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縱有當頭月，不及故鄉一盞燈。
後半段披星戴月的路程，何垚心頭唯有這強烈的念頭。
其實他們也沒趕太長時間的夜路。
要不是山路難行，他們可能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就能趕到帕敢鎮。
這是何垚第一次對距離形成這麼直觀的印象。
要是早知道會累成這個鬼樣子，再給他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他絕對不幹。
力哥跟阿杰也沒好到哪去。
不管是騎車的還是坐車的，屁股都快成八瓣的了。
今天晚上別說讓他們去找姑娘，就是姑娘來找他們也沒戲了。
連挑揀旅店的精神頭都沒有。進入帕敢鎮看到的第一家旅店，他們就馬不停蹄的投宿去了。
三人間開起來，倒頭就睡。
晚上的呼嚕聲一個賽一個。
好在三個人一個比一個困，睡著了甚麼也不知道。
第二天鬧鐘跟夢想都沒能鬧醒其中任何一個。
最後是鬧鐘吵到了隔壁房間，如雷般的捶門聲加上大嗓門的全家問候，才終於間接的讓他們恢復了意識。
誰能想到這房子的隔音效果這麼差呢……
砸門那人也是個妥妥的受害者。
頂著一雙熊貓眼，站在房門口控訴三人昨晚的不消停。
連力哥這麼不講理的人，都做不到理直氣壯去跟人對噴。
這事要放他身上，根本不可能等到今天。
等對方罵累離場，都晌午了。
連錢莊門朝哪開都還沒摸著。
“阿垚老闆，看你今天的狀態……倒是好多了。紅光滿面、幹勁十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昨晚連夜去加油站了呢。”
從昨天阿杰跟他聊過之後，力哥逮著機會就開始拍何垚馬屁。
說實話，這樣的力哥讓何垚挺困擾的。
寧願他擺出剛見面那會兒的煤老闆派頭來。
捧人不是他們的強項，何垚也不習慣被人捧。
不過力哥倒是沒說錯，何垚今天的確神清氣爽。
因為昨天困擾了他一天的煩心事，今天想出了眉目。
連帶著心情自然不錯。
“走，咱們先去吃點東西。”
何垚剛說完，力哥跟著答應下來，“好啊！看看這邊有沒有甚麼新鮮玩意兒。”
阿杰狐疑的看了何垚一眼，“還是先去錢莊吧……”
力哥忙道：“哎呀，錢莊就在那，還能跑了不成？咱們先去填飽肚子才好做事嘛。”
去完錢莊取了錢，身攜鉅款，哪還有功夫去搗鼓其他的？
阿杰瞪了一眼這個豬隊友，衝何垚說道：“阿垚老闆，你是不是有甚麼打算？不妨說來聽聽。都是自己人。沒甚麼話是不能說的。”
何垚撓了撓頭，“阿杰老闆言重了。主要是我心裡也沒底。不知道能不能說服錢莊的經理。”
畢竟之前在佤城的時候，能使得錢莊經理出馬的都是帶錢回來往裡存。
如今他取錢走人，還想讓人主動送錢上門？
這樣雖然能規避他們路上的風險。但對錢莊來說又沒甚麼油水。
這就像銀行拉存款。拉大客戶大額定存的時候，服務周到熱情禮貌。只要額度夠大，車接車送都行。
但見過幾個銀行驅車接人取錢的。能有個VIP通道已經不錯了。
搞清楚何垚的想法以及顧慮後，阿杰很快笑了，“就這點事？”
何垚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連忙請教。
阿杰卻趁機賣起了關子，“阿垚老闆，一個人的智慧是有限的，大家群策群力才有更多好點子。一個人不敢想的，兩個人不一定不能。”
何垚捕捉到他話裡面的重點，“阿杰老闆想到了甚麼？”
“邦康有錢人那麼多。總不能時時刻刻隨身攜帶大宗鈔票進進出出吧？佤邦銀行又不跟外界其他銀行匯通。肯定有諸多不便吶。”
他說的看上去是廢話，何垚卻明白了他的話外音。
邦康有錢人手上的大量現金，是無比誘人的肥肉。
開錢莊的誰不想去咬兩口。
可這麼多年過去，那裡依然是錢莊的無法染指之地，一定有其原因。
跟錢沾邊，誰不是慎之又慎。
阿杰聽何垚說完他的顧慮，笑起來，“阿垚老闆，事在人為。凡事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以前做不成的事，放在今天不一定不能做。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需要對方投資的信任，代價也不大不是嗎？”
“一會兒去到地方，你們不要說話。看我的。”
阿杰這種人，最不愁的就是跟人談判講條件。最擅長的就是給人畫大餅。
想別人不敢想，才能賺別人不能賺。
這些人能當老闆，除了會投胎之外，也是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的。
吃飯的時候他也沒閒著。
他們挑在錢莊斜對面的一家小餐館解決肚子問題。阿杰端著飯碗一邊瞅著對面錢莊門口，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跟老闆扯閒篇。
不著痕跡打聽的全是跟錢莊有關的情況。
這大約屬於事前“調研”？
力哥別看吆喝著說緬國菜難吃，但吃起來的時候是一點也不含糊。
這惜食如命的架勢，一看就是捱過餓的。
見何垚的注意力一直往阿杰那邊飄，嚼著食物含含糊糊的讓何垚趕緊吃。
“不管幹甚麼，都得先吃飽了才行。我跟你說，你只有捱過餓，才知道填飽肚子有多幸福！當然，要是能用自己愛吃的填就更好了。”
何垚為了轉移注意力， 跟力哥扯了幾句，“當礦老闆也不容易，忙起來甚麼也顧不上……”
力哥使勁擺了擺手，嚥下嘴裡的東西之後，開口道：“根本不關開礦甚麼事。該吃吃該睡睡影響不著我們。之前我被個小娘兒們騙傳銷窩點去了……讓發展下線。發展不來完不成業績就沒飯吃，覺也不給睡。一天到晚給你洗腦。瑪德。放他們天馬行空，吹出來的金額還沒我賺的多。那我能幹嗎？真逗！”
說完，似乎回憶起那段黑暗的人生，恨恨說道：“別讓我找到機會，要不然非把他們塞礦洞子裡，一輩子不見天日！”
大家果然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這時候阿杰端著碗回來了，“趕緊吃。吃完走人！帶你們行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