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的身體在慢慢恢復。秦大夫隔天就去一趟慧敏照客的小院,把脈、開方、換藥。陳梅每天陪著姐姐,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不多,但那種默契,是外人看不懂的。
馬林每天盯著網上的輿論,把一條條評論整理成文件,挑出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發給何垚看。那些影片的熱度已經降下來了,但時不時還有新的話題冒出來。
劉經理主動聯絡的馬林。由馬林帶他以很正式的方式見了何垚。
何垚並沒想控制他的行動,所以很配合的詢問劉經理需要自己這邊提供甚麼幫助。
劉經理表示只需要派車把他送到邊境,剩下的他自己會規劃。
何垚給了他一筆錢,不多也不少。夠劉經理在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剩下的就看他個人的造化了。
阿強經理那邊的錢莊生意越來越好。南英帶出了幾個徒弟,現在能獨當一面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發展著。
國內那邊,高明又來了電話。還是大直播間分銷的事,問何垚甚麼時候能過去一趟,把這事敲定下來。
何垚想了想,說,“再等等。”
高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老闆,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何垚道,“沒有。”
高明道,“那你甚麼時候能過來?”
何垚道,“快了。”
高明嘆了口氣,“又是快了。老闆,你這‘快了’都說了多少回了?”
何垚也笑了,“這回是真的快了。”
結束通話電話,何垚站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天空。
陽光很烈,曬得人睜不開眼。但他沒躲,就那麼站著。
他知道,自己早晚得去一趟帕敢,去一趟國內。那邊的事不能一直拖著。
但眼下,還有一件事壓在他心上。
邦康那邊,魏金在收拾局面。果敢的人雖然撤了,但留下的爛攤子不少。魏家內部需要整頓,趙家的資源需要重新整合,下面的人需要安撫,那些趁亂跳出來的人更需要以一儆百。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
可魏金那邊進行的似乎過於順利了些。不知道為甚麼,何垚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他對邦康的感情很複雜。
那裡曾經收留過自己,自己也把最重要的人託付給了那裡的兄弟。可那片土地長出的不是滋養萬物的糧食,而是荼毒生靈的毒藥。
就在一切看似歸於平靜之際,邦康那邊出了大亂子。
表面答應和魏金共同穩住局面的趙禮禮,竟然用的是緩兵之計。轉頭就聯合趙家的舊部,跟果敢在邊境幹起來。
把果敢同盟再次打到潰散,逃進山裡的同時,也激怒了向來保證邊境安穩的國內。在連續外交無果的情況下,國內在邊境增兵。
裝甲車都頻頻出現在國內的街道上。
馬林把這一訊息告訴何垚的時候,何垚就知道魏金的計劃完犢子了。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趙家一邊激怒國內,一邊圍剿魏家。
尤其是魏金、魏玉兄妹倆。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魏金果斷聯絡何垚,要把卡蓮送出邦康,希望何垚能護她周全。
邦康出事的訊息,是馬林第一個察覺的。
那天傍晚,何垚正在礦上跟梭溫商量金乾礦業下一步的擴產計劃,馬林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急促壓都壓不住。
“阿垚,你快回來一趟。邦康那邊……不太對勁!”
何垚掛了電話就往回走。連梭溫在後面喊他,他都沒理會。
老宅堂屋裡,馬林已經把電腦螢幕轉過來對著門口等。
上面是一個邊境論壇的帖子,標題寫著:國內邊境街道出現大量裝甲車,疑似局勢升級。
發帖時間是兩個小時前。下面已經跟了幾百條回覆,有人說是演習,有人說是增兵,還有人貼出了影片截圖。畫面裡,綠色的軍車排成一列,沿著邊境公路往前開,揚起一路塵土。
“不止這個,”馬林點開另一個頁面,“你再看看這個。”
那是一段手機拍攝的影片,畫面晃動得厲害,但能看見遠處的山腳下,有火光和濃煙升起來。槍聲隱約可聞,斷斷續續,像有人在放鞭炮。
“今天下午拍的,”馬林說,“位置在邦康北邊,離邊境大概幾公里。發影片的人說,那邊打起來了。果敢軍和邦康武裝,在邊境幹上了。”
何垚的眉頭皺起來。
果敢。邦康。
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讓他心裡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魏金那邊呢?有沒有訊息?”
