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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第1100章 園區重回視線

2026-02-09 作者:紫藍

豐帆被安頓在後院那間原本作為工具房的空屋裡。蜘蛛帶人迅速搬來了一張摺疊床鋪和一套乾淨的舊被褥。

馬粟從廚房端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燈光下,豐帆蜷縮在床角,手仍在微微發抖。

他吃得很急,幾乎完全是在吞嚥。目光警惕地掃過門口的守衛和窗外晃動的樹影。

何垚沒有再去追問。

他派人去把秦大夫接了過來,給豐帆做了個初步的檢查,處理了身上幾處較深的潰爛傷口。

弄完這些,秦大夫低聲對何垚道:“主要是虛脫、長期的營養不良……還有……心裡頭的傷,得慢慢來。”

這一夜,老宅無人安眠。

前院堂屋的燈一直亮著。

馮國棟、烏雅、馬林各自回房沒超過半個小時,又陸陸續續回到堂屋,圍坐桌邊。

桌子上是睡不著的何垚攤開的香洞及邦康區域的地圖。

昆塔在角落裡整理裝置,蜘蛛和馬粟守在門外。

“豐帆能跑出來,確實蹊蹺。”馮國棟用紅筆在地圖邦康到香洞的路徑上,畫了一條曲折的線,“就算園區管理鬆動,那種地方也是龍潭虎穴。圍牆、電網、崗哨、打手,還有漫山遍野可能被買通的眼線。一個被關水牢、虛弱不堪的人,能獨自穿越幾十公里山林河道,最終恰好跑到我們巡邏隊的眼皮子底下……是不是太順了?”

烏雅的手指敲擊著桌面,銳利的眼神盯在地圖上,“兩種可能。第一,他運氣好到逆天,趕上了園區權力交接最混亂的真空期,所有環節都出了紕漏。第二……”她頓了頓,“他的逃跑,是被默許,甚至是被引導的……”

馬林皺眉,“你是說……他是餌?”

“不一定直接是餌,”何垚介面補充,“只是有可能可能,他的逃亡路徑被有意無意的‘疏忽’開啟了。邦康現在各方勢力角逐,舊園區背後的保護傘可能倒了,新勢力想接手,但裡面盤根錯節,既有想抱住舊飯碗的看守,也有想趁亂撈一筆的中間人,更有想徹底洗牌的新老闆。在這種混亂中,放走一兩個無足輕重、甚至可能是麻煩的豬仔,試探一下外界的反應,或者其他我們還沒想到的,都是有可能的。”

他看向馬林,“馬山的處境可能變得更復雜,不一定更安全。新老闆為了立威,可能會拿一些舊人開刀;舊看守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也可能變得更殘忍。當然,混亂也意味著機會,但機會旁邊就是更深的陷阱。”

馬林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但語氣很冷靜,“我明白……我不會衝動。我只是在想我們該做甚麼?就算透過豐帆把園區現在內部的結構、關鍵人物、可能的弱點都摸清楚,好像對我們來說也沒甚麼意義?這根本就不是我們現在能與之抗衡的。你看現在網上的反應那麼大,還不是拿它們沒轍?”

何垚點點頭,但還是道:“豐帆現在驚魂未定,強行問話的效果不會好,還可能會讓他崩潰。我的想法是,先讓他休養兩天,由秦大夫和蜘蛛負責照料。秦大夫能治他身上的傷,也能慢慢疏導他的心結。蜘蛛年紀小,不像我們壓迫感那麼強,容易讓他放鬆。在這個過程中,不主動追問,只傾聽,記錄他任何願意透露的碎片資訊。”

“同時,”馮國棟介面,“對外,香洞一切如常。錢莊公示照舊,礦區檢查按計劃複查。但暗地裡,我們要把網收緊。烏雅長官,香洞所有出入口,尤其是山林和小道,需要增加隱蔽的觀察點,用香洞的人,配合撣邦帶來的專業裝置,進行二十四小時輪值監控。任何靠近香洞的生面孔,尤其是從邦康方向來的,都要記錄、分析。”

烏雅:“可以。我會安排阿姆的人負責主要方向,他們擅長這個。另外,我會向撣邦情報部門同步豐帆提供的關於邦康園區動盪的資訊,並請求他們關注邦康方面是否有針對香洞或逃亡者的異常動向。這既是報備,也是借力。”

“內部也要梳理,”何垚的手指在地圖上香洞鎮內劃過,“波剛雖倒,餘孽未清。趙禮禮的爪子可能還在暗處。那個裁縫鋪的夥計,還有巴沙礦場……都不能放鬆。馮大哥,礦區那邊,盯梢的人不僅要看巴沙在明面上怎麼整改,更要留意夜間有沒有異常的人車進出,還有是那條被封的坑道……”

