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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第1199章 山窮水盡疑無路

2026-01-19 作者:紫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音。

不再是細微的潺潺水聲,而是更帶著迴響的流水聲,以及隱約的風聲。

“快到出口了!”

馮國棟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管道開始向上傾斜,腳下的積水逐漸變淺,直到最終消失。

空氣也似乎流通起來,那股讓人 窒息的惡臭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河水和植物根莖的土腥味。

前方也出現了亮光。不是頭燈的光,而是灰濛濛的微光!

兩人關掉頭燈,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

出口就在前方十幾米處,被茂密的蘆葦和灌木叢遮掩著,但天光已經透了進來。

看光線的顏色和亮度,應該已是黎明時分,天快亮了。

勝利在望的喜悅剛剛升起,馮國棟卻猛地停下腳步一把將何垚拉到自己身後,同時迅速伏低了身體。

“噓……”

他示意何垚噤聲,手指指向出口外的蘆葦叢。

何垚順著方向望去,心頭頓時一涼。

透過蘆葦莖葉的縫隙,隱約可以看到河灘上有不止一個人影在晃動。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手裡似乎拿著東西,正在蘆葦叢中緩慢地走動、張望。

是趙家的人。他們已經搜到了河邊出口附近!

難道卡蓮安排的這條路線也暴露了?

還是趙家的搜尋網已經嚴密到了這個程度?

出路近在咫尺,卻被堵死了。

兩人趴在管道口內潮溼的淤泥裡,一動不敢動。

河灘上的人影距離他們最多不過二三十米,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或動靜都可能被察覺。

時間一點點流逝,東方的天空越來越亮。

河灘上的人似乎並沒有離開的跡象,反而像是在進行拉網式的搜尋,逐漸向管道出口這個方向靠近。

“怎麼辦?要不要退回管道深處?”馮國棟壓低聲音問道。

何垚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且不說裡面危機四伏。野狗可能還在,一旦發狂吠叫,會立刻把趙家的人引來。被堵在裡面完全是死路一條。

硬闖出去也不現實。

對方人數不明,且裝備齊全。而自己和馮國棟一傷一疲,幾乎沒有勝算。

絕望的情緒再次席捲何垚。

懷裡的針灸包沉甸甸地貼著胸口,那些用命換來的證據,絕對不能斷送在這最後一步。

何垚看向馮國棟,發現硬漢的臉上也佈滿了凝重和掙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突突突……突突突……”

一陣節奏感強烈的引擎聲,從河流下游方向由遠及近地傳來。

是那種在緬北河邊常見的、改裝過的漁船馬達聲!

河灘上搜尋的人影明顯也被這聲音吸引,紛紛轉頭看向河面。

何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湊到馮國棟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飛快說道:“機會來了!等船靠近,我想辦法制造混亂,你衝出去!跳河!往下游遊!記住,帶好檔案!”

馮國棟似乎瞬間明白了他的計劃。伸手死死按住何垚掏針灸包的手,“不行!計劃可以實施。不過我去製造混亂,你帶著東西跳河!”

何垚還想說甚麼。卻被馮國棟搶了先,“我就算帶著檔案出去,也跟沒頭蒼蠅似的,不知道跟甚麼人聯絡。你最瞭解情況,跟相關人員也熟。趙家的人不認識我,不會把我怎麼樣。最不濟我抓回去……到時候撈我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不行!要麼就一起走!”何垚堅持道。

“突突”聲越來越響,一艘看起來有些破舊,船舷加裝了防撞輪胎的機動漁船正逆著水流慢悠悠地朝著這邊駛來。

船頭上站著兩個人,似乎正在張望著河岸,像是普通的漁民。

“你可真……”馮國棟話說了一半。

看錶情似乎是妥協了。

當漁船行駛到距離管道出口大約五六十米的位置時,馮國棟深吸一口氣,猛地從藏身處躍起,同時將手中早就摸到的一塊拳頭大小的混凝土塊,用盡全力擲向河灘上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搜尋者。

“那邊有動靜!”

馮國棟還不忘扯開嗓子用緬語嘶聲大喊。聲音在清晨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石塊“啪”地砸在那個搜尋者旁邊的蘆葦叢裡。

所有河灘上的搜尋者瞬間被驚動,槍口齊齊轉向馮國棟發出聲音的大致方向。

而與此同時,馮國棟已經拉著何垚,如同兩道離弦之箭從管道口竄出,撞開遮蔽的蘆葦,朝著河道狂奔而去!

“站住!”

“開槍!”

河灘上響起驚怒的吼叫和零星的槍聲。

子彈“啾啾”地射入他們身邊的泥土和蘆葦,打在水面上濺起水花。

那艘漁船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了一跳。馬達聲驟停,船上的人望向岸邊。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離,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何垚能感覺到子彈擦身而過的灼熱氣浪,能聽到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和叫罵。

肺部火燒火燎,腿也像灌了鉛,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沒命的奔跑。

撲通!撲通!