馬林搖搖頭,“聯絡不上。電話打不通,訊息也不回。”
何垚沉默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的時候,那邊終於接了。但接電話的不是魏金,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哪位?”
何垚心裡一緊,但聲音很穩,“我找金老闆。”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陣雜音,像手機被人拿走了。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沙啞,疲憊,但確實是魏金。
“阿垚。”
何垚的心往下沉了沉,“你那邊甚麼情況?怎麼在邊境跟果敢的人交火了?”
魏金道:“不是我!是趙禮禮!這孫子,表面和我達成共識,轉頭就勾搭了趙家舊部。我這邊……現在有點亂,有甚麼事回頭再說。”
何垚沒再問,只是囑咐道:“你自己小心。”
魏金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何垚握著手機,站在堂屋中央,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馬林在旁邊問,“怎麼說?”
何垚搖搖頭,“他沒細說。”
接下來的幾天,訊息一條一條傳回來。每一條都比上一條更讓人心驚。
趙禮禮趁著魏金對他放鬆警惕,把趙家的舊部重新收攏起來,跟果敢打響了這一戰。
戰火無疑燒的是邦康。國內對話的也是邦康。
邊境的裝甲車不是演習。是增兵。
何垚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那抹越來越暗的橘紅色,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趙禮禮這一手,玩得狠。
他不是要跟魏家硬碰硬,是要借刀殺人。借國內這把最大的刀,殺魏金這個最礙眼的人。
魏金現在是甚麼處境,他不敢想。
馬林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在他旁邊站定。
“烏雅那邊有訊息了,”他說:“國內在邊境增兵,是因為連續外交無果。邦康那邊一直給不出一個讓國內滿意的交代。趙禮禮又一直在背後拱火,擺明了就是魚死網破的架勢。趙家不好過,邦康一個都別想好過。”
他頓了頓,“現在的情況是,國內要邦康給個說法。邦康那邊,魏金一邊收拾爛攤子,趙禮禮一邊在背後捅刀子。國內不可能介入他們之間的爭端,只可能為邊境解除禍患。”
何垚沒說話。
馬林看著他,“阿垚,這事我們插不上手。那是邦康,還有國內,是邊境線上的大事。我們這點人,這點槍,這點關係網,甚麼都不夠看。”
何垚點點頭,“我知道。”
馬林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何垚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來,把整個院子照得發白。
他的手機響了。
是魏金。
“阿垚,”他的聲音比上次更沙啞,像幾天幾夜沒睡過覺,“幫我個忙……”
何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你說。”
魏金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把卡蓮接出去。”
何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魏金繼續道:“我這邊……情況不太好。我安排人送她出城,前後試了三次,三次都被堵回來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得抱團死。”
何垚沒說話。
魏金的聲音繼續從聽筒裡傳來,“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但我實在是沒別的辦法了。我是鐵定走不出去的,我手下那些人,能打的沒幾個。大力也受了重傷……能信的更沒幾個。卡蓮跟著我,只會是個死。”
他頓了頓,“阿垚,算我求你。”
“好!”何垚道。
魏金那邊愣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就知道,”他說:“找你沒錯。卡蓮就交給你了。如果我能活著闖過這一關,我會堂堂正正把她接回來!”
“我等著你!”何垚一字一句道。
結束通話電話,何垚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定位。
邦康城北,一棟老宅。
那是魏金藏卡蓮的地方。
他轉過身,往屋裡走。
堂屋裡,蟶子、老黑、馬林都在。他們像是早有預感,都在等著他。
何垚看著他們,“我要去一趟邦康。”
老黑第一個跳起來,“你瘋了?邦康現在甚麼情況你不知道?那是人能去的地方?”
蟶子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馬林也看著他,眼神複雜。
何垚迎上那些目光,“卡蓮還在那裡。魏金託我,把她接出來。我不能不去。”
老黑的嗓門又高了八度,“魏金託你?他自己怎麼不來?他手下那麼多人,怎麼就輪到你了?”
