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幾輛經過偽裝的車輛悄無聲息地駛入上次跟寨老夫人會面的院子。
今天的院子戒備森嚴。與之前何垚和馬林來時感受到的慵懶氛圍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不過這可比不過車子裡的“劍拔弩張”。
馬林這會兒氣還沒消。
原因無他。
他看見了梭溫這個他不認識的人,自然免不了刨根究底。
畢竟籌謀了這麼多天,費了那麼多心思。突然冒出一個陌生面孔,他問個清楚也無可厚非。
只是何垚一說,馬林的情緒立刻上來了。
質問何垚為甚麼這麼大的事情,自己這會兒才知道。
還問何垚,如果今晚不是來寨老夫人這裡,是不是自己到這會兒還矇在鼓裡呢?
他的問題,何垚回答不了。
不管當時自己的出發點是甚麼,沒告訴馬林確是事實。
他這會兒有情緒何垚也能理解。
只是這點兒路程,完全不夠用來安撫住馬林。
甚至何垚都還沒想出安撫他的方法,就到了。
讓何垚佩服的是,前一秒還在車上發癲的馬林,在車門開啟的一瞬間立刻像沒事人一樣恢復了正常。
無縫銜接進入了工作狀態。
在一個上歲數的女人引導下,何垚帶著高明以及經過簡單偽裝、用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梭溫,來到了那間熟悉的門廳。
寨老夫人早已端坐在主位的軟榻上。
一身華麗的特敏,跟上次相對簡單的著裝有明顯的區別。
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菸灰已經燒了長長的一截。正顫巍巍的處於斷與不斷之間。
看到何垚等人進來,她臉上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目光卻如同探照燈般,銳利地掃過何垚身後幾人。
“何垚老闆、馬林小姐,真是守時。請坐。”
寨老夫人聲音慵懶,卻有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她的目光尤其在梭溫身上停留了片刻。
何垚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夫人相邀,不敢怠慢。這位是我在國內的合夥人,高明老闆。主要負責國內的業務和資金運作。這位……”
他抬頭示意了一下梭溫。
也許交給他自己做這個介紹會更好一些。
梭溫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露出了那張飽經風霜、此刻卻帶著決絕表情的臉。
“梭溫老闆?”
寨老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菸灰終於掉了下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但很快又被精明的算計所取代,“呵……還真是沒想到啊……阿垚老闆好手段。來香洞沒多少日子,就拜了梭溫老闆的碼頭……”
她這話既是驚訝,也是試探。
更帶著一絲挑撥。
梭溫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卻堅定,“夫人說錯了。是我這條小舢板靠上了阿垚老闆這艘輪船。
良禽擇木而棲。我梭溫雖然不是甚麼大人物,但也知道跟甚麼人、做甚麼事。
阿垚老闆是真心想來香洞做實事的人,我梭溫跟著阿垚老闆幹,吃不了虧也上不了當。雖然現在看起來阿垚老闆似乎不如我,但那只是因為香洞是我深耕多年的 主場……僅此而已。”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是表態,也是為何垚站臺。
寨老夫人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似乎在掂量梭溫這番話的分量,以及他投靠何垚背後真正的用意。
一個地頭蛇的倒戈,其訊號意義遠大於實際能力。
這時,高明適時地開口了。
他的語氣沉穩自信,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鄙人高明。久聞夫人是香洞的定海神針,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開啟隨身的雪茄盒,抽出一支雪茄放在鼻端嗅著。
另一隻手將雪茄盒往面前的茶几上一丟,“大家自便。特定的古巴雪茄。我用威士忌養過的。”
說話的同時大喇喇往沙發背上一靠,二郎腿緊跟著就翹了起來。
“高明老闆?你看起來倒是比阿垚老闆更符合我對國內大玉商的印象。”寨老夫人陰陽了一句。
不知道是因為梭溫那番話,還是看不慣高明這副做派。
提到何垚,高明立刻端正了坐姿。
甚至還忐忑的瞄了何垚一眼。似乎寨老夫人那番話讓他感到緊張。
他這略顯浮誇的演技,讓何垚哭笑不得。
不過倒是把一些人的模樣詮釋的很到位。
而且似乎寨老夫人有點吃這一套。
見何垚沒有反應,高明才又恢復了常態。
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沓檔案。
“這是國內的生意流水。來之前特意打了最近一年半的……”
高明大手一揮,將那沓紙也丟在了茶几上,“夫人若是近期有時間,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國內轉轉。去了我們的主場,可能夫人的一些看法就會發生轉變嘍。”
說完這番話,他像是完成任務般,開始專注地跟他的雪茄較勁。
掉在地上的雪茄屁股、滋滋啦啦掉火星子的火機。
要不是寨老夫人及時的讓人拿來了菸缸,估計高明這廝能直接把指頭粗的雪茄灰直接彈地上。
寨老夫人臉上滿是挫敗感。
何垚相信讓他們來之前,寨老夫人應該想好了盤問自己跟高明的一系列問題。
只是梭溫的出現跟高明的不著調全盤打亂了她的原計劃。
此刻,寨老夫人一言不發,手指輕輕敲擊著榻沿。
何垚不在乎她此刻的所思所想,只是在琢磨今晚的勝算有多大。
梭溫的倒戈加上高明的出現,應該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鏈——自己團隊確實有她先前沒預想到的實力和誠意。
“看起來倒是比其他人那套來的實在些。”
寨老夫人終於緩緩開口了,語氣緩和不少。
這可能得益於她剛剛大致翻看的那沓流水。
何垚迎上她的目光,平靜的語氣裡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量,“夫人,香洞是大家的香洞,不是某個人或某個勢力的香洞。
我們尋求的是合作與共贏。尊重的是這裡的規矩和秩序。
如果有人想破壞規矩,獨佔利益,相信夫人也不會答應。
我們需要的是像夫人這樣明智的引領者的支援,而不是與任何人為敵。”
寨老夫人聞言,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何垚的回答很聰明,姿態放的也很低。
在高明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順眼。
連帶著說的話聽起來也極其順耳。
她身體微微前傾,“好吧,何垚老闆,你們帶來的誠意我看到了。梭溫老闆的擔保、高先生展示的實力,都很有分量。”
“香洞接下來有一批原石出口,量不小。如果你們能順利接下這筆單子,並且處理得漂亮,讓我看到你們的效率和能力……”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那麼,我們就可以往下談更深入的合作。如何?”
這似乎是一個考驗、更是一張入門券。
但寨老夫人的算計才剛剛顯露。
何垚沒有絲毫猶豫,沉聲道:“我們一定不會讓夫人失望。”
會面看似圓滿結束。
雙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
但在離開的路上,今晚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馬林顯得有些激動。
“阿垚,不是說今晚旨在說服寨老夫人去國內實地考察嗎?怎麼突然就一口答應了她的獅子大開口?”
甚至都沒有問清楚具體的數量跟品質,就這麼草率的答應下來?
何垚耐心解解釋起來,“從她見到梭溫老闆之後的反應,我就覺得她大機率不會走國內那一趟了……
所謂的原石一說,也不過是她臨時想出來考驗我們的另一種方式罷了。”
梭溫也點了點頭,“畢竟耳聽為虛,眼見才為實。”
高明則道:“這老太太,氣場太強了。句句都是坑。”
何垚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眼神銳利,“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用實力說話。這香洞的大門,也算是被咱們撬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