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逞這樣的口舌之快並沒讓何垚覺得多有意思。
要不是這袁凱咄咄逼人，何垚巴不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把這次家教當成人生的跳板，可不代表何垚也這麼想。
每個人把自己擺的位置不同，對事物的重視程度自然不同。
何垚雖然不喜歡這個袁凱，不過也不怪他就是了。
他知道在毫無希望的生活裡，得到一個機會意味著甚麼。
那是一種會讓人不顧一切抓住並加以利用的力量。
何垚也沒打算成為袁凱改變命運路上的絆腳石。
一個在內比度壓根待不了幾天的匆匆過客，讓他摻和他也壓根提不起興趣。
他只想獲得自己想知道的訊息罷了。
但這個袁凱真就是個攪屎棍子。
起不到一丁點兒的促進作用，還淨在這礙事兒。
“好了、好了。不要因為這點不值當的小事傷和氣。阿垚老闆的心情我也能明白。你放心，人我們已經控制了……就是有點棘手。”
途達擦了擦嘴，大約是為了緩和餐桌上的氣氛。竟然主動續上了剛才的話題。
何垚還張嘴想繼續往下問。卻感覺到桌子下面老黑猛地踢了自己一腳。
“我也吃好了。阿成陪客人慢慢吃。我去看看阿雲。”
途達衝幾人點點頭，然後也離了席。
他一走，袁凱乾脆連裝也不裝了。拉著張臉，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一點不看阿成的面子。
這也令阿成臉上顯出不悅的神色，只是並沒為難於他。
但袁凱這個人偏偏要面子的很。
阿成招呼何垚跟老黑，卻對他愛搭不理。這在他看來就是明顯的怠慢跟一種冒犯。
所以又吃了幾口之後，起身拂袖而去。連個招呼都沒打。
“甚麼玩意兒！”老黑嘟囔道：“還真把自己當盤菜呢？這種人……嘁……”
要不是擔心自己給何垚耽誤事，就他這脾氣，是真不想慣袁凱這臭德行。
不過這阿成的態度倒是讓老黑覺得還行。
至少很明顯在厚此薄彼的區別對待。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惺惺相惜。
不過，現實很快就打了老黑的臉。
見桌上沒有了其他人，阿成開口了，“世界上有膽識的聰明人很多。但不是所有聰明人都知道甚麼時候該閉嘴。國內有句俗話：禍從口出。我也吃好了，兩位請儘快。”
說完阿成起身走了。
“嘿……這人……說甚麼呢？”老黑皺眉。
阿成的話雖然聽著不怎麼中聽，甚至還帶著威脅的意味。但何垚知道他是好意提醒自己。
自己跟阿成不過兩面之緣，他所謂“有膽識的聰明人”，應該就是指的他前去帶自己的時候，自己沒有絲毫抵抗乖乖就跟他走了這檔子事。
何垚只不過權衡利弊明白自己細胳膊擰不過大腿，所以沒進行無謂的掙扎。
在阿成那裡卻平白收穫了一波賞識。
何垚搖了搖頭。真是有意思。
“老黑個，你慢慢吃，反正一會兒也沒你甚麼事。我去傳道授業解惑了。”
面對何垚的安排，老黑表示滿意。
畢竟途達還開了瓶好酒。不過他們基本沒喝。
老黑覺得不喝白不喝，喝了也白喝。途達的錢也不是甚麼正道上的得來的。
這時候一樓目光所及之處，並不見一個人影。
何垚想找人帶路前往依雲的房間也找不到。只能自行上了二樓。
反正依雲最後就是從這裡消失的。
然而上了二樓，除了公共區域外，還有很多房間。
這可把何垚給為難住了。
自己第一次上門，總不能那麼不講禮數，真跟回自己家一樣到處亂竄吧？
給依雲打電話，結果卻是關機。
所以住大房子有甚麼好？
冷冷清清的。
剛才還那麼多人，撒在這麼大的空間裡，立刻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了。
想想還是自己以前跟爺爺住的四五十平老樓房好。
有人氣。
因為是一樓，還有個十幾平的小院，以及一間大大的南屋。
何垚上到高中那會兒，爺爺就把他從那放下一張單人床之外就再也放不下其他東西的狹小臥室，搬到了那間南屋裡。
因為南屋冬冷夏熱，爺爺還斥巨資給何垚裝了一臺空調。確保他整個高中時期都能不受酷暑嚴寒，安逸的溫習功課。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幸福啊。
所以大房子能享受生活、感受美好，其實都是人們自欺欺人的想法。
沒有人，房子只是房子。而充滿歡聲笑語的房子裡，才是家。
何垚一點也不羨慕。
不羨慕這在別人看來優渥的生活條件、不羨慕衣食無憂的依雲。
他只羨慕從前的自己。
這時候，他前方一道門突然被人大力拉開。
依雲氣沖沖的臉出現在門後。
她微側著身體，衝房間裡的人下了逐客令，“我不想再討論了。現在我要開始今晚的學習。您沒甚麼事的話，就回房休息吧！”
一小段時間的沉默過後，途達出現在何垚視野當中。
他衝何垚點了點頭，邁步上了三樓。
依雲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衝何垚說道：“不好意思阿垚老闆，我們可以開始了。”
依雲的房間很大。
大到可以不用臥室來形容。
裡面是個套間。裡面應該是依雲真正的臥室。外面就是一個小型的多功能廳。
說是小型，也只是針對外面的空間來說的。畢竟光是依雲這間廳，就比當年何垚跟爺爺住的客廳大了好幾倍。
袁凱正侷促的坐在廳裡的沙發上。
那種侷促感不知道是這環境帶給他的拘束，還是剛才途達在場給他的壓力。
看到何垚神態自若的進門來，袁凱也跟著開始調整自己的情緒。
只不過身體的緊繃感是很難一下消除的。
他心裡有畏懼，將自己跟對方劃分了一個三六九等，所以自然做不到像何垚這般氣定神閒。
而依雲應該也是司空見慣了像袁凱這種表現的人，自然跟渾身散發著的鬆弛感的何垚相處更自在。
“阿垚老闆，今天準備講點甚麼？”
依雲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若無其事笑著問何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