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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 第1092章 趙禮禮

2026-02-09 作者:紫藍

臨時拘押室設在老宅後院的工具房。

經過簡單加固,窗戶也被封死了,只留一道厚重的木門。

烏雅親自帶人看守,馮國棟配合審訊。

何垚第一時間先去看望被救回來的孩子們。

六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七八歲。

他們被暫時安頓在寨老辦公室的院子裡,此刻蜷縮在鋪了毯子的長椅上,手裡捧著瑞吉買回來的熱粥小口小口喝著,眼神裡還殘留著恐懼。

木阿婆緊緊摟著孫子,枯瘦的手一遍遍撫摸著孩子的頭髮,淚水無聲流淌。

秦大夫不顧自己尚未痊癒,堅持過來為孩子們檢查身體。

他動作雖然還有些遲緩,但眼神專注。仔細檢查每個孩子的脈搏、瞳孔、身上是否有傷。

“受了驚嚇,有些輕微脫水,還好……沒有明顯外傷。”秦大夫直起身,對何垚低聲道:“但心理上的驚嚇需要時間。這幾天最好有親近的人陪著,不要問太多細節。”

何垚點點頭,看向那些孩子驚懼的眼神,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他蹲下身,平視著木阿婆的孫子。

一個叫榮保的十三歲男孩。

“榮保,還記得我是誰嗎?”何垚的聲音放得很輕。

榮保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小聲道:“是……貨棧的阿垚老闆……”

“對。”何垚笑了笑,“回家了,就安全了。肚子裡還餓不餓?想吃甚麼?可以跟馬粟哥哥說。”

榮保搖搖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何垚想起秦大夫的囑咐,沒再過多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對家屬們說道:“孩子們先安頓在這裡休息,等情緒穩定些再回家。這幾天我會安排貨棧那邊輪流派人照看。大家也辛苦了,孩子找回來就好。”

安撫好家屬和孩子,何垚才走向已經在院子等候多時的阿姆。

“那個外地人嘴很硬,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來收貨的,其餘甚麼都不知道。”阿姆彙報,“阿青……更麻煩。他知道自己犯的事不小,咬死了不說,還嚷嚷著要見寨老,說寨老不能不管波剛的兄弟……”

“波剛的兄弟……”何垚冷笑,“波剛在牢裡等著審判,他的老兄弟在忙著拐賣孩子、造假騙人。寨老要是顧念他們這種‘兄弟情’,香洞就真沒救了!我們回去看看!”

工具房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蓄電池燈掛在樑上,發出慘白的光。

阿青被反綁著手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身上沾著礦坑裡的泥灰,左邊斷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看到何垚進來,阿青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阿垚老闆,好大的陣仗啊。”阿青的聲音有些嘶啞,“為了幾個小崽子,值得嗎?”

何垚沒接話,拉過一把椅子在阿青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阿青,你在香洞多少年了?”何垚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阿青愣了一下,嗤笑,“怎麼?查戶口?波剛開礦那會兒,我就跟著押車了。”

何垚點點頭,“那你是親眼看過香洞以前甚麼樣,現在甚麼樣的……街上的木阿婆,你認識嗎?”

阿青眼神閃爍了一下,沒吭聲。

“她兒子死在礦上,你應該也知道吧?”何垚聲音很平靜的陳述事實,“賠了多少錢?夠她養大兩個孫子嗎?她開那間小雜貨鋪,你們的人應該也沒少去‘拿’東西吧?”

阿青的臉色漸漸難看。

“波剛在的時候,你們吃香喝辣,覺得那是本事。”何垚繼續道:“現在波剛倒了,你轉頭就去幫外人拐賣孩子、造假害人。阿青,你也是香洞人,你就沒想過,這些假料子流出去,砸的是香洞所有礦工、所有商戶的飯碗?那些人所拐賣的那些孩子裡,說不定就有你哪個遠房親戚家的……”

“少他媽跟我講大道理!”阿青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身後的馮國棟一把按住肩膀,“你們這些外來戶,一來就搞得雞飛狗跳!立規矩?改改革?屁!不就是想把我們這些老人踩下去,好讓你們自己撈錢嗎?趙公子說得對,你們就是偽君子!”

“趙公子,”何垚點點頭,“趙禮禮答應給你甚麼?錢?地位?還是許諾等搞垮了香洞,讓你當新的地頭蛇?”

