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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第1188章 外援

2026-01-05 作者:紫藍

何垚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夜空中化作一團團白霧。

不能停在這裡的念頭像根針刺入他混沌的意識。

追兵隨時可能順流而下,或者從陸路包抄。

他必須移動,必須回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持續的微弱脈衝似乎是他與外部世界僅存的、脆弱的聯絡。

腰後防水套裡的手槍沉甸甸的,給何垚帶來少許安全感。馮國棟的匕首還在,對講機和打火機已經丟了,酒精也在剛才的行動中用盡。

他掙扎著站起來,腿腳發軟,差點再次摔倒。

藉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光餘燼,他辨認了一下方向。

邦康城在東北方,此刻在他眼裡看到的一片被零星燈火勾勒出的巨大模糊陰影。

他不敢走大路,也不敢靠近河岸,只能沿著荒野與農田交錯的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溼透的衣物增加了重量,也持續帶走熱量。腳下走的每一步,都是泥濘或碎石。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狗吠,更添幾分緊迫感。

途中他兩次趴伏在溝渠或土坎後面,看著有車輛亮著大燈從附近的土路上疾馳而過,方向正是老渡口。

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何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不知道是抓捕還是增援的情況下,他直到車燈遠去,才敢繼續移動。

這段歸途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何垚身體的熱量在持續流失,意識都開始有些飄忽。

他只能依靠殘存的意志力,反覆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蜘蛛還在店裡、馮國棟在等自己,烏雅他們可能已經行動……

終於,邦康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何垚繞到白天翻越的那段圍牆附近,找了個更隱蔽的角落。

這種時候,越是靠近城鎮越要提高警覺。

往常這個時間,街面上根本看不到巡邏隊的身影。

但這會兒何垚看到了手電的光束。

何垚只能繞圈子,到看不見人影的牆頭旁。

體力幾乎耗盡的他試了好幾次,才勉強將簡易鉤爪甩上牆頭,咬緊牙關,靠著臂力和殘存的爆發力一點一點把自己拽了上去。

翻越牆頭時,手臂和肩膀的肌肉撕裂般戳著他的神經。

落入城內的小巷,何垚靠牆喘息了好一會兒。

城內的空氣混雜著熟悉的煙火和腐朽氣息,竟讓他生出一種荒謬的安全感。

他辨認了一下街道,抓緊時間朝著店鋪的方向潛行。

此刻已是後半夜,街道上只有幾家通宵營業的賭檔或暗娼窩點透出曖隱約的喧囂和昧的光線。

他避開主幹道,像幽靈一樣穿過小巷。在接近自己店鋪所在街道時他變得更加謹慎。

遠遠望去,店鋪一片漆黑,隔壁拽姐的美容院也毫無光亮。

他繞到後院,小心地翻過矮牆。

腳剛落定,一個黑影就從堆放雜物的角落閃出,動作迅猛卻無聲,一隻大手捂向他的口鼻,另一隻手扣向他的手腕。

何垚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立刻反抗。

幾乎同時耳邊傳來對方帶著急切和疲憊的聲音,“是我!”

馮國棟。

此刻的何垚渾身溼透、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的模樣比鬼好不了多少。

馮國棟眼中閃過慶幸,“老天……你可算回來了!快進來!”

他扶著幾乎站不穩的何垚迅速閃進後門,反手輕輕閂上門,上了二樓。

馮國棟快速準備好乾燥的舊衣服、毛巾,“快,把溼衣服換了!擦乾!我現在去燒點熱水。”

馮國棟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手腳麻利地忙去了。

緩了這麼一會兒,何垚精神頭倒是恢復了一些,粗糙乾燥的毛巾擦拭在面板上,逐漸泛起了血色。

等何垚換換好乾燥鬆軟的衣服,馮國棟也已經準備好了薑茶。

捧著滾燙的薑茶,辛辣的暖流順著食道湧入胃裡,再擴散向四肢百骸,何垚才感覺自己從冰冷的死亡邊緣被拉了回來。

只是理智回歸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後怕和極度緊張後的生理反應。

“外……外面有甚麼動靜?”

何垚聲音聽起來嘶啞乾澀。

馮國棟面色凝重,一邊警惕地聽著樓下的動靜,一邊快速說道:“你走之後大概兩個多小時,街面上有車來來回回地跑。有些是往城外去,有些像是在城裡亂轉。

斜對面的典當行,大概凌晨兩點左右後門悄悄開過,出來幾個人,提著箱子,上了輛早就等在那裡的車走了。之後再沒動靜。巡邏隊在街口停了停,沒靠近就開走了。氣氛很不對。”

他頓了頓,看著何垚,“你……你到底幹了甚麼?那邊……又是甚麼情況?”

