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原本並沒打算偷聽，可到這會兒也不好再半路冒頭。
終於等到魏金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遠了，何垚這才頂開門走出來。
“都聽到了？”蟶子問道。
何垚點點頭。視線自虐般朝外面院子看去。
不見屍首只留血跡。
何垚最後還是沒能跟魏金一道返回邦康。
因為馬林，非說何垚先前答應了馬山幫他掌眼。現在該是履行承諾的時候。
魏金大約認為馬林是擔心自己甩手不管馬山那邊的爛攤子，才硬要留下何垚等自己給他們個交代。
畢竟前面承了馬山的人情，魏金也確實不好過河拆橋。
這才有了何垚陪馬林老黑的園區之行。
沒錯，雖然名義上他是主角，但何垚知道馬林跟老黑另外的目的才是重點。
馬林沒想讓他知道，何垚更不想輕易摻和。揣著明白裝糊塗各幹各的。
當天晚上吃過晚飯，送魏金返回邦康，何垚一秒都沒耽擱的被馬林帶去了園區。
其實以馬山跟馬林這層關係，只要邦康武裝政權穩固，黃總就不會把他怎麼樣。
或者說只要馬山掌管下的電詐公司還在產生足夠的利潤，黃總也輕易不會傷他性命。
除非有黃總之流也得罪不起的力量施壓。畢竟殺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馬山破天荒在園區大門口迎接。
何垚覺得倒未必是他多重視自己此行，更多還是做給上頭人看的。
外保是園區的顏面，也是大老闆的臉。槍殺隊長，等於打了黃總耳光。叔可忍嬸不可忍。
馬山這是要讓黃總記得，他不僅跟鮑家有紐帶相連。如今同魏家也有深厚交集。
黃總就算想立威，也不能不掂量。
馬林當然更明白馬山的用意。降下車窗就誇張的吆喝起來，“奉金老闆之命，來馬老闆公司談筆買賣。”
在馬山的引領下，來到公司所在那棟樓。
馬林已經被馬山給嘮叨煩了。
為他著想還要被數落演過了，在馬林看來是典型的狗咬呂洞賓。
要不是老黑一個勁衝他眨眼示意別忘了正經事，估計哥倆又要掐起來。
有了這麼一出，還沒等進樓，雙方就分道揚鑣了。
馬林扯著老黑說道：“看見他就心煩。黑哥，走，我帶你四處轉轉看看。”
馬山也巴不得眼不見心不煩，衝何垚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他往自己辦公室去了。
因為他的辦公室兼具臥房，難免讓跟馬山並不熟悉的何垚覺得尷尬。
從爬樓開始就沒話找話，“馬老闆，不知道馬林有沒有說明白，我其實並不懂古董文玩。只有翡翠原石或可試一試。”
馬山卻絲毫不以為意，“足矣足矣。阿垚老闆隨我一看便知。”
辦公室裡間，倒是出乎意料的大。
差不多有四十五平方。應該有專門的人打理收拾。一應俱全的同時井井有條。
靠牆邊擺放的一溜一人高的保險櫃，比起市場上那些原石商家都不遑多讓。
第一個保險櫃被開啟，裡面零星擺放著三五塊原石。
高射炮打蚊子，愧對這麼大陣仗。
馬山坐到沙發上，從一旁的雪茄櫃中抽出兩根雪茄，“不著急。阿垚老闆，先來抽兩口。”
來到邦康這邊，何垚就對這個“抽”字敏感過頭。
連連擺手表示自己抽不來雪茄，並順手給自己點了支菸。
在緬國這種地方，別人遞過來的東西還是多留個心眼。
馬山也不勉強，剪掉雪茄屁股，點著火開始吞雲吐霧。
一股獨特的香味，在空間裡瀰漫開來。
據說抽雪茄跟抽菸不同。不經過肺，煙霧經唇舌口鼻間迴圈。品的就是那股菸草香氣。
何垚叼著煙，抓出自己面前一塊餐盤大小的青綠皮原石，掏出電筒打燈觀察起來。
皮殼上大大小小的紋裂，裂的觸目驚心。
不過對一塊會卡來說，屬於常態。
會卡以裂多聞名。種質也偏嫩。
但就有一點好。
水頭長。
吊打一切同種水的原石，甚至敢跟其他場口更高種質的原石一較高下。
成品賣相好，價效比又高，因此有相當的市場受眾。
只是從收藏方面來看，就有些過於接地氣。
馬山邀著何垚坐下慢慢看，時間還多，不著急在這一時半刻。
同時說道：“勐波這種地方，只要你可以創造利潤，錢、女人、尊重……要甚麼就能有甚麼……”
沒頭沒腦的話，幾乎讓何垚以為他在拉攏自己入夥。
沒想到馬山話題一轉，“心不狠站不穩。背叛、出賣、倒戈、反殺，每天都在上演。這裡的錢帶不走，我不能不做更多打算。阿垚老闆覺得這料子如何？”
何垚搖頭，“馬老闆，這料子就是近段時間市場上正常交易的尋常料子。用來買賣沒問題。但跟收藏品不沾邊。”
他的實話實說似乎並沒讓馬山覺得意外，但他垮著臉說道：“阿垚老闆，你可要看好了。這些料子都是我花了大價錢、更費了大力氣才儲存下來的。想好了再說。”
馬山作為電詐公司名義上的老闆，身上沾染的肅殺氣不是蓋的。
加上何垚因為以前的經歷，對他們這種人有深入骨髓的恐懼感。
儘管他一直在試圖擺脫這枷鎖，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脫胎換骨的。
馬山的眼睛死死盯著何垚看的時候，讓他有一種喘不上氣來的窒息感。
甚至就連那顆斷牙都跟著隱隱作痛。
要衝破心靈枷鎖，就要敢於直面一切恐懼的根源。
何垚儘量讓自己的目光看上去平靜，對上馬山的視線，開口道：“馬老闆，投其所好的話好聽，但市場不會買賬。今天知道，好過未來馬林帶去市場變現才發現真相。”
馬山剛才表達的意思，這些就是他另外做的打算。
關鍵時刻能救命的退路。
也許是為他自己，也許是馬林跟其他家裡人。
花了成百上千萬，最後變現只值十幾萬。
況且就這個保險櫃裡的原石數量跟品質來說，就算馬山吃了大藥，距離這價值也還遠著呢。
家不能回、危險四顧。逃命最需要的本錢卻掉了鏈子。
還有比這更慘的嗎？
提到馬林，馬山的表情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