阿青喘著粗氣,不答。

“你不會以為趙禮禮真看得上你?”何垚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在他眼裡,你和波剛一樣,都是能用就用、用完就扔的棋子。波剛好歹還有個礦業公司。你有甚麼?幾條見不得光的走私通道?幾個聽你使喚的混混?等假料子的買賣做大了、等香洞的名聲臭了,你覺得你還有利用價值嗎?到時候,拋棄和滅口才是最省事的處理辦法。”

阿青的呼吸急促起來,明顯是被何垚戳中了心事。眼神裡閃過幾分慌亂。

何垚看在眼裡,繼續加壓,“昨晚跑掉的那幾個……是你的人,還是趙禮禮的人?他們跳水跑了,留你在這裡頂罪。你覺得,趙禮禮是會想辦法救你,還是壓根不在意你的死活?”

“你……你少挑撥離間!”阿青色厲內荏。

“是不是挑撥,你心裡最清楚,”何垚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趙禮禮在哪裡,他的完整計劃,在香洞還有哪些內應,跑掉的人可能去哪?說出來,算你戴罪立功,寨老和管委會會酌情處理。第二,你可以繼續嘴硬。但你想清楚,拐賣兒童、走私造假,這些罪夠你在牢裡待到死。而趙禮禮……他只會笑你蠢,然後轉頭換一個傀儡。”

工具房裡一片死寂,只有蓄電池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阿青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順著斷眉流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阿青抬起頭,“好!我說了能不能把我放了?”

“那要看你說多少、有多真。”何垚重新坐下,“說吧,趙禮禮在哪兒?”

阿青嚥了口唾沫,轉著眼珠道:“在……在會卡北面,靠近邊境的一個橡膠園裡。那裡現在有他一個秘密倉庫……他平時很少露面,都是透過中間人傳話……”

“中間人?叫甚麼?”何垚看了烏雅一眼。

“好像叫素拓……”

烏雅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情報,“會卡一個做木材生意的,表面上很清白,但私下跟不少灰色生意有牽扯。趙家失勢後,他反而更活躍了。”

“繼續,”何垚對阿青道:“假料子的計劃是甚麼?”

“趙公子……趙禮禮說,香洞原石現在有名氣,但市面上真的少,假的更少。他讓我們進低檔石頭,在礦坑裡加工做皮,仿香洞的俏色料。然後……然後透過以前波剛的一些渠道,混在真料子裡運出去,主要賣到國內……他說,這樣既能賺錢,又能把你們的名聲搞臭,讓你們的生意做不下去……”

“孩子呢?”何垚的聲音冷了幾分,“為甚麼綁孩子?”

阿青縮了縮脖子,“是……是趙公子的意思。他說……光造假不夠,要讓我們亂起來。綁幾個孩子,一方面可以分散你們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如果有的家庭不配合運輸,或者不肯閉嘴,就用孩子威脅……還……還有……”

“還有甚麼?”

阿青的聲音更低,幾乎聽不見,“趙公子還說……這些孩子……也能……能換錢……”

工具房裡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馮國棟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烏雅的眼神冷得像要殺人。

何垚閉了閉眼,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

畜生。

趙禮禮這個畜生。

“跑掉的那幾個人,去哪了?”

再睜開眼時,何垚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更令人心悸。

“應……應該是去橡膠園報信了。”阿青顫聲道:“有條暗河能通到鎮外的小河溝,那裡準備了摩托……他們肯定第一時間去找趙公子了……”

“香洞還有哪些是你們的人?內應是誰?”

阿青報了幾個名字。

大多是以前跟波剛混過的閒漢,也有兩個小礦場的工頭。

令人意外的是,其中一個竟然是貨棧那條街裡裁縫鋪的夥計,那個還幫阿嬸去貨棧送過綠蘿的年輕人。

“他負責盯著貨棧的動靜,彙報你們每天的人手安排和貨物進出……”阿青低聲道。

何垚想起那個年輕人靦腆的笑容,心裡一陣發寒。

人心的暗面,有時候比礦坑更深。

審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阿青像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全都吐了出來。

