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今晚要不要在臘戍過夜？”
老黑遞過來一支菸，詢問道。
何垚無力的回答道：“隨你高興。”
老黑偏頭瞅著何垚，“怎麼了這是？國內太舒服，不想走了？”
何垚未置可否，接過煙，自顧自點起看著外面的風景。
邊境線兩邊，其實緬國跟國內差不多，沒有太明顯的割裂感。
因為距離近，相互往來便利。所以不管是一些生活習慣還是建築風貌，都沒有太大差異。
不過都是農田屋舍，大差不差。
只是偶爾路邊看到的緬文，提醒著何垚這裡已經是緬國境內。
回憶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比起離開那會兒又豐富了不少是真的。
但等到車子越來越遠，兩國之間的差異才真正拉開距離。
“吱嘎”一聲緊急剎車的聲音，將何垚的思緒拉回現實。
緊接著耳邊響起老黑的暴喝，“活膩歪了？往車子底下鑽？想死死遠點，別他麼來給老子找晦氣！”
何垚看到車頭前站著兩個小孩。
沒多想下車，還沒等走過去，就被隨後追出來的老黑一把給扯到身後，“你也活膩歪了？”
何垚反應不過來他這話的意思。
就這麼倆才有自己腰高的小屁孩兒，還能給自己造成甚麼人身傷害不成？
不過老黑這情急之下的反應倒是讓何垚心頭一暖。
老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潛在威脅。這才將注意力放回兩個小孩身上。
一個男孩看上去也就五六歲，另一個小女孩看上去大一些，應該八九歲光景。
正怯生生看著兩個大人。
“死一邊兒去！滾遠點……”
老黑的話還沒說完，兩個孩子就像吸鐵石一樣分別貼到了兩人身上。
何垚甚至看到老黑的眼中，在第一時間閃過一道寒芒。
手也跟著朝後腰上摸去。
何垚還算了解老黑他們的習慣。那個位置常年貼身彆著一把不過扎長，卻吹毛可斷的匕首。
他一把按住了老黑的手，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女孩仰著腦袋看著何垚，“老闆，給點錢吧！給點錢吧……餓！”
何垚身上這段時間只裝著國幣。掏出一張在小女孩眼前晃了晃。但對方不為所動。
仍然跟小男孩跟二重唱似的，重複著剛才的話。
“真特孃的晦氣！”
老黑狠狠吐了口唾沫，從口袋裡胡亂摸出幾張緬幣，往抱著他腿的小男孩懷裡一塞。
然後像拔雞毛一樣，將兩個小孩先後從自己跟何垚腿上擇下來，大力搡倒在地。
然後惡狠狠的說道：“再敢撲上來，送你們去見佛祖！”
說完扯著何垚，先將他塞進副駕駛，然後自己繞回駕駛座上，馬不停蹄發動車子竄了出去。
何垚藉著紅色的後尾燈，從後視鏡裡看到，旁邊的灌木叢中走出一個大人。
光線昏暗雖然看不清男女，但隱約可見包著頭巾。想必應該是這兩個孩子的母親。
她從孩子手裡拿了甚麼東西，在手上扒拉。應該是在數錢。
何垚心裡嘆了口氣。
同樣為人父母，國內那麼多家長為了孩子孟母三遷，處心積慮用盡自己一切能用上的手段，給孩子創造優渥的生活條件、學習環境。
哪怕耗盡自己全部的心血，也要將他們供養成才。
可在這裡……
也不知道這個做母親的知不知道，剛才只差一點點，這一雙兒女可能就血濺當場。
那時她該如何自處。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這麼婆婆媽媽？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張？這裡是緬國，容不得那麼多慈悲心！”
老黑嗷一嗓子炸開在何垚耳邊。
何垚：“……”
自己還沒說他草菅人命呢，他還惡人先告狀了？
“那只是兩個孩子！他們能幹甚麼？”
這還是何垚第一次在老黑麵前大嗓門說話。
“如果是兩個人肉炸彈，這會兒你已經在天上飄著了！傻13！”
老黑的嗓門更大。
何垚嘴動了動，愣是一個字沒能說出來。
其實他心裡頗有些不以為然，這又不是在伊.拉.克，哪來那麼多恐怖分子。
還人肉炸彈，莫不是這老黑電視劇看多了吧。
氣氛一時冷場。沉默隨著時間過去而逐漸將氣壓降下來。
還是老黑先開口了。應該是調整過情緒，這會兒聲音聽上去平和多了。
“有一次臘戍的營地就遇到一次。是我們之前受命於人做任務的後遺症。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兄弟，你能想象人被炸彈從體內炸得四分五裂，臟器肉片凝結成硬塊朝你臉上砸過來的感覺嗎？”
“你感受過生死與共的兄弟，措手不及跟著被炸掉一半的滋味嗎？你他麼是也想死我眼前，讓我在心裡為你立一座豐碑？”
何垚：“……”
倒也大可不必。
不過這件事讓何垚明白，人跟人的際遇不一樣遭遇不同，面對同樣一件事物的時候，會做出不同的理解都是人之常情。
自己看到兩個小孩，會下意識以為他們需要幫助。
老黑在這種情況下， 看到兩個小孩半夜三更旁若無人地攔車，下意識回憶起腦海深處最慘烈的記憶，也在情理之中。
雖然行為過激，但那是他們的生存法則。自己無權置喙，更談不上發言權。
如果是老黑剛才說的那種極端情況，自己這會兒……的確已經漫天飛舞了。
知錯就改，何垚認真向老黑致歉。
但同時也提了一個小小的請求。
關於以後能不能不要那麼衝動，搞清狀況再進行下一步動作這個問題，老黑想也不想一票否決。
“你以為誰能給你那麼多思考時間？生死一瞬，懂不懂？他們今晚死了，也是他們自找的、命不好！要怪只能怪他們父母！”