“明白。”馮國棟沉聲應下。

“馬林,昆塔,”何垚看向他們,“你們手上的宣傳任務照常,錢莊的科普片要做得通俗易懂。但另外,你們可以開始悄悄收集和整理關於電詐園區的資料,包括一些公開的報道、倖存者講述、相關的法律條文。還有豐帆提供的一下哦線索,你們全部都整理出來。不急著釋出,但要做好儲備。未來某一天,這些可能都是武器。”

馬林重重點頭。馬山的事是他的私心,但揭露罪惡、幫助更多的人,則是他所能找到將私人痛苦轉化為公共行動的意義所在。

昆塔也鄭重道:“放心吧,阿垚老闆。鏡頭不僅是記錄美好,也該對準黑暗。”

安排妥當,已是後半夜。

何垚走出堂屋站在院子裡。仰望夜空,烏雲散開些許,露出幾顆霧濛濛的星。

香洞就像這夜空下的小鎮,看似寧靜,卻已被遠方的風暴的餘波掃過。邦康的罪惡、權力的傾軋、人性的貪婪與絕望,如同深沉的夜色,從四面八方瀰漫過來,試圖侵蝕這片剛剛點亮燈火的土地。

但他並不感到孤獨,也不覺得恐懼。

豐帆的到來,提前了這場交鋒。

那就來吧。

他會按照既定計劃,一步步夯實香洞的基礎。同時張開所有的觸角,警惕地感知來自邦康的每一絲危險氣息。在不動搖根基的前提下,謹慎地伸出援手,收集資訊,評估風險,尋找可能的光明裂隙。

第二天,香洞表面依舊沿著原有的軌道執行。

誠信貨棧照常開門,蜘蛛帶著幾個透過初試的少年進行復選,題目更側重於情景應對和心性觀察。馬粟在櫃檯忙碌,便民角依舊有人排隊寫信。

錢莊章程的公示欄前,圍觀和議論的人少了一些,但仍有零星的新面孔駐足。

瑞吉安排的人忠實地守在旁邊。

寨老辦公室,何垚和梭溫、瑞吉碰頭,聽取了關於巴沙礦場“整改報告”的初步反饋。

報告寫得冠冕堂皇,實際改動寥寥。

“三天後複查,如果還是這樣,就按規矩辦,罰!必要時,可以申請會卡那邊強制關停部分作業面。”寨老態度明確。

何垚點頭贊同,同時將豐帆的事情,以“發現一名從邦康逃出的非法拘禁受害者,正在救治並瞭解情況”為由,向寨老做了簡要報備,強調了保密和加強邊境巡查的必要。

寨老神色凝重,沒有多問細節,只讓何垚全權處理,務必確保香洞安全,並讓瑞吉協調管委會的巡邏隊配合烏雅他們的外圍監控。

後院的小屋裡,豐帆在秦大夫的針灸和安神草藥作用下,沉睡了很長時間。

醒來後,精神頭看起來好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驚惶。

蜘蛛按照吩咐,沒有急於問話,只是按時送去飯菜、熱水和乾淨的衣物,陪他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家常。

豐帆大多時候沉默,只是聽著,偶爾會對食物露出渴望又剋制的神情。

與此同時,無形的網悄然撒開。

阿姆帶著兩個隊員,換上當地人的衣服,攜帶小型觀測裝置,潛入了香洞南面和西面的山林制高點,建立了隱蔽的觀察哨。

他們不僅用望遠鏡監視主要路徑,還設定了簡易的震動感應和紅外警報裝置。

烏雅反饋給撣邦的資訊也很快有了回應。

邦康近期確有數個電詐園區出現管理層動盪,趙家舊部與新介入的武裝、以及來自妙窪地方向的勢力摩擦不斷。有跡象表明,部分園區在悄悄轉移資產和不穩定因素,路線可能涉及毗鄰香洞的邊境山林。

撣邦方面會加強對相關區域的衛星監控和情報收集,並提醒香洞保持警惕。

何垚則聯絡上了侯老闆,讓對方幫忙留意園區周邊、特別是與香洞方向有關的任何風吹草動。

比如是否有針對逃亡者的追捕風聲,是否有陌生隊伍在邊境線附近活動。

馬林和昆塔在完成日常工作的間隙,開始整理資料。

馬林利用他的網路資源,聯絡上了一些國際反詐騙組織和關注東南亞人口販運的記者,以研究為名,謹慎地獲取了一些不涉及具體地點的內部資料和資料分析。

昆塔則開始動腦子,構思如何用影像語言,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既能保護受害者隱私,又能揭露園區的罪惡。

