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不出所料的抵達了桑貌所在的那處院子。
儘管早就知道吳當並不經常出現在這裡,但在抵達之前何垚就猜到會來這裡。
與其說這裡是辦公樓或住宅,倒不如說是一個壁壘森嚴的小型堡壘。
何垚和馬林在那兩人面無表情的注視下,下了車。
另外有人引著他們向其中一間屋子走去。
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裡,何垚見到了吳當。
他依舊穿著那件看起來有些舊的夾克,與周圍奢華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一扇落地窗前。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時間和經歷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
曾經的浮華和算計似乎已被磨去,只留下種內斂到極致的疲憊和深沉。
但何垚反而更忌憚他。
因為那深沉之下,是更令人心悸的危險感。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何垚身上。
冷冰冰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和威脅程度。
“阿垚,”吳當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好久不見。”
“吳當老闆。”
何垚強迫自己鎮定的迎上他的目光。
同樣沒有多餘的話。
他知道,任何一絲軟弱或驚慌,都可能被對方無限放大。
吳當的視線隨即移到緊緊挽著何垚胳膊、一副矯揉造作態的馬林身上。
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皺,“這位是?”
馬林扭了扭腰,又挺了挺胸脯道:“吳當老闆好……我是阿垚老闆的助理,你可以叫我馬林小姐。”
那姿態十足的模樣,看的吳當眉頭皺的更深了。
”馬林小姐……馬林……“他反覆念起來。
很快像是聯想到了甚麼,眼睛睜大,“你是網上那個緬北小公主?”
馬林微微一笑,“真想不到吳當老闆竟然也知道……”
他想不到就見鬼了。
剛才他那那一套誇張的扭腰加挺胸的動作,根本就是他每段影片開頭的標誌性動作。
當時是為了加深網友們的記憶點設計的。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這麼用。
吳當的目光在馬林身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有些困擾。
但很快他就重新看向何垚,“混得不錯啊阿垚。連大名鼎鼎的緬北小公主都跟你……關係不一般吶。”
這話聽起來像調侃,但何垚覺得充滿了試探。
何垚笑了笑,乾脆不接這話茬。
單刀直入切入正題,“吳當老闆這麼大陣仗找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看看我混得如何吧?”
吳當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桌後坐下,示意何垚兩人也坐。
隨後他開始慢慢點起雪茄來,“時間過得挺快……想當年我把你跟阿坤從礦區帶出來……好像才發生在昨天……”
火焰一圈圈灼燒著雪茄一端。
何垚覺得吳當燒的不是雪茄,是自己的心。
他說到阿坤名字的時候,故意停頓了好一會兒。
眼睛也微微眯起。
像是在享受這名字帶給何垚的錐心刺骨。
何垚攥緊了拳頭,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受任何影響。
“你小子頭腦靈活,”吳當搖了搖頭,“阿坤那小子就不行……那小子太實心眼。當初求我帶你出來就醫。跪著求……我當時就說他了。我說就你小子這樣,讓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他非不信。你看……”
何垚差點沒繃住。
還好馬林跟會算一樣使勁攥住了他的手。
“香洞最近很熱鬧。”吳當緩緩開口,聲音透過煙霧傳來,“裡面應該也少不了你的推波助瀾吧?”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何垚,帶著無形的壓力。
何垚知道正題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吳當老闆說笑了。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說起香洞最近發生的事,不過都是有心的人禍罷了。”
他才不管吳當信不信。
如果不是還想從吳當這裡打聽阿坤或者豹煥的訊息,他不介意跟吳當撕破臉。
不管承擔甚麼樣的後果,何垚都認。
吳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顯然不信,“梭溫那個老狐狸,聽說現在可是跟你走得挺近……怎麼?到處撿別人不要的破爛,就覺得能在香洞站穩腳跟了?”
他的話充滿了侮辱和挑釁。
既是試探何垚的底牌,也是打壓他的氣勢。
何垚的心臟猛地一跳。
腦海中快速閃過麼一次跟梭溫見面的情景。
隨後認定,吳當是在詐自己。
他不可能知道自己跟梭溫如今的關係。
他強壓住怒火,語氣聽起來依舊平靜,“站穩腳跟?香洞這麼大市場,我想應該完全能多容下一個誠心做生意的人吧?就像當年吳當老闆我跟阿坤哥去角灣市場一樣……不都是給別人條活路嗎?”
他刻意提起舊事。
既是提醒吳當過去那點微薄的香火情,也是在暗諷。
吳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冰錐刺向何垚。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哎呀,香洞這蛋糕雖然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哪是一兩個人就能吃得下的?與其自己人這麼針鋒相對給了旁人機會。倒不如想想如何聯手,平分秋色。”
吳當的目光冷冷地掃向馬林。
這一打岔,稍稍緩解了剛才針尖對麥芒的氣氛。
吳當重新看向何垚,語氣緩和了些,“阿垚,你就是記不住。有些東西註定不是你的,就別碰。有些人,也不是你能招惹的。我給你一句忠告:帶著你的人,儘快離開香洞。這裡不適合你!”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驅逐了。
何垚冷笑一聲,迎著吳當冰冷的目光緩緩說道:“多謝吳當老闆的忠告。不過,在你之前,也有人這麼說過……
但我這人認死理。看準的路,就喜歡走到底。香洞的生意,我覺得很有前景。至於適不適合……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吳當老闆可知道那人是誰?”
吳當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夾著雪茄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停頓了片刻。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一種危險的平衡悄然在兩人之間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