何垚搖搖頭,“試過了,沒成功。”
老黑還想說甚麼,被蟶子抬手止住了。
“你想好了?”蟶子問。
何垚點點頭。
蟶子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行。我帶人跟你去。”
何垚搖搖頭,“你不能去。”
蟶子挑了挑眉。
何垚看著他,“你是營地主心骨,香洞這邊還有一百多號兄弟等著你安排。他們只聽你的。這是為了大局著想,你不能有事!”
蟶子皺起眉,“不用營地的人,你還能用誰?”
何垚想了想,“我打算問烏雅借點人手……”
老黑在旁邊急了,“阿姆那些人?那是撣邦的人!這搞不好就是國際爭端,烏雅能答應?”
還沒等何垚回答。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烏雅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路急行後的風塵。
她看了何垚一眼,然後目光掃過其他人,緩緩開口,“我都知道了。我可以把阿姆小隊派給你,你可以用。但有一條……”
她盯著何垚的眼睛,“你得活著回來!”
何垚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烏雅轉身走到門口,頭也不回的說道:“阿姆在外面等你。他帶了五個人,都是能力最強的。裝備也帶齊了。你……甚麼時候動身,自己定。”
說完她就堅定的走了。
她出現在這,似乎就是為了說那句話、為了把合適的人送到何垚身邊。
老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點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蟶子拍了拍何垚的肩膀,“活著回來!”
何垚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馬林站在堂屋中央,眼眶發紅,但甚麼都沒說。
何垚衝他點了點頭,然後推門出去。
院門外,停著兩輛沒有標識的越野車。阿姆靠在車門邊,身後站著五個人,其中一個是鯨落。
看見何垚,阿姆點點頭,“走吧。”
何垚上了車。車子發動,沿著街道往前開,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邦康城北,凌晨兩點。
越野車停在一條巷子口。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房屋,窗戶都黑著,看不見一點光。
阿姆熄了火,壓低聲音,“再往前走兩條街,就是那棟老宅。這一片我們還算熟悉,現在還算平靜。但不能掉以輕心,趙家的人隨時可能找來。”
何垚點點頭,“我進去接人。你們在外面等著,如果有甚麼動靜……”
阿姆打斷他,“你進去?你知道里面甚麼情況?萬一趙禮禮的人已經在裡面守著呢?”
何垚看著他,“卡蓮認識我。換了別人,她不會信。”
阿姆沉默了幾秒,然後衝鯨落使了個眼色。
鯨落點點頭,從座位底下拿出一個防彈背心,遞給何垚,“穿上!”
何垚接過背心,套在身上。鯨落又遞過來一把手槍,“會用嗎?”
何垚點點頭。
車門輕輕開啟,幾個人魚貫而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何垚走在中間,阿姆在前面開路,鯨落在後面斷後。五個人呈一個鬆散的戰鬥隊形,沿著巷子往前走。
巷子很深,很黑,兩邊的老房子像沉默的巨獸蹲在那裡。偶爾有狗叫,叫幾聲又停了。
走了大概十分鐘,阿姆停下來,蹲在一處牆角。他指了指前面,“那就是。”
何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棟兩層的舊式木樓,立在巷子盡頭。樓裡黑著燈,看不見一點光亮。
何垚的心提了起來。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阿姆也察覺到了不對。他打了個手勢,五個人散開,各自找掩體隱蔽起來。
何垚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木樓門口,他伸手推了推門。
門是虛掩的。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
他閃身進去,貼著牆站定,側耳傾聽。
樓上傳來輕微的聲響。
像是腳步聲,又像是有人在挪動甚麼東西。
他掏出槍,沿著樓梯往上走。樓梯是老舊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響。他放輕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
二樓,走廊盡頭那間屋,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屋裡只有一盞小油燈,放在窗臺上。火光搖曳,把屋裡照得半明半暗。
卡蓮坐在床邊,聽見門響,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亮。看見何垚,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快走!”她幾乎是叫出來的。
何垚執著的拉住她,“跟我走!”
兩個人走在樓梯上,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腳步聲,人喊聲,還有狗叫。
阿姆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何垚,快走!有埋伏!”