一天下午,貨棧斜對面茶攤的老闆悄悄找到馬粟,說有生面孔這兩天總去他攤子上喝茶,一坐就是半天,眼神老是往貨棧和後巷瞟不說,還問東問西的打聽貨棧的生意、人手,有沒有新來的幫工。

馮國棟安排在巴沙礦場外圍盯梢的人回報:礦場白天確實有些工人在敲敲打打做樣子,但到了後半夜,有過兩輛遮蓋嚴實的皮卡車從後山一條隱秘小路駛入礦場,停留約一個多小時後離開,方向似乎是往北邊山林去了。

而巴沙本人,白天在礦場,晚上卻經常去鎮北邊梭圖那家已經關門的修理鋪附近轉悠。

這些零碎的資訊像一片片拼圖,暫時還看不出全貌,卻充斥著濃濃的不安氣息。

第三天,豐帆的情況有了細微變化。

也許是因為秦大夫的醫術和蜘蛛不帶壓迫感的陪伴,也許是因為連續兩晚沒有噩夢驚醒,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吃午飯時,他主動對蜘蛛開啟了話匣子,“你們這裡……晚上真安靜。”

蜘蛛趁機順著話頭聊起了香洞的巡邏隊,說起彩毛他們如何從混混變成維護秩序的人。

豐帆聽著,眼神有些恍惚。

蜘蛛小大人樣的繼續道:“哪裡都得先有人敢立規矩,才有人肯守規矩。我們這兒也是剛開始,不容易。”

豐帆沉默了許久,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跑出來的那天……水牢那邊本來該有三個人守。但那天只有一個,還喝醉了……我聽見他罵罵咧咧的嘟囔,說甚麼‘北邊林子那條路最近怎麼老有人走,不讓人安生’……”

蜘蛛暗地裡記住這些話,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安慰道:“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

下午,何垚召集核心成員,通報了最新情況。

“豐帆提供的資訊,結合我們外部的觀察,基本可以確定:第一,他的逃亡路徑確實存在人為的疏漏,這可能與園區內部權力更迭、管理混亂有關,也可能是有意放水。第二,邦康方面,確實有人員和物資透過山林通道向北邊轉移,巴沙的礦場可能是其中一箇中轉點或臨時藏匿點。第三,已經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香洞外圍和鎮內進行偵查。”何垚總結道。

“巴沙和梭圖很可能牽涉其中,”馮國棟指著地圖上礦場和修理鋪的位置,“他們利用舊有的走私通道和礦場隱蔽的坑道,為邦康的非法活動提供便利。這也能解釋為甚麼巴沙對安全生產檢查如此敷衍,他根本不在乎採礦,那可能只是個幌子。”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馬林問道:“直接端掉巴沙礦場?抓住他和梭圖,審出背後的網路?”

關係到親近人的時候,再理智的人都免不了關心則亂。

烏雅搖頭,“時機未到。我們現在動手,只能抓到巴沙和梭圖這兩個小角色,會驚動他們背後的邦康勢力,可能讓真正的大魚跑掉,也可能引來瘋狂的報復。我們現在需要更多證據,摸清他們的完整鏈條、交易頻率、對接人,最好能抓到一次現行交易,或者找到他們藏匿轉移貨物的確鑿地點。”

何垚贊同烏雅的看法,“對,現在不宜打草驚蛇。但我們要做好幾手準備。第一,繼續加強對巴沙礦場和梭圖修理鋪的監控,尤其是夜間,爭取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和交接細節。馮大哥,這項工作要加派人手,啟用更專業的裝置……必要的話,讓阿姆的人參與近距離偵察。”

“沒問題。”馮國棟應下。

“第二,對香洞內部的排查要加緊。那個在茶攤打聽訊息的生面孔,摸清他的落腳點和聯絡人。裁縫鋪的夥計,還有任何可能與波剛那夥人、趙家舊部有牽連的人,都要納入監控名單。內部不穩,一切都是虛的。”何垚看向烏雅。

“我來負責。”烏雅語氣冷冽,“是時候清理一下了。”

“第三,”何垚轉向馬林和昆塔,“你們的資料收集和宣傳準備繼續,但要更加隱秘。另外,可以嘗試透過國際關係匿名諮詢一下,像豐帆這樣的逃亡者,如果希望得到國內庇護需要哪些條件和程式?他這種情況回國會不會被追責之類的……這不代表我們要立刻這麼做,但多瞭解一些渠道和資訊,沒有壞處。”

馬林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何垚目光掃過眾人,“香洞明面上的所有工作——錢莊籌備、礦區改革複查、醫館開業、公共設施建設,必須按計劃推進,而且要做得更紮實、更公開。越是暗流洶湧,我們明面上的規矩和建設就越要亮眼,越要深入人心。這是我們最大的盾牌,也是凝聚力量的旗幟。”

眾人各自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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