趙禮禮在橡膠園的具體位置、守衛情況、可能的逃生路線;假料子的加工流程和運輸渠道;在會卡和香洞的其他聯絡點;甚至還有一些趙家殘部在緬北其他地區的活動資訊。

阿姆迅速記錄,烏雅在一旁補充詢問細節。

當阿青終於說完,整個人像虛脫一樣癱在椅子上時,何垚才站起身。

“先押下去,分開看管。口供整理成文字,讓他畫押。”何垚交代完,轉向馮國棟,“馮大哥,召集所有人,開會。”

老宅堂屋再次坐滿了人。

氣氛比之前更加肅殺。

烏雅簡要通報了審訊結果。

當聽到趙禮禮不僅造假、還要在香洞重操舊業販賣人口時,所有人都炸了。

“王八蛋!老子去宰了他!”黃毛第一個跳起來,眼睛通紅。

“冷靜!”馮國棟喝道,“趙禮禮在會卡,那裡不是香洞。硬闖等於送死。”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紫毛拳頭捏得咯咯響。

“當然不能算,”何垚開口,聲音壓住了所有的躁動,“但怎麼動,要講究方法。”

阿姆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手指點在會卡北部邊境區域,“趙禮禮選的這個橡膠園很聰明。靠近邊境,進退自如。園子本身有合法身份,守衛可以偽裝成工人。強攻,我們人手不夠,而且會卡場區不會坐視外來武裝在他們的地盤上動手。”

“那怎麼辦?”馬林急道:“難道等他繼續害人?”

“所以我們要借力,”何垚看向瑞吉,“瑞吉先生,阿青的口供,特別是涉及拐賣兒童和造假販假的部分,證據確鑿。寨老能否以此正式照會會卡場區,要求他們配合抓捕趙禮禮?這是刑事案件,而且是跨區域作案,會卡場區有責任協助。”

瑞吉沉吟道:“照會可以發,但會卡場區會不會真出力,難說。趙家雖然失勢,但餘威猶在,會卡那邊有人受過趙家恩惠,或者怕趙家捲土報復。而且……橡膠園那個位置敏感,靠近邊境,會卡場區未必願意大動干戈。”

“那就再加一把火,”何垚目光轉向烏雅,“烏雅長官,撣邦方面能否施加壓力?趙家殘部在邊境區域活動,涉嫌走私、綁架、造假,危害地區安全。撣邦完全有理由要求會卡場區清除這個毒瘤。”

烏雅點頭,“可以。我會立刻向上彙報,申請正式照會。雙重壓力下,會卡場區至少要做做樣子。”

“做樣子不夠,”何垚搖頭,“我們要的是趙禮禮落網,是徹底斬斷他們伸向香洞的手。所以,我們自己也要行動。”

他看向馮國棟、彩毛、阿姆等人,“會卡場區迫於壓力,肯定會派兵去橡膠園。但他們很可能出工不出力,或者提前給趙禮禮報信。我們要做的是:第一,盯死橡膠園所有出口,防止趙禮禮提前逃跑;第二,在會卡場區的人動手時,混進去,確保趙禮禮被抓住,而不是‘意外’死亡或逃跑;第三,找到假料子的倉庫和賬目,坐實他的罪名。”

“這太冒險了。”馬林顯得有些擔憂,“那是會卡,不是我們的地盤。萬一被識破……”

“所以人不能多,要精。”何垚道:“馮大哥、阿姆長官,你們各帶幾個最得力的人,偽裝成商人或者礦工,提前潛入會卡,在橡膠園外圍布控。烏雅長官,你能不能協調一兩個撣邦的情報人員,提供支援和接應?”

“可以。”烏雅答應得很乾脆。

“我和你們一起去……”何垚剛起了個頭,就被馮國棟和烏雅異口同聲的否決了。

“不行!”

“太危險了!”馮國棟急道:“你是他們的主要目標。趙禮禮看到你,說不定會狗急跳牆!”

“正因為我是目標,我才更要去。”何垚語氣平靜,“趙禮禮恨我入骨,如果他知道我在附近,可能會忍不住露出破綻。”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香洞這邊,烏雅長官和瑞吉先生坐鎮,協調各方壓力。彩毛帶巡邏隊加強警戒,防止趙禮禮還有後手。馬林、昆塔,你們繼續記錄,但暫時不要釋出任何訊息,等事情有結果再說。蜘蛛、馬粟,看好貨棧和老宅,照顧好孩子們。”

安排已定,無人再反對。

每個人都清楚,這是一步險棋。但面對趙禮禮這種陰毒狡詐的對手,按部就班往往意味著被動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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