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聳聳肩,“就咱們這配置,倒也不用怕他。只是看他那副色厲內荏欺軟怕硬的模樣就氣不過。阿垚,你怎麼跟這樣的人扯上關係的?”
他並不瞭解何垚的過往。
但吳當話語中夾雜的資訊給了他很大的想象空間。
此刻提及這個話題,馬林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不過何垚並沒當回事。
過去那段經歷雖然屈辱,但見不得人的並不是自己。
路程還遠,遠到足夠他把那段過往仔細說給馬林聽。
馬林是個非常入戲的聽眾。隨著何垚的講述,從一開始的義憤填膺,慢慢變得沉默。
最後看何垚的眼神裡帶上了悲憫。
看的何垚渾身起雞皮疙瘩,“行了……你這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多可憐似的。”
馬林嘆了口氣,“這還不算可憐?那甚麼算可憐?以前我以為自己是全天底下最可憐的人了……”
何垚笑道:“現在有了對比,心理平衡了?”
馬林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現在發現,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每個人的苦難都不盡相同。”
何垚知道他應該是延伸到了他自己的經歷中。
如馬林所說,每個人的苦難各不相同。
無數人前的體面,都不知道人後遭了多少罪換來的。
香洞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卻驅不散兩人心頭的陰霾和低沉的情緒。
馬林一邊走,一邊踢著路上的石子。
似乎是在發洩著心中的不爽和剛才強壓下的緊張。
何垚沒有說話,悶聲走路。
如今的何垚沒有那麼多時間沉浸在傷感的情緒中。
他的大腦還在飛速運轉。
反覆咀嚼著剛才與吳當交鋒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的潛臺詞。
“不行,”馬林停下腳步,看向何垚,“我走不動了!”
何垚:“……”
走到這會兒還沒看到幾輛車經過。
這祖宗該不會打自己主意吧?
別看馬林現在日常一副嬌滴滴的模樣,他個頭可不比何垚矮多少。
體格比何垚還要強上一些。
別說何垚背不動他。他背何垚可能還差不多。
但何垚就沒有這樣的非分之想。
問題是昂沙的車也廢了,想搖人來接都無從下手。
“再往前走一走,遇到合適的車給點錢送我們一程。”何垚商量道。
但馬林軟硬不吃。說話間就給昆塔打了電話。
他的話對昆塔來說就是聖旨一樣的存在。
別說這會兒昆塔正等著馬林回去拍影片了,就是正忙著,也一定會第一時間奔赴馬林的召喚。
就在何垚打算省點力氣,等昆塔來接的時候,一輛車子停在了他跟馬林身邊。
車上的人卻不是昆塔。
“兩位老闆好啊。我聽說兩位貴客離開竟然沒派車,特地趕來相送的。”
車上的男人笑眯眯的說道。
“你是?”馬林警惕的問道。
“鄙人桑貌。馬林小姐,請上車吧。”
聽到對方的自報家門,何垚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桑貌的臉在降下來的車窗後看起來十分真誠,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殷勤。
彷彿真的只是路見不平,前來提供幫助的熱心人。
他下車親自開門,衝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桑貌這個名字何垚可不陌生。
甚至昨晚未曾見過面的他們還在暗中較勁。
馬林看了看動作的何垚,將身體貼了過去。
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挑剔又嬌氣的模樣。上下打量著桑貌和他的車,“桑貌?您又是哪位啊?”
桑貌大致的將自己跟吳當的關係做了簡單交代。
不過跟何垚所瞭解到的有一定出入。
從他對自己身份進行的美化看來,他也知道自己背刺梭溫的那些事不光彩。
“原來是桑貌先生啊。失敬失敬。您這訊息可真夠靈通的……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吶。”
這話聽起來客氣。稍加話裡全是話。
桑貌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打了個哈哈,“馬林小姐說笑了。都在一個院子裡做事,想不知道也難。
下面人說看到兩位貴客步行離開……我想著吳當老闆瑣事繁多,可能一時騰不出時間怠慢了朋友,才趕緊過來看看是否有需要我的地方。不然,兩位走著也太辛苦了。”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卻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刻意逢迎的味道。
何垚目光沉靜地看著桑貌,沒有錯過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精明和算計。
此人選擇在吳當給他們下馬威後出現。無非有幾種可能。
一是示好。
想左右逢源,在邦康這邊也留條路。
二是試探。
想近距離觀察能讓吳當吃癟的人到底是甚麼角色。或者說已經懷疑阿依的遍尋無果跟自己這邊有關。
三是他奉了吳當的某種暗示或指令,前來進一步施壓或打探虛實。
“桑貌先生確實有心了,”何垚淡淡開口,“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他拉了馬林一下,示意他上車。
他們確實需要代步工具。
與其拒絕,不如看看這個桑貌到底想玩甚麼把戲。
比起等昆塔趕來,倒不如試著看能不能從桑貌嘴裡套出些東西。
哪怕是觀察出些端倪也是好的。
馬林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跟著何垚坐進了車後座。
桑貌的車雖然外面看沒甚麼記憶點。
但內部裝飾倒還挺乾淨,帶著一股濃郁的香氛。與吳當書房裡的雪茄味形成鮮明對比。
卻同樣讓人感到一種被過度包裹的不適感。
桑貌沒急著開車,而是滿面笑容地遞過來兩瓶昂貴的進口礦泉水。
“兩位貴客辛苦了。這吳當老闆也真是的……我替他向兩位賠不是。”
他這話像是在打圓場。
實則把吳當賣了個徹底。
何垚接過水,但沒有開啟。只是拿在手裡順著桑貌的話道:“桑貌先生客氣了。我們來香洞也有些天了,桑貌老闆的大名如雷貫耳。吳當老闆何德何能,竟能勞駕桑貌老闆親自前來……”
桑貌眼底掠過一絲得意,但很快被謹慎掩蓋,“哎……混口飯吃。我這個也不是看吳當老闆面子……主要是想結交兩位老闆。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何垚心中冷笑,他倒是直接。
“那可真是承蒙桑貌先生看得起了。”馬林陰陽怪氣的回了一句。
關於桑貌的事,其實何垚並沒跟馬林說太多。
如今他對桑貌的敵意,純粹就是看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