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
何垚自嘲的笑笑。
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清晰的。他當不了誰的救世主，更不是甚麼貴人。
躺在床上，何垚都還在琢磨蟶子說的話。
仍然覺得有些扯淡。
這些半大小子……
“對了阿垚，你腦子靈活，幫我分析分析……”
隔壁床上的蟶子突然開口了。
“嗯？”
何垚在黑暗中朝蟶子所在的方向。
“剛才酒店老闆做了個委託……”
蟶子皺眉說道：“委託營地私下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涵蓋邦康境內以及境河對岸的外五縣。我覺得他這個軌跡，跟趙夫人的行程莫名重疊，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國內外五縣，那必然是包括孟阿村。
蟶子的顧慮也不是沒來由的。
何垚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蟶子看著他，“咋了？”
何垚說道：“酒店老闆要跟趙夫人她們去昆都？”
蟶子說道：“不知道啊。還沒談妥，所以他沒細說……”
頓了頓他問道：“你也想到了是不是？但我覺得……他要想在邦康境內調兵遣將，不可能瞞得過趙司令家的人……”
何垚：“趙夫人怎麼說也是他丈母孃，難道還真能下得去手嗎？”
蟶子開啟燈，特意讓何垚看清楚他看腦殘般的表情，“眼瞅著他隨時可能東窗事發下水牢。還能不知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嗎？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這話何垚聽著耳熟，在佤城的時候，那些國人老闆嘴邊時常掛著這句玩笑話。
何垚問道：“老黑哥甚麼時候來？”
蟶子說道：“快則明天晚上，遲則後天大早……老黑這人不愛動腦子，讓他處理這種事，還真是讓人不放心……阿垚兄弟，咱們現在也算同氣連枝，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幫我照應著……”
何垚一愣，“蟶子大哥，不行晚兩天再走？這酒店老闆如果真有動作，一定有跡可循。”
魏金能想到的下手地點，酒店老闆未必想不到。
不同的是，魏金更多隻是想嚇唬嚇唬趙夫人。
但酒店老闆出於自保，務必力求一擊而中。
如果這件事時間節點安排巧妙，東窗事發甚至還能拉個墊背的。
不過，這會兒的酒店老闆應該絕對不知道魏金的小算盤才對……
蟶子像是看出了何垚的想法，連忙說道：“我倒是套了一下他的話……看樣子是不知道。但也難說是不是裝出來的……不過，大金也算小心謹慎，我們都是外地過來的。按理說就算走漏風聲也不該這麼快……”
何垚點點頭。
也是。
人馬現在都還沒齊集，何來走漏風聲一說。
蟶子繼續說道：“我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瞎摻和，所以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就說回來合計合計再給他答覆。”
何垚說道：“蟶子大哥，這件事怕是不能拒絕……”
蟶子奇怪的問道：“為甚麼？這件事搞不好就惹一身腥臊。而且被大金知道我們吃裡爬外，那還不得拿槍頂我腦門上？”
何垚說道：“就是因為跟大金的計劃有重疊，才不能斷然拒絕酒店老闆。要不然到時候被拉出來墊背的可就是大金了。”
蟶子皺眉，“為甚麼？”
何垚：“……”
這怎麼解釋呢？蟶子在緬國人當中算有腦子的人，但也僅僅只是跟緬國人比。
要說舉一反三預判各種潛在的可能性，比起國人來，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況且何垚現在對一切都只是揣測。
跟蟶子一時半會兒還真說不清。
“先摸摸底，看看甚麼情況再說？”
面對何垚的話，蟶子搖了搖頭，“咱們都是外地人，要是不經大金的手，怕是很難打聽出自己想知道的。到時候動作一多，打草驚蛇就麻煩了。”
何垚提醒道：“咱們不是多了三十六個當地的編外人員嗎？”
蟶子撇嘴，“他們？”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嫌棄跟鄙夷。
看不起那些不入流的下三濫人之常情。
尤其蟶子跟老黑這種硬漢，只怕最看不慣這種人、這種事。
要不是手上人手緊缺，滿足不了魏金的需求。可能根本不會考慮收編這些人。
所以這場收編對蟶子來說，帶著不得不向現實與金錢低頭的屈辱感。
“蟶子大哥，可不要小看這些三教九流的滲透力。既然不想讓大金知道，那就嘗試著啟動一下他們，對咱們來說也沒損失。還能試試他們辦事靠不靠譜。”
何垚說完，蟶子勉強點了點頭，“那明天我跟那個撲拉蛾子碰個頭……有甚麼訊息再跟你打商量。”
何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蟶子嘴裡的撲拉蛾子就是那個花襯衫。
蟶子的冷幽默總表現在不經意間，讓人得咂摸好一會兒才能領會。
“放心，我保證不讓他知道咱們的意圖。”
蟶子伸手關燈的時候，補充道。
何垚沒說話，腦子裡想的是剛才蟶子的話。
趙家管的就是邦康的武裝力量。酒店老闆就算是趙家的上門女婿，也沒能力豢養他自己的武裝，也沒許可權支配趙家的軍馬。
蟶子說的沒錯，酒店老闆如果真想利用趙夫人的出境行程下死手，怎麼才能做到瞞著趙司令，調兵遣將為他所用？
總不能趙司令真打算升官發財死老婆，跟女婿一拍即合吧？
在國內沒準，緬國他們這種人娶撒老婆都不算啥。犯得著鋌而走險動搖跟魏家的關係網嗎？
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畢竟是外人，根本看不透邦康這裡面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入夢一夜不帶間斷的。
不是那些童真的半大小子掉進溝裡爬不上來，扯著嗓子嗷嗷叫喚。喊的何垚腦子跟坐過山車一樣跟著突突。
就是酒店老闆站在高崗上，提著趙夫人的人頭迎著風跳廣場舞。
何垚在夢裡都大為震驚。
這他麼都啥跟啥啊？
第二天，耳邊朦朦朧朧覺得有人在喊自己，卻跟被鬼遮眼一樣，死活睜不開。
最後只感到跟銼刀一樣剌臉的大手貼上自己額頭。隨後就是蟶子粗聲粗氣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阿垚兄弟，你這小身子骨……怎麼還發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