。
盧澤的身體很快被淹沒了。他沒有窒息的痛苦感，海水反而隔絕了巨人的視線與揮之不去的囈語聲。他感受到了安全，體內那些擴散的“影響”也消停下來，順從地融合進了他的每一個細胞.
黑暗消散了，盧澤發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房間的上空飄蕩。地板上躺著自己的身體，一旁的賽西莉婭正焦急地搖晃著他，嘴裡喊著甚麼。
“盧澤！盧澤！”
盧澤聽到妹妹在呼喊著他的名字，於是意識倏忽間下沉，回到了身體裡。
“唔！”
他猛地驚醒。
“盧澤，你終於醒了，你沒事吧！”
賽西莉婭擔憂地詢問道。
“我沒事。”
盧澤坐起來搖搖頭，拍拍妹妹的肩膀，算是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
環顧四周，妹妹的身後站著兩個瞠目結舌的警察。他們看著遍佈肉瘤，破破爛爛的西里斯，臉色精彩得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們.你們就在這裡不許走！”
比較年長一點的警長緊張地下令道，安排自己的下屬，一個滿臉苦色的小警察留下，自己則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盧澤深吸口氣，在妹妹的攙扶下站起來。
他的頭還是很疼，像是被一隻有力的手緊緊地箍著，耳朵嗡鳴不停，夾雜著竊竊私語聲。眼睛看到的東西也特別奇怪，顏色非常鮮豔，但又重重迭迭。他看到年輕警察的臉色蒼白得彷彿死屍，警服卻黑得如同煤炭，他看到妹妹的眼睛像是湖泊一樣蔚藍，閃著迷人的光澤。 他還看到，西里斯的屍體散發著不詳的黑氣，每一個肉瘤都長出了血淋淋的嘴巴，在放肆地祈禱著甚麼。
臥槽！
盧澤被嚇得身體一震，可是抬頭一看，卻發現妹妹和年輕警察都對屍體的異常沒有反應，他便知道只是自己出了問題。
我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剛才吃了那個東西的緣故？
盧澤閉上眼，晃晃腦袋，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再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東西總算正常了不少，可還是有細微的聲音與怪異變形的線條在房間黑暗的角落裡不斷浮現，他只能暫時將其無視。
賽西莉婭不安地看著盧澤，畢竟她離開之前房間的情況可不是這樣的。
發生了甚麼？
她用眼神詢問道。
盧澤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個警察，意思是之後再說，別讓那傢伙聽到。
賽西莉婭立刻會意，微微點頭。
於是房間內的三人都在古怪的氣氛中保持了安靜，小警察時而看看死屍，時而看看兄妹兩個，顯得心神不寧。兩兄妹則不斷用眼神互動，看起來默契十足。
對了，那封信呢？
這時盧澤突然想到了那封西里斯寫的信。就是因為讀信，他才會疏忽大意被襲擊，可是在地上掃過一圈，他都沒看到那幾張紙。直到他的視線落在祭壇前面，發現傾倒的大釜的灰燼堆正在冒煙，裡面留下了信紙燒焦的一角。
我被撞到的時候，飄到灰燼裡了啊。
盧澤心想，真是太巧了。
就在這時屋子外面傳來了馬車停下的聲音，沒過多久，密集的腳步聲便傳了上來。老警長帶著三張新面孔進來了，他們也是警察，看起來比較年輕，可肩章上的星星卻比那兩位要多。
老警長在把人帶到之後，就拉著自己的部下離開了，把現場交給了這三位。
三位警察中，為首的是一個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他有一雙銀灰色的深邃眼眸。在掃視了房間一圈之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盧澤臉上。
“盧澤·隆道爾先生和賽西莉婭·隆道爾女士，對嗎？”
他溫和地問道。
“沒錯。”
盧澤和妹妹對視一眼，然後和對方說道。
“好的，那麼盧澤先生和賽西莉婭女士，請告訴我這裡發生了甚麼。”
灰色眼眸的警官道。
於是盧澤便開始講述兄妹兩人的遭遇，從自己有病，父母意外死亡，到被西里斯邀請來家裡，再到被綁起來獻祭，他找準機會制服了西里斯，但是因為後者開始變異，為了自保只能開槍將其擊斃。
他隱瞞了自己復活後心髒修復，以及那封信裡的內容，還有被迫吃下黑色小球的事情。只是說自己被打昏了，醒來後就襲擊了西里斯。
灰眸警官靜靜地聽著他的講述，沒有發表任何觀點。他的兩名手下自顧自地開始了偵查，一個綠色眼眸的警官檢視屍體，又繞著鋪滿血肉的祭壇來回轉圈，嘴裡嘖嘖有聲；另一個褐瞳的警官更是直接從袖口掏出了黃水晶的吊墜，一邊唸唸有詞，一邊閉上眼睛。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吊墜，走到灰眸警官身邊，低聲說了些甚麼。
盧澤注意到，灰眸警官的眼神立刻變得越發深邃。
“盧澤先生，讓我們找個房間好好聊聊吧。”
他對盧澤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