他指了指城外老渡口的方向。

何垚灌下最後一口薑茶,熱流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他簡略地將老渡口看到的情況、自己放火、製造混亂、發出訊號、跳河逃生的過程說了一遍。儘管已省略了很多細節,但其中的驚險還是讓馮國棟聽得臉色連變。

最後重重拍了拍何垚的肩膀,嘆了口氣:“你小子……膽是真大!”

何垚靠在牆上,疲憊如同潮水湧來。但精神卻因為講述而再次繃緊,“訊號已經發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那些船……”

他為自己不能留在那裡等待最後的結果而懊惱。

可他不能置店裡這些人於不顧。

如果真被趙家盯上,而外援又無法進入。

自己跟蜘蛛他們,甚至包括跟自己走的近的馮國棟,就跟甕中之鱉沒區別了。

“盡人事,聽天命。”馮國棟沉聲道:“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休息。天快亮了,後面還不知道會怎樣。我去樓下守著。你抓緊時間眯一會兒。”

何垚知道馮國棟說得對,他現在的狀態急需恢復。

他點了點頭,任由馮國棟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帶上門。

黑暗中,何垚毫無睡意。

身體極度疲憊,但大腦卻異常活躍。

老渡口的火光、四指兒猙獰的側臉、駁船上晃動的黑影、冰冷刺骨的河水、還有那些蹲在地上模糊的人……

各種畫面在他腦中交錯閃現。

他摸了摸胸口,鋼筆還在原位,定位功能已經在進城前關閉了。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調整呼吸,不去想此刻擔憂的一切。

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樓下馮國棟發出的輕微的聲響,周圍一片死寂。

連小子們都沒丁點兒動靜。

這寂靜,比喧囂更讓人心焦。

就在何垚於冰冷河水中掙扎、在荒野中蹣跚、在店鋪裡後怕顫抖的同時,另一條線上,緊張的齒輪正在高速咬合、轉動。

邦康誠城外某處隱蔽的所在,阿姆面前行動式戰術終端螢幕上,一個醒目的紅色光點正在持續閃爍,位置正是老渡口座標。

旁邊分屏上的生命體徵資料,雖然顯示生命體處於低溫、高心率和高應激狀態,但趨勢相對穩定。阿姆並不擔心。

“訊號持續,強度穩定。目標區域有異常熱源反應,疑似火情。”鯨落快速報告。

阿姆面容冷峻,眼神如鷹隼。

他面前攤開著邦康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圖,老渡口的位置被一個紅圈牢牢圈住。

在他旁邊,除了鯨落,還站著五名全副武裝、面容精悍的隊員。

阿姆和他手下的精銳小隊成員。化整為零潛入指定區域不久,就迎來了何垚的訊號。

“烏雅長官那邊同步資訊了嗎?”阿姆問道。

“同步了!烏雅長官回覆,他們協調的邊境應急力量已進入待命狀態。但無法大規模公開進入邦康地域。烏雅長官建議我們以偵察、確認和有限干預為主,優先確保阿垚先生的安全,獲取確切證據。其他方面……暫無新訊息,但標註了‘老渡口’為近期高度可疑地點。”鯨落回答。

阿姆的手指重重按在老渡口的位置上。

“等不了了!阿垚老闆已經把自己變成了最亮的訊號燈,還把柴火堆點著了。鯨落!”

“在!”鯨落眼神銳利的應道。

“帶上我們所有的人,立刻向老渡口方向機動。注意隱蔽,抵近偵察。首要任務:確認現場情況,特別是是否有國內公民被非法拘禁轉運。如有發現,在確保自身和人質安全前提下,可採取必要措施阻止轉移,等待進一步指令或陳隊長協調的邊境力量介入視窗。其次,搜尋阿垚老闆,確認其安全。必要時強行帶離!記住,你們是眼睛,也是匕首,但更是要活著回來的戰士!行動!”

“明白!”

