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跟我交個底，你非要鬧著來邦康，打的又是甚麼主意？”
黑暗中，何垚看著喬治床上隆起的毯子，開口問道。
喬治像條蛇一樣扭來扭去，語出驚人，“我好色。”
“滾蛋。說實話。”何垚半開玩笑笑罵道。
好色的因素肯定有，但不至於讓喬治這家裡有礦的少爺費這個勁。
光線昏暗，看不清喬治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語氣判斷真偽。
“邦康有兵，距離礦區也不遠。跟他們搞好關係，是每個礦業公司夢寐以求的。他們政.權穩固，比其他很多地方勢力都靠得住。”
喬治的聲音很穩，何垚無法判斷真假。
只能繼續深入話題。
畢竟喬治跟喬琪這兩個上游，是目前何垚瑞麗蒙包料店的兩條大腿，不容有失。
喬治的性格沒有喬琪穩妥，思維也有些天馬行空。
何垚怕極了。
“礦業公司背後不是有撣幫的參與嗎？還需要找外援？”何垚繼續問道。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喬治懶洋洋地說道：“你已經說出了重點。每個礦業公司都有的優勢，那還能叫優勢？礦業公司之間衝突、抗衡，對撣幫來說有甚麼損失？肉爛在鍋裡。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不管哪個公司勝出，他們的既得利益是不受影響的。甚至那些被吞併的小公司旗下礦洞，併入到大公司下，撣幫能抽到手的好處還更多。而且還不用分神到處收賬……打個比方，你是房東，你願意手上整棟樓出租，還是一間間分租出去？”
他倒是怪會形容。
“只不過，庇護嘛……做不到位難免會被人詬病，公信力打折扣。所以他們不會主動挑起，但轄下的公司與公司交戰開火，坐收個漁翁之利，誰也說不出不是來吧？都是一樣交保護費的，偏袒誰都沒理由。他們又不指望哪家礦業公司去制約另外的公司，維持礦區平衡。各憑本事，所以你也別覺得我們這種礦主家的傻兒子日子多好過……大家各有各的難處。”
“我也就是瞎貓碰見死耗子，逮著這麼個機會，過來碰碰運氣。運氣不好，最多就是無功而返；但運氣好，說不定結個甚麼善緣……這樣的背景，才能成為我們公司的獨家優勢。”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一道幽幽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傳來。
馬林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又或者從一開始就根本沒睡著。
“如果室內本就猛虎環伺，引來狼群至少能先讓它們拼個你死我活。未嘗不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對吧？馬小姐，阿垚是個粗人，說話嗓門大。你見諒、見諒啊。”
喬治一秒鐘猶豫都沒有就甩鍋給何垚。
少頃，又補充道：“人要但凡有其他辦法，也不會選擇鋌而走險。還不都是生活所迫。在這種亂世，想活下來、還想活成個人樣，就只能削尖了腦袋殺條血路出來。平常我也不願說這麼深奧有內涵的東西賣弄，畢竟光我這重身份就已經夠讓人羨慕嫉妒恨的了……”
何垚覺得喬治大約是得了一種不裝13會死的病。
“這裡可是憑本事吃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小礦主，你能回報給對方甚麼？難不成是你這條沒有二兩肉的三寸不爛之舌？”馬林戲謔卻尖銳的反問道。
喬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馬林便繼續說道：“且不說，你就算得到邦康協助，也不可能對撣幫釜底抽薪。就問你，區區一個礦業公司，剝皮抽骨能榨幾兩油？你能餵飽哪一方？你開出的條件，如果沒有足夠的吸引力，邦康憑甚麼為了你去跟撣幫結樑子？搞不好，轉頭就把你賣了。把你家礦洞併入別家。人得認清現實，不能活得想當然。”
這話也就看起來像個漂亮女人的馬林說，才不會引喬治發火。
這要是換成何垚說這番話，怕對方早就撲過來上手掐死他了。
“我們遇到的，也是其他千千萬萬中小型礦業公司正在遭遇的。一家人微言輕，千千萬萬家礦業公司聯合起來呢？能給邦康提供的援助，不亞於魏家吧？”
喬治這話一出，馬林立刻笑了。
甚至掀開身上的毯子坐了起來，“好好好！原來是想取而代之……你知道我是誰嗎？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虎狼之詞。我看你是不打算走了。”
“你是馬小姐啊，還能是誰。”喬治竟然沒有半分緊張，笑嘻嘻的繼續跟馬林說些有的沒的。
何垚連忙打圓場，“馬林，小礦主這人你接觸久了就知道。說話不過腦子，有些話根本想都沒想過，嘴就先快活了。就個嘴，當不得真。”
喬治也跟著從床上爬起來，梗著脖子嚷嚷，“我說的哪不對了？我就是拿魏家舉個例子。放在趙家身上也同樣適用！這年頭，有錢甚麼事幹不了？有我們的存在，再加上魏家現有的資本，能成他一個趙家，就能成第二個！”
他還來勁了！
不過何垚很快反應過來，喬治這小子還真有點小聰明。
以前把他當成草包樣板，有點偏頗了。
這段時間以來，深入邦康的何垚意識到。邦康三姓，能穩固的走到今天，不是他們之間堅不可摧的信任跟默契。
而是環環相扣的利益交換，能夠完美的相互成全。
魏家的產業，滋養著趙家的兵馬。
兩方齊心協力託舉著鮑家，精神凝聚著整個邦康乃至佤邦的人民。
這份凝聚力又穩固的推動著魏家產業源源不斷向前發展的源動力。
三姓合一，邦康才有今天的局面。
沒有一家是多餘的。
這些自己走過路過經歷過才搞懂的形勢，喬治只是稍稍動了動腦子就全然瞭解。
何垚突然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缺心眼的那一個。
這些處於緬國食物鏈上游的人，隨便哪一個都是比自己精明無數倍的人精。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準備的。
喬治這趟偶然的邦康之行，可能已經在他心裡準備過無數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