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老夫人依舊是一身素雅的緬裝,但不得不承認她身上有一種強大的氣場。
今晚她是自己來的,寨老並未陪同。
她一出現,露臺上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夫人能來,真是蓬蓽生輝。”梭溫上前一步,面帶恭敬地說道。
寨老夫人視線掃過眾人,一一點頭。最後落在何垚身上,露出一個微笑,“阿垚老闆的邀請,我怎麼能不來?只是沒想到這麼熱鬧。”
她語氣輕鬆,倒是化解了方才因邱一眼出現的微妙氣氛。
眾人落座,宴席正式開始。
梭溫作為主人,首先舉杯,“今天在場的都是自己人,咱們就不兜圈子了。感謝阿垚老闆,也感謝夫人賞光。同時還要感謝各位同行老朋友們給我梭溫這個面子。這第一杯酒,咱們敬緣分、敬合作、敬我們香洞的未來!”
這話說得讓所有人挑不出理。
除了他把何垚放在了寨老夫人前頭。
一群人精看寨老夫人本人似乎也沒怎麼介意,這才紛紛跟著舉杯。
梭溫先行喝完杯子裡的酒,又開口道:“夫人,您看要不說幾句提點提點我們?”
寨老夫人也沒推拒。
她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笑著說道:“既然是家宴,這麼一本正經的說話是不是過於正式了?我就是今晚剛好要跟阿垚老闆商量點事……他說在這裡,我就趕過來了。”
這話一出,一眾同行的表情又變得古怪起來。
梭溫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讓何垚露臉的好機會,他遞了個眼神給距離自己最近的同行老闆。
那人立刻會意,笑著開口道:“能勞駕夫人親自過問的一定不是小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們這些人也跟著長長見識?”
寨老夫人道:“說了也無妨。後面你們也是要知道的。我打算去考察一下國內翡翠市場現如今的行情。今晚就是準備跟阿垚老闆商議下日程的。”
這個說辭可比直接宣佈跟何垚合作有效多了。
人的想象力會讓他們在腦海裡衍生出無數想法。
加上酒精的刺激,酒過三巡後,氣氛熱絡的有些過分。
話題自然而然離不開香洞市場的現狀和未來。同時他們開始有意識的把何垚帶入其中。
當然,輻射最多的還是何垚所代表的邦康勢力。
一位姓楊的老闆道:“現在這行情,真是越來越難做了。克欽那邊……唉,規矩太多,成本也太高。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已經要撐不下去了。如今有了阿垚老闆,實在是我們的福氣。希望以後能帶領香洞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子。”
這話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共鳴。
邱一眼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開口了,“難做也得做啊。做下去,至少還有希望;不做,那就止步於此,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瞟了眼何垚和梭溫。
寨老夫人道:“香洞是大家的香洞!以前仰人鼻息,只是迂迴之計。現在機會擺在面前,錯失良機可莫要怨天尤人。”
頓了頓,她看向何垚,“阿垚老闆是我們香洞的希望。他背後有渠道資源、也有能讓香洞回歸安定的實力……梭溫老闆在香洞的狀況在座各位比我更清楚,有他們牽頭為大家找一條新路,大家有甚麼理由不試一試?”
梭溫立刻接過話頭,“夫人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掌握咱們自己的話語權。把屬於我們的財富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幾位老闆眼睛有些發亮。
不過何垚知道這只是酒精催化下的心旌盪漾。
想要真正合作,意味著要公開他們所擁有的部分渠道和資源,還要與克欽的現有秩序正面碰撞。
這不是他們目前敢賭的。
邱一眼忽然笑了,“想法是好的。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克欽那邊……甫波長官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另起爐灶?還有帕敢在那擺著,我們拿甚麼競爭?”
他直接把最尖銳的問題丟擲來。
明著在打梭溫、甚至是寨老夫人的臉了。
何垚知道,此刻自己必須有所表態。
他放下酒杯,笑著說道:“甫波長官那邊自有我和梭溫老闆溝通對接。我相信,合理的合作模式於雙方都有利。甫波長官不會拒絕。至於帕敢……”
何垚故意頓了頓,臉上適時的掛上一個自信的笑容,“只要市場足夠大,就容得下無數玩家。而且我們的優勢在於,香洞本身的資源和在座各位多年積累的渠道。
我們不是要去和誰競爭。而是要一起把蛋糕做大。單打獨鬥,每個人都只是一盤散沙。但抱成團,我們就是一股足以改變市場格局的力量。
邱老闆的顧慮很正常。任何事都存在風險。但留在原地又給你們帶來了甚麼?難道就不是坐以待斃?
甫波今天可以扶持桑貌,明天就可以扶持李貌、王貌。我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不是誰的善心大發!只有自己強大,才不會受制於人。”
馬林帶著他特有的誇張語氣接過話題,“就是!有資源、有人脈,現在還有了新思路和新的渠道。真不知道你們在怕甚麼?
這是一個多麼有噱頭的自救故事啊?這就是影響力!到時候,我免費給你們做宣傳片,保證讓全緬國……不,讓全世界的翡翠愛好者想花錢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香洞場翡翠。”
他的話帶著幾分戲謔,語氣誇張卻自有其道理。
寨老夫人剛點了點頭,程濱就開口道:“我跟阿垚老闆很久之前就認識。對他的能力和人品都高度認可。我在國內也有不少銷售渠道。如果有需要,沒我也願意與大家共享。大家一起賺錢,這個行業才能良性發展。”
幾位原本猶豫的老闆,態度也有了鬆動的跡象。
邱一眼看著眼前這一幕,獨眼閃爍。
他舉起酒杯,言不由衷的說道:“只要路子對,能讓大家都有錢賺,我肯定跟著走!”
這頓飯甚麼滋味,其實何垚根本沒吃出來。
他嚐到的全是人心的得失和算計。
直到宴席散場,所有同行陸續走後。院子裡最後只剩下何垚一行人。
梭溫臉上帶著酒意,更多的是興奮,“阿垚老闆,看到了嗎?人心可用啊!只要我們操作得當,讓大家夥兒能看到希望嚐到甜頭,何愁大事不成!”
何垚不想打擊他的興致,配合的點了點頭。
“今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先得到甫波明面上的默許。”
這對那些還在觀望的同行老闆來說,就是一個很清晰的訊號。
烏雅也道:“我會讓我們的人留意克欽那邊的動向。甫波剛經歷內鬥,需要時間穩定內部,短期內不會對外採取過於強硬的措施。眼下是最好的視窗期。”
馬林打了個哈欠,“行了行了,正事談完了吧?我得回去睡了。昆塔那個活寶就交給我……保證不會給你們添亂就對了。”
一晚上都沒怎麼開口的俞婷突然道:“你有事忘說了。”
馬林似乎沒反應過來,“甚麼事?”
俞婷歪著腦袋,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道:“那個叫尹先聲的……”
馬林一拍大腿,“哦,尹先聲失蹤了。不過這件事也不是非要在這會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