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訊息都是正向的,按理說何垚應該振奮才對。
國內端的準備如火如荼,高明與刀蓉蓉展現出的高效與魄力,都是值得高興的。
可沒來由的,他內心深處總有種惴惴不安感。
何垚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是因為準備工作做了太久,以至於現在順利推進之際反而不適應。
外部的屏障減輕,真正考驗的將是內在肌體的健康與活力。何垚覺得自己不但不能掉以輕心,反而要更慎之又慎。
況且,“物流與通關”這個環節,本就是連線香洞發條與國內錶盤最關鍵的那根軸。
在這方面,瑞吉說香洞會想辦法打通這兩個環節,何垚相信他們的誠意。
物流運輸方面何垚並不擔心。
他自己開設在角灣市場的運輸公司,完全可以承擔這個角色。
雖然現在規模並不大,但這種公司只要資金到位,想擴充套件非常很簡單。
而通關的問題就有些麻煩。
香洞處理這類問題的手段,何垚猜也能猜出來。
可能是找某個關口的小頭目許以好處,也可能沿用更為冒險的偷越。
這些手段或許能解一時之急,但絕不可能支撐起一個旨在“規範”、“透明”、“長遠”的戰略合作。
大批次的、穩定的原石流通,必須建立在合法、合規、可持續的通關模式之上。否則,任何一點紕漏,都可能成為對手攻擊的靶子,或是未來發展的致命隱患。
比較之下,倒是刀蓉蓉曾經提到過的邊民互市渠道化整為零更為保險,代價也比常規渠道更低。
刀蓉蓉當初執意要經營貨場,看中的就是她們刀家在邊民心目中的影響力和號召力。放著巨大的邊民免稅額度不用,老天爺都嘆氣。
每個邊民每天八千人民幣的生活用品免稅額度……
十個人頭就是八萬、一百個人就是八十萬!
擱誰能不動心。
雖然明確規定了是生活日用品的免稅,但這裡面有巨大的操作空間。像個不成文的業內公開秘密,所有人心照不宣。
只是,何垚還沒想好,要不要走這個渠道。
香洞要走的,不能是野路子,至少不能一直是野路子。
只是,何垚也必須要考慮到原石價格的價效比。
不然,加了高昂關稅的香洞原石,根本打不過市場上那些“老路子”入境的其他原石。
可是,刀蓉蓉貨場盈利的大頭就在這上面,自己用了她靠啥賺錢。
如果能有更正規的官方方案的話……
何垚腦子裡浮現出郭瑞的名字。
這位國內緝du戰線上的“老朋友”,是何垚目前在國內官方層面唯一能說得上話、且信得過的人脈。
求助郭瑞意味著要將自己商業佈局的一部分,暴露在某種“注視”之下。這有風險。
但何垚權衡再三,認為值得一試。
首先郭瑞的為人他信得過。更重要的是,何垚需要的不是“開後門”,而是一個瞭解規則、指引方向的渠道。
讓原石合法合規地進入國內,符合所有人的長遠利益,包括國內的市場秩序。
找郭瑞幫忙聯絡一下相關途徑,看是否有可操作的餘地把己方的成本壓縮到最低。
想到這些眼前面臨的關鍵問題,何垚剛才心頭浮起的不安立刻被他忘在了腦後。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郭瑞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郭瑞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這個時間打來,你最好有事!”
雖然郭瑞的態度每次都帶著不耐煩,但何垚不管是跟他相處還是通話,都不覺得有壓力。
甚至還會在某種程度覺得心安。
郭瑞曾“揭露”過何垚這種心態,說屬於是打擦邊球的虧心事做多了,拿自己權當拜佛求安心。
何垚組織了一下語言,將香洞合作專案的大致情況,特別是即將面臨的大批次原石入境需求,用最簡潔清晰的語言描述了一遍。
重點突出了專案的合法合規訴求以及對地方發展的潛在正面意義。
“……所以,現在卡在通關這個環節。緬國這邊我們還在想辦法,但國內海關那邊規矩嚴。我們想走正路子,卻不知道門朝哪兒開。郭隊您在系統內,見識廣,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幫忙引薦或者協調一下相關方面的專業人士?哪怕只是指點迷津也好。”何垚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何垚能想象郭瑞此刻的表情。
這確實超出了他緝du的職責範圍。
牽涉到海關、商務等多個部門,說有點敏感也不為過。
“阿垚,”郭瑞終於開口了,“你說的這個事,規模不小,性質也特殊。跨境大宗商品貿易,尤其是礦產資源類,審批流程很嚴格。我這邊主要口子你清楚。對商貿通關的具體操作細則,我並不比你知道得多。”
何垚的心微微一沉。
“不過,”郭瑞話鋒一轉,“你既然想走正規渠道,這是好事。總好過那些亂七八糟後患無窮的野路子。我可以幫你問問,找找在海關或者邊境商貿管理部門的熟人朋友,瞭解一下政策和流程。但是我只能幫你牽線搭橋,傳遞一下資訊。具體能談到甚麼程度、最終能達成一個甚麼樣的結果,我打不了包票。”
“我明白,郭老大!”何垚立刻應道。
同時心裡鬆了口氣。
有郭瑞這句話,至少是開啟了一扇窗,有了瞭解和溝通的可能現性。
“嗯。”郭瑞應了一聲,停頓片刻後轉而問道:“你最近的行程是怎麼安排的?一直在香洞?大概甚麼多長時間往返邦康一趟?”
話題轉得有些突兀。
何垚心裡剛才關於不好預感的那根弦又繃緊了。
郭瑞可不是閒話家常的性子,不會無緣無故提到這些。
邦康如今對於何垚而言,微弱到除了卡蓮,已經沒有甚麼必須前往的理由了。
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香洞這邊的事千頭萬緒剛剛鋪開,一時半會兒估計是走不開的。合作正在關鍵推進期,礦業聯盟也剛有點眉目。邦康……郭老大,是邦康那邊是有甚麼事嗎?”
郭瑞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沒甚麼特別的,只是隨口問問。你在那邊,自己注意安全。緬北的局勢就像夏天的雷雨,說變就變。”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解釋的有點多餘,便結束了話題,“通關的事我記下了。有訊息再聯絡你。”
電話結束通話,何垚還在琢磨郭瑞剛才的話。
郭瑞最後那幾句關於邦康的話,看似只是最尋常的提醒,但何垚瞭解他不是那種會無故寒暄的人。
何垚琢磨著要不要給熊黎文或者卡蓮打個電話。
看看時間,這時候聯絡卡蓮顯然是不合適的。
至於熊黎文……要不也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吧。
怎麼也不差這麼一個晚上。
然而,幾個小時後發生的事,印證何垚先前不安的同時,也讓他徹底忘記了邦康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