兩人一前一後,縱身躍入了渾濁冰冷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淹沒了傷口的疼痛。何垚閉住氣,藉著入水的衝力拼命向下遊方向潛游。

身後,岸上的槍聲更加密集地射入水中。

但準頭大失。

很快有人也跟著跳入水中追趕,但水流和蘆葦叢成了何垚兩人最好的掩護。

何垚不知道馮國棟在哪裡,他只能奮力划水朝著記憶中漁船所在的大致方向游去。

好在他的家鄉是一個海濱城市,何垚從小就熟悉水性。

要不然這一關還真不好過。

不過水性再好,肺泡裡的氧氣也有消耗殆盡的時候。

就在何垚眼前一黑又一黑,即將撐不住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從側面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

何垚的頭露出了水面,劇烈地咳嗽過後,他貪婪地呼吸著潮溼的空氣。

是馮國棟。

他同樣渾身溼透,臉上帶著擦傷但精神頭沒受影響。

“船!”馮國棟指著不遠處。

那艘漁船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發動,正冒著被流彈擊中的風險,緩緩向他們靠近。

船頭上,一個面板黝黑的老漁民正焦急地朝他們揮手,另一個年輕人則拿著竹篙準備接應。

身後的追兵還在水中撲騰,但距離已在逐漸拉開。

馮國棟推著何垚,拼命向漁船游去。

船上年輕人伸出的竹篙被馮國棟抓住。

他拽著何垚,藉著竹篙的力道貼到船腹。先將何垚託了上去,然後自己爬上了搖晃的船板。

“快走!往下游!”馮國棟顧不上喘息,對船上的人喊道。

老漁民顯然也明白處境危險,一言不發猛推油門。

破舊的漁船發出吃力的轟鳴,調轉船頭,加速向著下游蒼茫的河道駛去。

岸上和水中的追兵徒勞地叫喊著,胡亂的開槍射擊。但距離越來越遠,子彈無力地落入船尾的浪花中。

何垚癱倒在溼漉漉的船板上,仰望著漸漸亮起來的灰藍色天空。

冰冷的河水順著頭髮、衣角不斷滴落,身體因為脫力和寒冷而無法控制地顫抖。

但懷裡的那個油布包裹的針灸包,被他用盡力氣死死地按在依然溫熱跳動的心口。

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蜿蜒的薩爾溫江支流,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航程。

“你怎麼樣,阿垚?”馮國棟焦急的聲音在何垚耳邊響起。

他半跪在旁邊迅速檢查何垚手臂上被野狗抓出的傷口。

傷口被汙水泡得發白翻卷,邊緣已經有些紅腫。

“得趕緊處理,不然感染加重就麻煩了。”

馮國棟一邊說一邊開始扒拉行囊。

這才發現在剛才跳水逃生的過程中,很多東西落在了水裡。

“沒事……還死不了……”何垚擺擺手。

他的視線越過馮國棟的肩膀,落在船頭那兩個背對著他們、專注操縱船隻的身影上。

老漁民面板黝黑乾瘦得像河灘上的老樹根,穿著看不出原色的短褂,沉默地掌著舵。

年輕人則警惕地瞭望著前方和兩岸,手裡那根剛拉他們上船的竹篙此刻橫在膝頭。

篙頭尖銳,在漸亮的天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這不是普通的漁民。

何垚混沌的腦子裡劃過這個念頭。

他們的動作太穩,眼神太利,對剛才的槍聲和追捕沒有表現出普通漁民該有的驚慌失措,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戒備。

“馮大哥,”何垚壓低聲音,“問清楚去哪兒……”

馮國棟會意,他先是快速從自己溼透的衣腹撕下相對乾淨的布條,給何垚的手臂做了簡單的加壓包紮。

然後才站起身走到老漁民身邊,語氣恭敬但帶著不容忽視的審慎,“老伯,多謝搭救。不知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小姐怎麼交代的?”

他很謹慎的沒有報出卡蓮的名字。

老漁民頭也沒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往下游走……二十里有片野鴨蕩。那裡有人接。”

言簡意賅,多一個字都沒有。

“接應的是誰?”馮國棟追問。

“到了自然知道。”

老漁民依舊惜字如金,渾濁的眼睛緊盯著前方河道一個轉彎處。

年輕人這時回頭瞥了他們一眼,眼神在何垚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開口道:“你們最好到艙裡躲著。雖然出了邦康地界,但趙家的快艇有時候會巡到這一段。河上太空曠。”

他說的緬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但意思明確。

馮國棟看了看何垚的狀態,知道在甲板上吹風確實不行,便依言攙扶起何垚,掀開船艙口油膩的防水簾布鑽了進去。

船艙低矮昏暗,散發著魚腥、機油和朽木混合的複雜氣味。

空間很小,除了堆著一些破漁網、鐵皮油桶和雜物外,僅能容兩三人蜷身坐下。

馮國棟讓何垚靠坐在相對乾燥的角落,自己則守在艙口附近。

既能觀察外面,也能擋住大部分光線,讓艙內更隱蔽。

發動機的噪音、水流拍打船體的聲音、偶爾掠過水麵的水鳥鳴叫……在這些聲音之下,何垚試圖捕捉那兩個船工之間的低語。

河道漸漸開闊,兩岸的蘆葦和灌木叢變得稀疏,遠處開始出現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稻田。

天色大亮,陽光穿透雲層在渾濁的河面上灑下破碎的金鱗。

氣溫也開始回升,船艙裡慢慢變得悶熱起來。

何垚再次摸了摸胸口的針灸包,想要拿出來確認完好性。

卻被馮國棟按住,“先別動,等安全了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

何垚點點頭,他知道馮國棟是對的。

檔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自己倒下了,檔案就算完好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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