鯨落低吼一聲,沒有任何多餘廢話,轉身向隊員們打出幾個簡潔的手勢。

很快,連同阿姆在內的七條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迅速而有序地消失。

另一邊的香洞臨時指揮所裡,烏雅盯著螢幕上那個依舊閃爍的紅點,以及地圖上阿姆小隊開始快速移動的藍色標記,對通訊隊員道:“保持與阿姆小隊實時聯絡。向陳隊長更新我們已採取行動。同時,啟用備用監聽頻道,掃描邦康城內,特別是趙家巡邏隊、以及那個‘永利典當行’附近的無線電通訊,看看有沒有異常動靜。”

命令迅速下達。

指揮點內氣氛凝重而高效,各種儀器發出低低的嗡鳴,螢幕的光映照著烏雅利落的側臉。

她在賭。

賭何垚製造混亂爭取到的時間,賭阿姆小隊的能力,賭陳隊長和郭瑞那邊能提供的政.治高壓。

這是一場在刀尖上、在敵人腹地內的隱秘行動,每一步都可能踏響地雷。

這不是任何一方的單打獨鬥,而是一個由何垚帶動的連環反應。

邦康城內,不止何垚一人輾轉難眠。

在城西集市附近一條汙濁小巷的深處,熊黎雯蜷縮在一間廉價出租屋的角落。

她同樣一夜未眠。

腿上的傷隱隱作痛,但更煎熬的是內心的焦灼。

下午,她冒險去了集市,在擁擠嘈雜的人流中如同驚弓之鳥。

她找到了那個賣舊書的地攤,攤主是個一臉木然的中年男人。

熊黎雯假裝翻檢書籍。趁無人注意時,將寫著約定暗號的紙條塞進了一本厚厚的、幾乎無人問津的緬文舊詞典的特定書頁夾縫裡。

做完這一切,她不敢停留,立刻低著頭離開,混入了人群。

她不知道紙條能否被順利取走,不知道以這種方式傳遞的資訊需要多久才能傳到郭瑞那裡,更不知道郭瑞收到後能做些甚麼。

時間,是此刻最奢侈也最殘酷的東西。

回到這個臨時藏身點,她坐立不安。

期間她隱約聽到城外方向傳來不尋常的騷動,似乎有車輛頻繁駛過,方向很雜亂。她無法確定是不是跟何垚的行動有關。

是行動開始了?還是出了別的變故?垚哥怎麼樣了?他去老渡口了嗎?

她幾次摸向懷裡那個微型訊號發射器,又強迫自己放下。

現在啟動,除了暴露自己外毫無用處。

她只能在黑暗中煎熬地等待,豎起耳朵捕捉每一絲異常的聲響,在腦海裡反覆推演各種可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的天際終於撕開了一絲魚肚白,朦朧的灰藍色開始驅趕沉重的黑暗。

店鋪二樓,何垚在極度的疲憊和緊張中迷糊了片刻。

但睡眠淺得如同浮在水面的油層,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能將他驚醒。

此時,何垚聽到地板傳來輕微震動。

是樓下的馮國棟在敲天花板。

何垚瞬間睜眼,所有睡意不翼而飛。

他立刻起身來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

街道看起來依舊安靜。天色已亮,景物開始清晰。

斜對面的永利典當行,捲簾門依舊緊閉,門縫下看不到絲毫光亮,也聽不到任何異常的響動,死寂得反常。

街口,原本偶爾會有的晨起小販或行人,今天也寥寥無幾。

彷彿有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瀰漫在清晨稀薄的空氣裡。

就在這時,何垚隱約聽到似乎傳來了一陣短促、類似汽車急剎或碰撞的悶響。

緊接著是幾聲被距離大大削弱了的模糊呼喊,然後……重歸寂靜。

何垚快步下樓,馮國棟第一時間湊過來,“我讓蜘蛛他們溜出去打探一下情況。他說城外靠近河邊已經被封鎖了,閒雜人等根本靠不過去。巡邏隊的人今天都跟吃了槍藥似的。見人就趕。”

“讓蜘蛛留意有沒有不屬於本地武裝的人出現。”何垚囑咐道。

蜘蛛這小子機靈,又熟悉趙家軍的行事風格。

如果阿姆他們或者其他部署的外援出現,一定逃不過這小小子的眼睛。

馮國棟立刻去辦了。

何垚看了一眼對面死寂的典當行,看看時間應該已經開門營業了才對。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波及到了他們。

何垚想知道更多關於昨晚的情況。

阿姆小隊的具體情況,救出了多少人,“四指兒”有沒有落網,以及那條網路是否被抓住了尾巴。

尤其是熊黎雯……

她是否安全?是否收到了任何反饋?

而不是如今這樣只能無休止的等下去。

他開始仔細檢查剩餘的裝備。整理溼透後晾了半夜仍未乾透的衣物,將馮國棟的匕首和阿強的槍再次檢查、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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