何垚拉著卡蓮,加快腳步往下衝。
樓梯太窄,跑起來磕磕絆絆。卡蓮的腿似乎有傷,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咬牙忍著。
他們剛衝到一樓,門就被踹開了。
幾道黑影衝進來,手裡都拿著槍。為首那個人,何垚認識。
趙禮禮。
他站在門口,看著何垚和卡蓮,一下就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瘮人。
“阿垚老闆,”他說:“我等你很久了!”
何垚的心沉到了谷底。
趙禮禮繼續往前走,那幾個人跟在後面,槍口始終對著何垚和卡蓮。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會來?”趙禮禮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魏金那點心思,我太清楚了。他把卡蓮藏在這裡,能等的不就只有你嗎?他送了三次都沒送出去。為甚麼?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活著!”
他頓了頓,盯著何垚,“你、們、都、得、死!”
何垚沒說話,只是把卡蓮往身後擋了擋。
趙禮禮看見那個動作,又笑了,“都這時候了,還想著護著別人?阿垚老闆,你這是想當英雄啊?”
他揮了揮手,身後幾個人往前逼了一步。
何垚的手握緊了槍。但他知道,現在開槍,沒有任何意義。對方人太多,他和卡蓮跑不掉。
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那幾個人同時回頭。
阿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趴下!”
何垚拉著卡蓮,猛地趴在地上。
下一秒,幾顆閃光彈從門外扔進來,刺眼的白光亮起,整個屋子亮得甚麼都看不見。
何垚閉上眼睛,耳邊全是槍聲和喊聲。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屋裡已經亂成一團。阿姆和鯨落衝進來,跟那幾個人交上了火。槍聲震耳欲聾,子彈橫飛,木屑四濺。
何垚爬起來,拉著卡蓮往牆角退。卡蓮的腿已經完全跑不動了,整個人靠在何垚身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甚麼時候受的傷?”何垚道:“堅持住,馬上就出去!”
卡蓮點點頭,柔軟的身軀貼在何垚後背上,輕聲道:“其實我不怕死……一點也不怕……”
她的肌肉是完全放鬆的狀態,眼前這子彈橫飛的情景似乎完全影響不到她。
槍聲持續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漸漸平息下來。
阿姆的聲音傳來,“清理完了。何垚,你們沒事吧?”
何垚扶著卡蓮站起來,“沒事。”
阿姆走過來,看了一眼卡蓮,“她傷得不輕。得快走。”
幾個人護著何垚和卡蓮,從後門撤出去。
巷子裡到處都是人,分不清是敵是友。阿姆在前面開路,鯨落在後面斷後,五個人護著何垚和卡蓮,在巷子裡左衝右突。
卡蓮的腿已經完全跑不動了,每一步都在流血。何垚半扶半抱地帶著她,拼了命地往前跑。
跑了大概十分鐘,前面就是他們停車的地方。
阿姆衝過去,拉開車門,“快上車!”
何垚把卡蓮塞進後座,自己也跟著爬上去。阿姆跳上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剛衝出去,後面就傳來密集的槍聲。子彈打在車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阿姆踩死油門,車子在夜色裡狂奔。
後面有車在追,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坐穩了!”阿姆大喊一聲,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太窄,兩邊幾乎擦著車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後面那輛車也跟著拐進來,追得更緊了。
何垚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的車窗裡伸出幾支槍,槍口正對著他們。
“趴下!”他大喊一聲,把卡蓮按倒在座位上。
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子彈打穿了後窗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何垚趴在卡蓮身上,感覺有甚麼東西擦過他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車子又拐了一個彎,衝上一條大路。
阿姆猛踩油門,車速飆到一百多。
後面的車還在追,但距離越來越遠了。
又跑了幾分鐘,後面的車燈終於消失在夜色裡。
阿姆鬆了口氣,車速慢下來,“甩掉了。”
何垚慢慢坐起來,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衣服破了,露出一道血痕。但還好,只是擦傷。
他低頭看卡蓮。卡蓮縮在座位上,臉色蒼白,但眼睛還睜著。
“你怎麼樣?”何垚問。
卡蓮搖搖頭,“沒事。”
她的聲音很輕,但何垚瞭解她,她在逞強。
車子繼續往前開。夜色很深,甚麼都看不見。只有車燈照亮前面一小段路,不斷往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